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其實不是自己想要下來的，甚至他都不知道那個女子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

　　但是在那個帶著帽子的冷面男子把一根沾著不明物質的針捅到通道口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循著管道迎面而來傳來。

　　如果僅僅只有味道糟糕，那到也還好，但是對路恩來說，最為致命的是那伴隨著氣味，從內心深處勾引出了如同史萊姆一般粘稠而且泛酸的憤怒之情。

　　他很難去形容為什麽情緒會如同實質物質一樣，貼合在自己的心臟或者大腦皮層上面，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渾身帶刺的毛毛蟲在自己的大腦上面爬來爬去。

　　挪辣辣，大腦好像在發癢，但是路恩卻不能把自己的頭蓋骨掀開，去給大腦撓撓癢。

　　“咳咳，我下來了，我這就下來。”最終，路恩沒能在這種感覺之下堅持十秒，直接出聲投降，他寧願直面協會的人，也不願再繼續接受這樣如同地獄一樣的折磨。

　　很快，他就感覺那股糟糕的氣味稍微淡了一點，路恩低頭看去，果不其然，那人已經把那根令人惡心的針收了回去。

　　沒等下面的人說話，他立刻松開了支撐著自己的手，讓自己跳了下去。

　　“咚。”

　　——經過一番狡辯，看著對面帶頭的那個短發女子似乎沒有立刻把自己當作嫌疑人抓走的一絲，路恩稍微松了一口氣，雖然在那些偵探小說裡面，偵探往往會和警局之類的管理機構緊密聯系。

　　但是協會不是小說裡的警局，對於他們而言，探案調查過程只是為了找到一個，能大概符合案件嫌疑人的人，就像是找一塊形狀合適的石頭去填補一個坑洞，也不管是否能填的嚴絲合縫，只要能大致填平，不會影響車與人的通行即可。

　　如果自己真要被直接抓走了，恐怕著這197人的案子就要被按在自己頭上了。

　　“那麽，第一個問題，偵探，你的目的是什麽?”再次沉默著看了一眼路恩腳下的大洞，短發女子抬頭，開口問道。

　　路恩有些不解，自己剛剛跳了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明明已經說過了自己的來意，為什麽對面這個協會的調查員還要自己再說一遍。

　　但他還是乖乖照做，不敢有別的小動作。

　　太恐怖了，面前這個人，動作就像蜂鳥一樣迅捷，自己剛剛要去拿那本本子的時候，連對方出手的動作都沒有察覺。

　　於是他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口說道，“我當然是——“

　　還沒準備說話，卻沒想到又被面前這個女人打斷了。“對著他說話。”

　　她指了指那個帶著長針的男人，後者點點頭，也不嫌針上掛著的東西髒，直接連針帶著那些東西一同深深插進了路恩面前的地板裡。

　　就好像把針插進了一塊橡皮泥裡面，路恩看著對方輕松的樣子，心裡有些犯怵。在大漢把針深入地面，只在地表留著大約不到5公分的長度之後，他才點點頭，示意路恩可以開始供詞了。

　　起初，路恩以為這種將針插入面前地面的操作會對他產生某種影響，比如變成只會說真話，或者進入被催眠的狀態，心裡難免有些緊張。

　　比較在通風管道裡的時候，這個男人的發言從側面驗證了他的潛海症症狀是和情緒有關。

　　但他很快就發現，針好像就是單純的插入了地面，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影響，路恩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第二遍自我介紹。

　　“我，路恩，

一個偵探，收到工廠火災事件受害人家屬的委托，前來調查火災事件。”路恩簡短說道，把自己的身份和行為目的都說了個清楚。　　聽完路恩的回答，那個短發女人卻沒有開口說話，她扭頭看了一眼冷面男子，後者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心領神會，點點頭，然後把針拔了出來。

　　針和路恩的距離很近，路恩這下看清楚了，針上原本掛著的那種不明物質變了顏色。

　　一開始路恩看到的分明是灰色的粘稠物質，然後裡面稍稍夾帶著一點紅色。

　　然而這次的針是白色的，沒有雜色，稍微偏向一點綠色，而且濃稠度很低，在針被抽出來的時候，針尖上的液體垂掛下來的高度比之前高很多。

　　大漢也看到了針上掛著的物體顏色，衝著秋音點點頭。後者這才說話，“嗯，那麽路偵探，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麽想法嗎?”

　　她說話倒是客客氣氣的，沒有路恩想象中那種，身居協會高位，然後衝著手下皮劈頭蓋臉說話的臭脾氣。

　　但是她的這個問題倒是相同的籠統，“有什麽想法”，可以是問路恩的調查結果，也可以是在試探路恩和這個案子有沒有關系。

　　路恩稍微思考了一會，然後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說道，“我的調查結果都在你手裡的本子裡了，要問我有什麽想法的話，我覺得作案人可能不止一個，管理辦公室內現狀和外面的火災現場明顯是兩種不同的症狀表現。”

　　看對方沒有說話評價總結自己的意思，路恩只能接著說，“專門焚燒人體的火，每一具被火燒死的屍體上都有那種酸甜味道的灰塵，你們應該也見過了。但是偏偏主任辦公室裡確實一副人被活生生撕裂的慘象。”

　　“有沒有可能，嫌疑人是至少兩人的團隊，一人負責虐殺主任，一人負責放火。”路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對於這些猜測，他心裡其實也沒底，因為呆在通風管道裡面的時候，他也聽到了來自協會的三人對案件的猜測。

　　他們的方向和自己的推測大差不差，甚至有些內容補全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索性路恩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同時也暗戳戳的表示，協會所認為的嫌疑人只有一個失控的中期患者這個結論是有錯誤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所依據的“調查預測報告”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好像連他們自己也搞不懂。

　　說完，路恩閉上了嘴，目光看著秋音，保持著沉默。

　　也不知道她是沒聽出自己對協會的鄙夷，還是她不關心這些關於協會的風評，她倒是沒有發作的跡象，反而點點頭，一副認可的樣子，說道，“可以，這些話就不用麻煩許哥了，應該是真的。“

　　“真的?”聽到這個詞，路恩心裡一緊。難道這個大漢——被稱之為許哥的男人，手裡的針可以用來辨別真假?哪怕路恩心裡對對方的症狀表現有了些許猜測，心中卻不免開始緊張起來。

　　他擔心對方還能檢測出自己其他的一些信息出來，比如家裡擺著的那個能投放出星空影響的金屬罐子來。

　　“你也是這麽想的嗎?”說話的不是短發女子，而是站在她身旁的一個扎著馬尾，稍微比她矮一點的隊員。

　　“也是?嗯…說起來我有個問題挺想問問你們的，關於房間裡的屍體，是一開始就沒有，還是被你們協會的，叫什麽來著?清理手?清理掉的。”路恩看了一眼馬尾女子，很快就把目光挪了回來，然後問道。

　　一手反客為主，路恩可以說是玩的爐火純青，只要模樣足夠坦然，沒準就能套出一些話出來。

　　“不便透露。”但是令路恩失望的是，秋音察覺到了路恩的小計謀，直接堵死。

　　“另外，呆在通風管道裡偷聽的事情我可以當作不知道…“她眼神怪異的看著路恩，開口說道。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