“可能地震了吧,這個房子不太堅固,我待會就去找上一任戶主說話。”路恩板著臉,身體緊繃著紋絲不動,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頗為冷靜的說道。
但是路安安看了一眼路恩,然後伸手把沙發連帶著坐在上邊的路恩一同挪開,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鬧鍾殘骸緊緊的卡在牆壁上。
“嘎嘎”
鬧鍾甚至還相當敬業的嘗試播報,但是最終沒有成功。
路安安看了一眼鬧鍾殘骸,又看看板著臉的路恩,然後歎了口氣,說道,“看上去你好像出了一點毛病,是新的症狀表現嗎?”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路恩擔心自己的貿然舉止會造成更大的破壞,為了這個小小的出租屋照相,只能保持身體的靜止,慢悠悠的開口說道。
路恩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一切人工製品在自己的雙手之下就好像是冰水混合物,輕輕一捏就能輕易的捏碎成碎片。
“這也是…新的初期症狀?巨大力量?”路安安快速思考著,最終得出了一個可能性比較高的結論。
“同時具有更好的味覺,手部靈敏度,和巨大力量?那麽你的本質症狀應該不是炊飲概念的,應該是偏向肉體改造的了。”這並不是僅僅出現在路恩身上的特例症狀,在探索協會的記錄裡確實有這樣的症狀患者存在。
這是好事,最起碼路恩不再是命中注定的廚師了,前途稍微廣闊了一些,但是還沒等她為路恩稍微寬闊一些的未來松了口氣,路恩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糾正一下。”路恩開口說道,“我現在的手好像沒有那種特別靈敏的感覺了。”
路安安頓了一下,不可思議的開口說道,“沒了?那味覺呢?”
她看到路恩咂吧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於是動作敏捷的把一個糖果塞到了路恩的手裡。
路恩嘴裡嚼著糖,還沒嚼幾下,就聽得“咯”的一聲,硬質糖果直接被他咬成了碎塊,然後被他咽了下去,然後說道,“也沒了。”
“所以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失去了之前的初期症狀,然後獲得了新的症狀表現?”路安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路恩。
和之前她所猜測的肉體改造症狀不同,路恩身上的是從未有過的症狀表現。
沒有人可以更改自己的本質症狀和症狀表現,只會在已有的基礎上不斷異變,衍生出新的症狀表現。
就像沒有人可以讓自己在童年發育時期多長出一條胳膊一條手臂,這是完全違背了潛海症病理的事情!
像路恩這樣徹底與之前症狀進行更換的情況,路安安完全聞所未聞。
只是不知道路恩現在只是症狀表現的更換,還是本質症狀也隨之更換,又是什麽原因導致的更換,更換後會有什麽影響。
完全的一無所知,但是路安安知道,路恩的這個情況絕對是少數中的少數,甚至可以說是舉世唯一的病例。
一旦被醫療協會,亦或是任意一家協會發現,都會立刻被抓去研究。
能夠更換症狀表現,這種症狀帶來的利益實在太大了。
下到普及之後中底層居民不再受到純負面影響的症狀影響,上到富貴者可以隨意更換自己的症狀表現,就像是換衣服一樣。
說法可能有些誇張,但路恩身上所展現的症狀表現確確實實是空白的無人區。
路安安不由得心跳急速加速,她擔心自己知曉的內容會在自己無意識之間透露出去,
協會裡的監聽手段數不可數,不僅僅是書面和言語,心靈與思維也是協會的監察范圍之內。 ——就像她自己一樣。
她多希望自己還在夢裡,沒有走出臥室,也根本不知道路恩的情況。
路恩看著路安安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三十平米不到的客廳裡轉悠,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小姨,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聞言,路安安停下了腳步,有些疑惑的看著路恩。
“沒有那些流言蜚語作為前情鋪墊,哪怕別人從你這偶然聽到我關於我的消息,也只會以為是天方夜譚。”他說道。
這倒是確實,若非親眼所見,沒有人能相信會有這麽一種完全違背潛海症底層邏輯的症狀存在。
“可能短時間裡是這樣的。但是等你把偵探社做大之後,和協會的接觸是不可避免的,到時候肯定會有人發現你的表現症狀和報告書上不一致的情況。”路安安沒有放下心來,她指出了問題所在。
“到時候估計協會才會開始關注起我的事情來,現在還有足夠的時間給我解決這件事。至少現在暫時還不用擔心。”路恩直視著路安安的眼睛眼睛裡的小方塊說道。
“我知道,我這邊也會盡可能幫你保密的。”路安安點點頭,雖然路恩的說辭聽上去就很不靠譜,但是也勉強能夠聊以自慰。
快速的調整好情緒之後,路安安看著路恩緊繃著的身體,說道,“現在開始重新鍛煉你對身體的控制吧,不然你連路都走不了——今天不是還約了拍照片嗎?你要抓緊時間了”
路恩點點頭,對於路安安的提議他表示非常認可,他確實需要重新和自己的肉體連上線。
不過等他眼睜睜的看著路安安從出租房的各個角落裡拿出了許多各種各樣的物品,從易碎的杯子,茶碗,到稍微堅固一些的木雕,茶罐,整齊的擺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種想法隱隱出現了波瀾。
裡面有不少東西是路恩不久前剛從夜市裡買來的,看到路安安把這些東西擺放在自己眼前,他就已經猜到路安安下一步打算是什麽,路恩眼角不由自主的跳動起來。
直到最後,路安安把一袋大米拖到了路恩的面前,隨後松了一口氣,才對著路恩說道,“來,慢慢試著把這些東西拿起來,不夠的話我再去買。”
看著路安安銳利的目光,眼神中無言的說著“不許拒絕。”,路恩只能點點頭,然後慢慢的把手伸到茶罐之前。
僅僅是伸出食指和拇指,分別放在罐體的內外側,然後兩根指頭慢慢合並。
路恩的眼睛慢慢聚焦在自己的指尖,隻覺得兩根指頭之間仿佛間隔著無限的距離。他盡可能的保持手指移動的勻速,想象自己在捏著一團棉花糖。
“啪。”
金屬上出現了一個從指尖合並的地方開始往外蔓延的痕跡,路恩松開手,金屬罐體上出現了兩個淺淺的指紋印,一內一外。
路恩抬頭看著路安安,但是路安安卻面無表情的把一個木雕送到了他的面前, 吐出兩個字。
“繼續。”
路安安似乎進入了某種奇妙的狀態,看著路恩不斷的訓練,嘗試和肉體重新培養默契,就好像是看到了在協會裡面自己被填鴨式訓練的日子。
“砰。”
這次的木雕的頭顱直接被路恩捏爆了,一個無頭的雕塑在空中自由落體,重重的撞在地上,滾進了沙發底下,和鬧鍾殘骸呆在一起。
就像這樣,路恩不停的破壞著出租屋裡的物件,身邊的碎屑哪怕路安安三番五次的打掃,也已經在路恩身邊圍了一小圈。
直到陽光終於從窗簾的縫隙之前射入,終於有一小撮的大米從路恩捏成杓裝的手心中落下。
他成功捏住了兩個布製的袋子,捏住了破口而沒有把兩個袋子扯破。路恩抬頭看著路安安,卻看見後者支著腦袋在一旁打瞌睡。
路恩沒有吵醒路安安,他動作輕柔的把手裡的大米放下,然後扶著自己僵硬的身體從沙發上爬起來。
明明他還沒有什麽動作,路安安就猛地驚醒。她迅速的看了一眼雙手支在沙發上的路恩,然後又看了一眼那袋完好無損的大米,不由自主的說道,
“成功了?”
“嗯,成功了。”路恩點點頭,他站了起來,並且沒有捏碎沙發的扶手,路恩從未有過這般體驗,重新掌握身體的感覺相當奇妙。
一開始,他就像是一個嬰兒學步一般,在客廳裡慢慢走了起來,然後越走越穩健,越走越平穩,直到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路恩是個天才,在各個意義上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