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質的鞋子輕盈踩上了木質地板,同時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著一身淺色正裝的女子就好像踩在一層棉花上,明明腳步幅度沒有絲毫收斂,她的身形卻如同一個搖曳燈光下的影子一樣,快速的穿梭著。
很顯然,之前門外的腳步聲並不是她的,而是跟在她身後的兩個隊友發出來的。
“再檢查一下房間。”她簡單分布了一下任務,然後徑直走向了房間裡那一塊從中間截斷的石製辦公桌。
巨大的辦公桌無疑是房間內最為引人注目的物件之一。
“是。”站在她左側身後的,帶著一頂帽子的高大男子回答道,明明他的聲音富有磁性,卻總讓人感覺他精神疲憊。
應了一聲之後,動作敏捷的從背後的黑色袋子裡掏出一套銀白色的儀器,隨後俯下身子檢查地上的那些痕跡。
那是一根針,半透明的針體和小臂差不多長度,末端稍粗,刻有一個接口。他又從包裡拉出了一條同樣色彩淡不可見的細繩,一端接在長針上,另一端則在自己的手腕上繞了幾圈。
“秋音姐,這裡好像有人來過了。”說話的是另一個女性隊員。她扎著一條高高綁起的單馬尾,臉上帶著一副單片眼鏡,臉頰微紅,臉上點著一些麻色斑點。
正裝女子——被隊員稱呼為秋音的女子扭頭看著馬尾女子說道,“不用你說,我看得出來。”
她注視著那塊半張辦公桌,隨後指著桌上一個相當淺淡,不仔細看就會輕易忽略掉的手印。“你看這,有一個淡淡的殘缺手印。而且和外面的那些灰不一樣,這個手印上的灰沒有味道,而且——”
秋音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摸一下印記的邊角區域,隻稍輕輕撫摸,她的指尖很快就沾染了一層淡淡的灰。
這說明這些灰很新鮮,留下灰的人剛剛就在這。
用食指和大拇指輕輕的揉捏一下,她仔細的觀察著纖長指尖上的灰塵,輕聲說道,“這些也不是那些擺設燒毀之後的灰塵,顆粒太細了,感覺像是…鉛筆?“
“是凶手回來了嗎?“馬尾女子看上去有些緊張,她也在盯著秋音指尖的薄薄灰塵,問到。
但是秋音搖搖頭,她也有些不肯定,“不好說。清理手清理房間的記錄裡有說什麽嗎?”
所謂清理手,是協會設立用於清理各種狼藉現場的隊伍,包括且不限於實驗失誤,民事糾紛,血案現場等等。
馬尾女子說道,“管理主任辦公室裡出現爪痕十余處,深度約3公分,血跡七處,經過比對為同一人血液,試驗藥物遺留瓶部分1件,未出現明顯火焰痕跡,沒有發現受害者屍體。’他們是這樣說的。”
“試驗藥物?那是什麽?”秋音皺著眉頭問道。
怎麽會在一起火災案件裡出現試驗藥物。
“清理手沒有找到帶有標簽的瓶身,只找到了一個瓶頭,瓶頭是特殊口徑,並不是市面上的常規尺寸,所以他們猜測是某種試驗期藥物。”
馬尾女子接著補充道,“他們認為可能是主任用藥後沒及時處理掉,和案件有關的可能性比較小。”
“真他媽一群吃乾飯的。一家工廠主任會去用這種東西?他們腦子是畸變了嗎?然後案發現場屍體也沒有發現!難不成屍體還能自己活了然後跑掉嗎?”秋音低聲罵道,“然後我猜猜,東西被他們拿去搞那些一點用都沒有的殘留檢測了是嗎?”
馬尾女子點點頭,沒有說話。
“好得很,最好他們能檢查出什麽東西。“秋音抬頭看著到處都堆放著破爛廢鐵的房間,不禁歎了口氣,”說到檢查,外面那些散發著怪味道的灰,他們檢測出什麽了嗎?“
聽到這句話,馬尾女子神情緊張,好像即將挨批的人是她一樣。她垂著頭,雙手交放在身後,有些支吾,“暫時還沒有,只是最新的進度是,他們認為這些物質源自人體。”
“196人的死亡案件,他們就拿這點東西交差?”習慣性的罵了一句,秋音皺著眉頭思考著,“——如果是源自人體的話,為什麽唯獨這間房間裡沒有?”
“隔壁的副主任辦公室也沒有。”馬尾女子聲音微弱的補充了一句。
看了一眼她,秋音接著說道,“難道是殺人手段的區別嗎?只有被火烤到的,才會出現那種灰塵,而被物理手段提前殺害的,就不會出現灰塵?”
“也有可能是出現灰塵了,才會被火烤,沒沾染灰塵的,就會有意識的躲避火焰。“這時候,那一直蹲在地上,專心低頭檢查痕跡的隊員突然開口說話了。
“你的想法是?”秋音轉過身去,看著他問道。
“針口出現了灰色。”他把那根將近二十厘米的針從爪痕裡抽了出來。
只見那根銀白色的針就像是從豆腐裡抽出來一樣,被他從木板之下,混凝土結構層裡抽了出來。
他把針垂直朝下,展示出來,秋音看到從針尖開始往上大約5厘米的高度都黏上了一層淺灰色的不明物質。
那些看著就很糟糕的東西就像是勾了濃芡的湯,垂在針尖卻不會落下。
“這裡面,憤怒最多,然後是恐懼,還有一點疑惑——房間裡的情緒殘留大概是這樣的。而外面的人都是相對正常的煩躁,糾結和一部分的憤怒。”他解釋道。
“房間裡的我理解,但是外面的員工...正常人會是這樣的情緒嗎?”秋音問道。
但是他卻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秋音,“你可能蠻久沒加過班了,這些員工當時已經是連續第三天每天14小時上班了,而且這家工廠還有拖欠工資的傳統。有這些情緒是難免的。”
他沒等秋音說話,接著說道,“外面那些燒焦的屍體生前在面對火災的時候,沒有出現明顯的恐懼感情,這不正常,除非當時他們失去了意識或者精神認知遭到了汙染。”
“所有人都在正常的工作,失去意識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了認知扭曲或者精神汙染的可能性。而清理手那邊又說,這些灰塵是源自人體的。”
“我認為會不會是這些灰塵干擾了人的精神,讓他們意識不到火災的發生,然後被活活燒死。而主任沒有沾染灰塵,意識到了火焰,就躲到了房間裡緊閉大門,隔絕了火焰,直到被凶手檢查的時候抓到。”
秋音點點頭,“有道理,但是有個問題。許哥你是認為灰干擾了心智,然後火焰活活燒死他們?”
帶著帽子的隊員被稱呼為許哥,他點點頭說道,“是這樣沒錯。”
“看到其他人沾染灰,起火,主任發現異樣躲起來,被抓住然後殺害。嗯…有一個很顯眼的問題,主任為什麽沒有沾染灰塵?是凶手特意放過他嗎?”秋音思索著。
“而且,之前檢查次要生產車間的時候,那些小單間類型的加工車間的密閉性應該也不差,他們也沒有開門,照樣也沾染了不少灰,然後被燒死了。和外面大廳的人沒什麽區別。”她指了指那些小單間說道。
“主任的辦公室應該不會和那些小單間的建造方案與防火措施上有太多區別,辦公室能隔離的,小單間也能隔離。”
“在你的想法裡,主任因為躲到了辦公室裡,才幸免遇難,按照這個想法,那些單間裡面的員工應該也是可以活下來,或者在火災中被凶手一個一個揪出來殺掉。”她把心中的疑惑一口氣說了出來。
“確實,我的想法還有點漏洞。”許哥的想法被點出了錯誤之處,他也沒惱怒,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秋音的點評。
“那有沒有可能,主任是先被殺掉的,然後外面的員工才開始產生灰塵,然後被火燒死?其實是這樣的一個順序?“馬尾女子說道。
“我和小菊的想法差不多,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主任在起火之前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而那種灰塵的產生條件之一是需要活體,那麽就說得通了。“秋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