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艾樓外。
白青君與公孫艾兩人遠遠地站在街頭。
白青君低聲訴說著什麽。
公孫艾先是一怔,清新可愛的鵝蛋臉上微微泛白。
激動的拉著白青君的袖口:“青君,你為什麽要拒絕大爺爺的招募?”
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丫頭,白青君強忍住伸手摸頭的衝動。
她知道公孫艾對自己的感情絕不是普通閨中密友那麽簡單,只要她願意,輕易便能讓兩人的關系走向戀人。
但她不敢這麽做。
她不想經歷那種親密之人在自己眼前慢慢變老、死去的感覺。
自己現在與公孫艾的關系正處於生死離別會讓人舍生忘死的邊緣,再前進一步對自己來說便是深淵。
也是時候結束了。
白青君深吸口氣:“很簡單,公孫家不可能將築基的資源分配給我,留在公孫家練氣九層便是我的終點。”
一句話,公孫艾無數的挽留都被淹沒在了胸口。
求道難,難於上青天。
白青君志在築基,公孫家給不了,她更給不了。
“走吧,你爺爺等你很久了。”
白青君轉身向君艾樓走去,她的速度很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公孫艾抬了抬手又放下。
白青君不可能為了她放棄築基。
同樣的,她也不可能拋下公孫家與白青君遠走高飛。
最後,公孫艾仿佛作出了決斷,眼中的失落與哀怨隨著淚水滴落在地,剩下的只有堅定與決絕。
她是公孫家仙苗,公孫家最後的希望,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改變這一點。
公孫沐歎了口氣走上前。
“走吧小艾,等你成功築基穩住家族,再來尋白符師也不遲。”
“嗯。”
輕聲回答過後,公孫艾踏上了爺爺公孫沐的飛行法器。
很快,三人便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青龍坊市的天空。
直到這一刻,白青君才終於回過頭,臉上一滴清淚劃過,很快又被她拂去。
公孫艾的決定讓她感到欣慰。
若是公孫艾強行追上來,不管是對自己也好,對公孫家也罷或許都是一場災難吧。
君艾樓的牌匾已經被摘下,公孫家弟子已經全部撤離青龍坊市。
白青君也不能繼續留在內城。
東西早已收拾妥當,白青君當即邁開蓮步向青龍坊市外走去。
坊市外,帶上雲霧紗的白青君祭出護欄飛板直上雲霄,很快便消失在天邊。
數日後,灰羽城白家。
白定山高調宣布他的遠房侄女白瑾瑜將會暫住白府,一切待遇與白家大小姐相同。
不但如此,白瑾瑜入住以前白大小姐白青君的獨棟小院。
當晚,白府設宴邀請林玄、趙志文二人。
已經蓄起小胡子的趙志文大步流星邁入主廳,看到坐在白定山身邊乖巧倒酒的素裙女子,臉上頓時露出激動的神情。
“哈哈哈,青君,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白青君臉上笑容甜美:“我還怕你不成?”
“來來來,拿酒來!”
沒一會兒,穿著華貴道袍的林玄老道也邁著八方步走進大廳。
見到白青君愣了愣。
“林前輩,別來無恙。”
“白丫頭,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林玄落座後道:“這次回來待多久?”
“不走了,
修行太難,我聽你的,安心留在灰羽城做個富家婦。” 白青君笑著說出編造的理由。
這理由很有說服力,比想要陪白定山走完一生要可信多了。
林玄端起酒杯愣了愣:“想好了?”
“想好了。”
林玄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舉杯飲下杯中酒。
“對了,聽說林前輩的夫人有喜了。”
噗嗤~咳咳咳。
林玄將酒全都噴了出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這老流氓竟然老蚌生珠,上次發來信件說娶了一房媳婦,這次回來便聽白定山提起林玄的夫人懷胎已有三月。
白青君適時送上一份遲來的賀禮。
春去夏來,白青君挽著白定山的手臂巡訪白家的各處店鋪。
夏去秋來,父女二人在河堤邊散步。
秋去冬來,穿著白色貂絨的白青君在屋簷下燒烤,凍得通紅的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上一抹碳灰。
冬去春來,白青君站在開滿鮮花的院子裡臨摹符咒。
元宵節,白青君與林玄老道在漫天煙花中煮茶論道。
獵場,白青君與趙志文騎馬奔騰。
白青君不再考慮修行之事,每日只是陪著家人摯友體驗人生百態。
……
某日,被貶回鄉的白青山身穿布衣在雨中高一腳矮一腳的前行著,虛弱的面容上滿是絕望,前方一片茫茫,似乎沒有終點。
這般走怕是回不到灰羽城了,隻可憐我那老父親……
突然,頭頂的雨點一頓,疑惑抬頭看去。
雨霧中,卻見許多年未曾見過的妹妹正站在雨裡,手中拿著兩把油紙傘。
漫天大雨竟不能打濕妹妹的裙角。
美的仿佛畫中人的女子紅唇微起,開心道:“哥,可找到你了。”
伴君如伴虎,白青山在京中惹怒了聖人被貶,幸而有諸多同僚相勸,算是保住了性命回到灰羽城。
白定山自是開心。
白青山在低沉了一個月後也終於接受了現實,開始接觸家族產業,為父親減輕家族事務。
又數月後,林玄夫人誕下一女,母女平安。
年過百歲的林玄淚眼婆娑的看著懷裡自己的骨肉,為其取名為‘林瑞雪’,有兆豐年之意。
又一年,南方傳來訃信,津國與燕國開戰數月,白家次子白青城於邊關戰死,聖人追封為縣候,其後人食二縣。
封侯的聖旨送入白府,白定山哭的幾乎暈厥。
從此之後,白定山的身體每況日下,幸而有白青君為其調養方才不至於徹底惡化。
至此白青山徹底接手白家大小事宜,同年白定山將家主之位讓於長子白青山。
次年,趙志文誕下一子,取名趙少生。
五年後,林瑞雪被測出具有人下之姿。
林玄傳以長青功,五歲的林瑞雪步入修士一道。
半年後,林玄不顧勸阻,執意帶著林瑞雪離開灰羽城,向黃老門而去。
次年,林玄的夫人鬱鬱而終。
十年後,駐守林府的老仆去世,林府徹底荒廢,灰羽城中大部分人都已經忘記了這位林玄真人。
十五年後……
白青君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之中,天未亮白定山的棺木便已經送去金井。
之後三年,白青君不再外出,待在靈堂安心為父親守孝。
三年後,灰羽城郊外的所有匪寨都迎來了一位白裙勝雪的美麗女子。
第二天,官府門前跪滿了各地土匪的頭目。
又過幾日,鬢角已經微微花白的白青山在自己的書桌上看到了妹妹留下的離別信。
信件旁邊放著一個裝滿符籙的木盒還有一塊無字通訊牌。
含淚將信件讀完,白青山仰起頭看向天邊,對身邊滿臉焦急的趙志文道。
“青君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這封信仿佛白青君與凡世間最後的決絕,從此之後白青君再無牽掛與後顧之憂,一心求道。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