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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鄉的記事本》一十.壞掉的境界妖與坦率的不死鳥
  期待永遠都是單方面的。

  對方是否理睬,是否選擇回應,那便是期待者無法左右的事宜。

  一來二去,或失之交臂,此間的悵惘,便也在心中緩緩隨著歲月沉澱下來。

  冷泉悅依稀記得在過去的幾度算不上難忘的春秋裡,眼前這個習慣手抄在褲包裡邁著八爺步叼著煙走路的少女也是這樣陪在他身邊的。

  只不過在最早那些年頭裡他的個子比起少女還要矮上三分,高下立判。

  這一情況在過了幾個年頭之後才有所好轉。

  現如今回過神來,他已經比少女要高出不少了。

  “紅魔館這段時間謝絕見客。”

  這是帕秋莉從通神那邊傳過來的消息。

  簡單的一句話,卻由不得其他的解釋。

  從這段短短不過十余字的消息裡冷泉悅讀出了很多,訝異,巧合,懷疑,還是了然。

  但都無所謂了,既然天要如此,就由它去吧。

  有時候只要當事人擠出五分鍾時間和和氣氣地坐到一起談談,就能避免日後的一場你死我活的血光之災,但這個世界往往卻“仁慈”到連這短短五分鍾都不願給予世人。

  冷泉悅深諳此間道理,便也不再去計較什麽。

  於是他在告別了‘白跑一趟卻意外地什麽都沒說’的龍宮使之後,透過隙間移步到藤原妹紅位於竹林中的住處。

  家徒四壁,當然其中也有主人生活態度過於輕率的原因。

  過去曾來過幾次的地方,冷泉悅自然不會不知道地點。

  待他從隙間中走出時,入目的卻是正在換衣的不死鳥。

  上身雪白的肌膚大面積地暴露在空氣中,一對發育尚可的玉兔此刻難得地沒有受到平日裹胸布的摧殘,在朝日透窗而入的陽光映襯下呼之欲出。倒是下身尚未換下的紅色背帶褲寸土不離,堅守著少女最後的陣地。

  剛剛把襯衫褪到臂彎處的藤原妹紅此刻正維持在一個非常不方便的姿勢上,若是想要強掩羞處的話勢必會給予褪到一半的白衣以毀滅性打擊。

  冷泉悅的視線在那兩點嫣紅上微妙地停留了片刻之後,隨即很乾脆地原地轉過身去。

  藤原妹紅亦然。

  沒有預想中的尖叫,也沒有某種慣例性的追打橋段。兩個人所做的僅僅是安靜地轉過身然後繼續處理各自瑣事而已。

  “怎麽又過來了?”

  “紅魔館閉館,去不成了。”

  “哦。”

  身後傳來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響,冷泉悅盯著竹質的牆壁簡單地交代了來意,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可以了。”

  良久,背後傳來少女的提醒。

  冷泉悅適才轉過身去,見藤原妹紅換了身新的衣褲,正把原先的舊衣裳抱起扔進角落裡的一隻木盆裡,以待日後清洗。

  雖說是木盆,卻也是這個屋裡為數不多的幾件居家用品之一。

  如果不是他早已領教過藤原妹紅那孑然一身的生活方式,換做別人恐怕還會以為這空蕩蕩的屋子只不過是竹林中早已廢棄的荒野宅邸。

  藤原妹紅換好衣服後便落座於一口衣箱旁,探手翻找著什麽。

  冷泉悅隔著她的肩頭瞟了一眼箱內物事,隨即面露苦笑,當日老師好不容易才塞進她家裡的一口衣箱,現在已用來容納雜物。

  少女從箱子裡翻出不少赤韻的符紙,連帶著適才落於地上少許的,開始慢悠悠地往自己頭髮上綁去。

  冷泉悅找了個角落坐下,學著藤原妹紅平日裡入睡的姿勢,半瞌著眼默不作聲注視著少女的一舉一動,靜待她忙完。

  平淡如水的日子已經過去七年。

  凡是在人間之裡舊町住上十年左右的住民們都認識這對寺子屋出產的二人組,在過去的七個年頭中最開始的那段日子裡,住民們時常在午後閑暇時聊起他們,比如又被寺子屋的老師一左一右如同拎貓一般領回去訓雲雲,末了還不忘感慨兩句後生猖狂。

  而少數住了數十年的老人們則對此嗤之以鼻,在他們眼裡藤原妹紅是個得道而長生不老的仙人,年齡得從百往上算,高城蒲一便是其中一人。

  由此觀之,上白澤慧音的政策還是蠻有成效的,至少時至今日,人間之裡中知曉藤原妹紅早已活過千年的只有寥寥數人。

  冷泉悅是其中之一,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很清楚當初這個“再次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女人會把時間花在他身上的原因。

  因為藤原妹紅對當初那次失手一直過意不去,所以她決定稍微關照一下那個被他差點打死的小鬼。

  至少在最初是這樣的。

  至於那個差點被她一腳踹死的小鬼暗地裡卻是偽裝成人類的境界妖怪什麽的則是後話。

  冷泉悅其實一直很想告訴藤原妹紅一件事,那就是她當初並非失手差點打死而是確確實實地把那個小鬼一腳踹死了。

  把八雲紫大力投資培養的寶貝八雲憐給一腳踹死了。

  把那個後天培養出來的假貨,一個不懂喜怒哀懼的完美聖人,一個惡心的怪物給一腳踹死了。

  就這一點來說的話冷泉悅還得感謝藤原妹紅,沒有她的話他也活不過來。

  他的名字叫冷泉悅,給他起名的人叫上白澤慧音,重新教會他怎麽做人的人叫藤原妹紅。

  他的母親叫瑪艾露貝莉·赫恩是個不怎麽有母親樣的奇怪女人。

  至於他出生時叫什麽,那種意義重大的信息已經在培養八雲憐時被人給抹去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

  經歷了這樣一波三折之後依然能夠明確自我,倒也無愧於八意永琳評價的‘自知之明’。

  但他不能告訴藤原妹紅這件事,同樣也不能將其徹底拋到腦後。因為一旦某日八雲紫回過神來的話不論是他還是藤原妹紅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藤原妹紅了解冷泉悅的一切,因為冷泉悅的人生幾乎是從寺子屋開始的,也正是因為那些令他惡心的‘八雲憐聖人殘留物’的緣故他才會在僅僅十七歲後半就無形之中養成了遠遠超出應有水準的心機城府。

  當然還有外部憂患的因素。

  但即使如此,冷泉悅卻不了解藤原妹紅,不了解這樣一個幾乎染紅了他半個世界的女人。

  一個女人對你好並且了解你的一切,而你卻不了解她的,冥冥之中總感覺虧欠了什麽。

  他已經不是幾個月前那個度日渾噩的少年人也不是數年前那個煩惱自己究竟是妖怪還是人類的死小孩了。

  故人的不斷死去讓他開始擔憂開始掛心開始想要守住自己最後的家,但他的對手卻無比他強大。

  如果要問冷泉悅從走出人間之裡那一刻到現在為止究竟學到了什麽的話,那麽答案就是他學會在乎那些他應該在乎的人了。

  或者說他愛著的人。

  “我至今為止都喜歡著老師。”想到這裡冷泉悅不禁冒出一句。

  “哦。”依舊理著頭髮的不死鳥淡淡地應了一句,得知不用去紅魔館了的她現在非常閑,手上的動作也慢悠悠的。

  “按照慣例,你不是應該馬上暴跳如雷或者乾脆給我一腳麽?”

  “我最近有在做反思,覺得這樣完全沒必要,因為慧音那個老古董不可能答應自己學生。”

  提到‘老古董’三字兩人相視一笑。

  “我想也是。”冷泉悅淡淡地應道,“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抱什麽希望。”

  “看來你還沒忘了當初是因為什麽才搬出寺子屋的啊。”

  “那種事情當然記得,每到晚上一旦想起那時的情景我就想死。”

  “現在那個女孩都已經入土為安了你就看開一點吧。”

  藤原妹紅指的是那個死在風見幽香洋傘下的守刑家小姐。

  “入土為安?妹紅你覺得在幻想鄉這個地方普通人類有那種待遇麽?”冷泉悅聞言不可置否,“醒醒吧,妖獸們都還餓著肚子呢。”

  藤原妹紅啞然,但她知道這是不爭的事實。

  人間之裡為了最大程度利用耕地,把墓地都安排在了人裡范圍外,饑腸轆轆的獵食者們顯然不會拒絕這樣一頓送上門來的膳食。

  “我昨天才去祭拜過老爺子,那個墳已經空了。”冷泉悅目光黯然。

  “不要用那種眼神盯著我,我又不清楚人裡下葬的情況。”被看得心裡有些不好受的藤原妹紅側過頭去,她現在已經綁好了頭飾,正盤腿坐在地板上跟對方閑聊。

  開玩笑,她一個怎麽死都死不掉的蓬萊人又怎會知曉這方面的細節。

  “只希望逝者最後的付出,能夠換得生者多幾天的安身吧,這裡畢竟是幻想鄉。”

  藤原妹紅突然覺得現在的話題有些嚴肅,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話題會突然拐柺拐拐到這個份上了,所以她決定換個話題。

  至少是對方會感興趣的話題。

  “悅,你小子為什麽會喜歡上慧音的?”

  真是個惡意滿滿的話題。

  冷泉悅心中不禁一凜,隨即有些抱怨或者說是無可奈何地把話題接了過去。

  以悵惘的口吻。

  “因為老師從來沒有騙過我啊。”

  這個少年老成的境界妖怪歎惋道,話音裡流露出沉澱已久的哀涼。

  藤原妹紅沉默不語,盯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靜待其下文。

  “時至今日我隻向四個人說過真心話,你要當做敞開心扉的話也可以。”

  “第一個是在七年前,對象是八雲紫......後果你可以自行想象......”

  藤原妹紅挪到少年身旁滿懷歎息地輕拍了怕他肩膀,示意她懂。

  “第二個是老師所以就不用細說了,別那副表情把手收回去,我可以保證我什麽都沒乾。”

  藤原妹紅悻悻地收回了舉起到一半緊握成拳的手,嘴裡冒出一聲‘切’。

  “第三個就是那個以及入土的女人,我告訴她我喜歡的人是老師,然後被她捅得滿城風雨.....最後的下場不用我說你也是知道的。”

  藤原妹紅點點頭,心中暗道這小子三年前搬出寺子屋就是因為這事,她還記得那是冷泉悅第一次違逆慧音的意思,因為他覺得再呆在寺子屋的話會影響上白澤慧音在人裡的聲譽所以當晚就不顧慧音的勸阻硬是搬了出去。

  而作為他惹哭慧音的代價藤原妹紅在那天晚上狠狠揍了他一頓然後陪他一起在街邊坐到天明。

  至於人裡分給冷泉悅一處三坪大小的小屋的事就已是後話,反正那屋子也已經在年前動亂時被毀掉了。

  “第四次呢?”察覺到少年的沉默,藤原妹紅不禁抱著有些幸災樂禍的好奇追問道,這並不怨她性格惡劣把快樂建立在對方的痛苦之上,而是因為她跟冷泉悅的交流大多數都是以這種算不上惡意的調侃方式。

  “第四次啊....那是昨天的事情。”冷泉悅斷斷續續地說著。

  藤原妹紅注意到他的嘴角掛著真正無可奈何的苦笑,要知道即使是在談起前兩次不堪回首經歷時他都沒有帶著這幅表情,這讓察覺到不同的藤原妹紅有些好奇。

  “昨天,昨天你又怎麽了?”

  “...昨天啊,我跟一個關系算不上多好的女人攤牌聊了聊。”

  “聊了什麽?”

  “也沒說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那個丫頭一直都在疑惑我究竟活著是為了什麽,我就非常誠懇地告訴了她答案並順道感慨了一下我很想念我母親。”

  “然後呢?”

  “她給了我一巴掌轉身就走了到現在都還沒見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

  藤原妹紅終於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很開心,她一邊笑還一邊不忘了評價道,

  “悅, www.uukanshu.net 說真的,我現在才發現你也不怎麽通透人心嘛!哈哈哈哈哈.....”

  “哈?”

  “我的意思是,”笑到捧腹笑到滿地打滾的藤原妹紅艱難地收斂了些許笑聲同時摸了摸眼角的淚花道。

  “你啊,就是因為太懂人心了卻反過頭來一丁點兒都不懂少女心啊,你這個白癡笑死我了噗哈哈哈哈哈.......”

  “......”

  冷泉悅撓撓頭,默不作聲地看著身邊這個笑得滿地打滾的蓬萊人。

  這個他依然不怎麽了解的蓬萊人。

  這個一直以來都站在他身側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這樣蠻好的,因為至少在藤原妹紅面前,他可以毫無掩飾地輕松活下去。

  他已經習慣坦誠地面對這個時不時叼著煙,邁著八爺步走路的女人了。

  “吶,妹紅。”

  “怎麽?”

  “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我已經累了。”

  “......”

  “......不可以麽?”

  “我知道啦...不過事先說好你可不許笑。”

  ......

  PS:永夜開始,話說複歸之後的周推成績讓桃子有些傷感啊,明明桃子誠意這麽足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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