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魚誒,新鮮僅限今天,一斤原價,兩斤七折……”
“邦德十一月限定的甜品,兩個一購算一個的錢……”
“慕派格蘭城的黑咖啡,為一天的狀態交上滿意的答卷……”
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給冷漠的冬城添了點不溫暖的熱氣。每個叫賣攤主的臉上都顯著激情和希冀,神情伴隨著遊客的走留而忽冷忽熱。
為了推銷他們的東西,他們學習了不曾接觸的華美詞藻,將自己產品的價格連帶著身家一降再降。只為了換取幾個微不足道的殿銅,為自己的餐桌上添點葷腥。身上的做工氣息與不適宜的詞藻融於一身,將他們置於不上不下的冷線上。
他們和這個世界混亂的合二為一了。
艾達跨過叫賣的熱潮,從華美城區與髒亂街區的分界線上上走過。
他要去的地方在髒亂的一方。
不僅僅是去,他明白,凶手大概率是髒亂街區的人。在西哲公館歷來檔案的幾率當中,步入“殿堂”的信奉者數百人,其中窮人佔比達到了八成!
不管他們信奉的目標如何改變,步入了哪一座“殿堂”。不可置否,他們信奉的開端,永遠是想擺脫附加於己身終其一生也無法消除的詛咒,貧窮。
在這個城邦當中,貧窮是信仰的第一生產力。
髒水與紙屑滿布的大街上,仍舊有著屬於自己的樂曲。一個流浪的吟遊詩人,在不知道多少個城市與街區中流浪,在髒的亦或是乾淨的地面上放下自己的帽子。憂傷的演奏者自己樂曲,為自己夜晚的飯錢和一瓶酒消耗一天。
他的帽子裡沒有多少錢,身邊卻有著不少孩子,他們都開心的舞蹈著,玩鬧著,即便身上穿著髒兮兮的衣服。他們不知道該做什麽,他們只能跳舞,他們沒有學上。直到最後,他們將會沒有飯吃,沒有辦法活下去,利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去偷竊以飽腹。如此循環著,生活著,直到被警衛抓住,接受審判,亦或者被人直接打死。結局一樣,都會化作飛灰,與那些在地鐵裡死去的人一樣,沒誰活著。
艾達自認自己是個冷漠的人,他隻關心被尋找者的思維,在這片灰色的天空之下,艾達的錢,從來沒有投給過一個窮人。
投不完,自己的錢也不夠。
艾達走過了孩子們聚集的區域,走向一家咖啡館。這是髒亂街區當中為數不多的店面,且乾淨整潔,算是這半邊城市的一小塊淨土。
“一杯南意熱咖啡。”
艾達徑自坐下,店主安卡娜是個年輕的太太,為人熱情,和艾達很熟絡。看到艾達,準備好了咖啡,並且親自端了上去。
“許久不見了,艾達先生。今天還是過來消磨時光嗎?”
“差不多吧,這裡算是我的另一處好地方。”
艾達端起咖啡細細的品嘗了一口,這是他非常喜歡的咖啡種類。濃縮咖啡加上蒸汽牛奶使它的口感濃鬱,香氣撲鼻。這是艾達除了克林頓泡的咖啡以外,最喜歡的咖啡。
“那樣的話都也是挺好的,只不過還是要注意身體啊,這個城市的安穩還得靠你啊。”
“這個我可擔不起。”
“怎麽會呢?每次你在我們的咖啡店光顧一次,就會有一個大案子結案。”
安卡娜太太的眼神當中總是閃著希望的光,似乎總對未來充滿著信心。
“我只是為了賺錢,救不了任何一個人,也從沒有救過任何一個人。
” “唉,生在這地方是沒法改變的,不過,人的可貴之處就在於一直活著,這難度可是很大的。”
安卡娜太太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艾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咖啡店的透明窗總能讓人清楚的看到街上,艾達也有著邊喝咖啡邊思考邊看街上風物的習慣。二十二年在世間的風吹雨打讓他的心如一塊硬石一般。
艾達的沉思沒有多久,街上很快傳來了歡慶的樂曲,一隊穿著奇裝異服的遊行者伴隨著歡樂在街上跳舞行進。這份歡愉的氣息與街道的髒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這時候,所有的苦痛都不屬於他們似的。
“這是?”
“歡節遊行啊,基本每年都有,你生活在城市的另一邊,來到這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為了工作,當然不知道。只不過,今年似乎是來的早了些。”
安卡娜太太將贈送的幾塊松餅擺到了桌子上,隨後繼續說道。
“這裡的節日可比你們那邊還要多, 沒有辦法。越貧窮的地方,越需要節日的氛圍來填充苦難,人是需要哄的。”
這樣的節日在街道區確實很常見,節日往往只能騙住孩子,卻也可以使大人看清事實。城主府中說會給人們快樂的生活,而這節日和荒唐的隊伍,就是他們的“快樂”。
孩子需要吃糖才能聽話,而大人天生乖巧。
咀嚼完幾塊松餅,將杯中的咖啡喝盡,艾達從錢袋中掏出十幾枚殿銅,殿銅在窗戶透過的陽光的照耀下,看起來閃耀極了。精致的刻花,細膩的城主人像,整齊的沿邊,符合人們努力的目標。
艾達將錢付給了安卡娜太太。
“一共十五殿銅,今天的小費依舊豐厚啊。不愧是艾達先生,服務您我的榮幸。”
一杯咖啡六殿銅,外加艾達九殿銅的小費,只有艾達會給小費。這既是艾達的慷慨,也是幾塊松餅的和那一個“您”字的由來。
在小費的規則中,這幾乎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私事。
別過安卡娜太太,艾達走了出去,駐足在街道的一側,觀看著仍在歡騰的隊伍。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此中,每一個人都高舉雙臂,似乎是開心至極。
“這位先生,送您一個氣球。”
艾達聽到聲音,回頭望去,一個小醜打扮的人在向自己打招呼,他的手中捏著一個小狗氣球,臉上掛著近人的笑容。
“謝謝你。”
艾達點了點頭,結果氣球,再次打開了錢袋子,掏出幾枚殿銅,放在了小醜的手裡。
“那個,請問您有紙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