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手術床重重地撞在了度難的身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金屬焊接而成的床架瞬間變形，然而度難卻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反倒是葉柯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蹌地後退了數步。

　　“施主何苦執迷不悟，不如就讓貧僧度了你吧。”度難單手向葉柯行了一個佛禮，另一隻手則是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攔在身前的手術床。

　　“希德！好了沒?再不好我們兩個都得死！”葉柯拚命催促道。

　　“我突破了這個和尚的防火牆，但他的腦機也是軍用級設備，短時間內我無法篡改它的安全設置……”

　　“什麽意思?”

　　“如果是在侵蝕地裡，我可以瞬間燒掉他的腦機;但現在，我最多只能讓他癱瘓一秒鍾的時間。”希德說道。

　　“一秒鍾足夠了！”

　　“等等！”葉柯朝著步步逼近的度難抬起了手，“大師，在送我去見佛祖他老人家之前，能不能讓我問一個問題。”

　　“施主請講。”度難的腳步停了下來。

　　“大師你身上的義體……有哪裡是不防彈的嗎?”

　　“?”度難的思維出現了一刹那的停滯，但就在這個瞬間，一股高壓電流從他的供能模塊之中迸射而出，直接擊穿了腦機的主控芯片，強迫度難的腦機開啟了最高等級的防護系統！

　　這套防護系統在強製開啟的時候，會讓腦機和義體的連接斷開一秒鍾，而這一秒鍾，就是葉柯反殺的機會！

　　葉柯驟然暴起，將切換成全自動射擊模式的手槍直接捅進了度難的嘴裡，扣下了扳機。

　　軍用級義體全身上下包括義眼和關節在內都是防彈的……但不管怎麽說，它依舊屬於量產型裝備，既然是量產，設計者就必須要考慮到成本的問題——在一些不可能被子彈命中的部位，自然就會采取相對比較“省錢”的材料，而位於口腔內部的上顎，就是這些部位中的一個。

　　子彈自下而上擊穿了度難的上顎，貫入了他的顱腦，強大的動能將他的生物腦絞成得粉碎。

　　殷紅的鮮紅從他的鼻腔之中噴射出來，混雜著灰白色的腦漿和細小的電子元件碎片。

　　紫褐色的液體緩緩從度難的鞏膜底下滲透出來，他的身體僵立了片刻，轟然向後倒下。

　　“啪啪啪。”

　　一陣乾巴巴的掌聲從另一側傳來，葉柯轉過頭去，唐醫生依舊是那副淡定的神情，開口道:“很精彩的戰鬥，如果做成沉浸式錄像發到網上去，一定能賣不少錢。”

　　“你不是說了對錢沒有興趣嗎?”

　　“所以我也沒拍啊。”

　　葉柯隨手從一旁的手術床上扯下來一片防塵罩，擦了擦沾染了血跡和機油的槍口，用腳尖踢了踢度難的屍體，問道:“這和尚死在了這裡，你打算怎麽辦?”

　　“人是你殺的，和我沒關系。”

　　“你是打算向治安局檢舉我麽?”

　　“不，你又誤會我的意思了。”唐醫生搖了搖頭，“度難他不算是‘人’，所以你擊殺他的行為，並沒有違法。”

　　葉柯聽出了對方話裡的弦外之音。

　　這個自稱度難的和尚，他在新夏州市沒有一個合法的市民身份，這就意味著他不享受任何身為市民的權利，盡管這份權利在葉柯看來很可笑。

　　他本質上和那些闖進城市的變種人、被扔到荒野上的流放者、寄居在臭水溝和垃圾場裡的黑戶是一樣的。

　　“他要的東西已經付過錢了，

所以我和他的交易已經完成。”唐醫生接著說道，“至於他的義體和遺產，則是歸你所有。當然，如果你覺得軍用義體不太好出手的話，你也可以讓我來幫你處理，本診所高價回收任何義體，無論是合法的還是不合法的。”　　“多少錢?”葉柯問道。

　　度難的腦機和生物腦已經被子彈徹底破壞，就算是希德也沒法複原裡面儲存過的信息，這具軍用義體對現階段的葉柯來說，只能算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八百萬。”唐醫生給了一個價格。

　　哪怕是一具功能不齊全的二手軍用義體，在黑市上至少也能賣個兩三千萬，更何況度難的義體除了腦機之外別的幾乎完好無損，唐醫生這個報價，差不多就是在最低價上腰斬之後再腰斬。

　　不過對於葉柯來說，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以，但我不要信用點，我要黃金，或者便於攜帶的等值硬通貨。”葉柯點了點頭。

　　“那需要一點時間。”唐醫生沒有拒絕，“哦，對了，這東西度難已經付過錢了，既然你把他殺了，那它現在是你的了。 ”

　　說完，他把先前從密碼櫃裡取出來的小匣子扔給了葉柯。

　　“這是什麽?”葉柯忍不住問道。

　　“度難托其他人幫忙弄來的東西，他自稱這是佛陀的‘舍利子’，我也沒有打開來看過。”唐醫生說道，“我只知道他為了這東西花費了不少錢……甚至有可能錢只是這筆交易中價值最低的那部分籌碼。”

　　“舍利子?”葉柯盯著手裡的盒子，陷入了疑惑。

　　“度難今天來我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取貨，也是為了把這東西植入自己的身體。”唐醫生接著說道。

　　“植入式義體?”葉柯輕輕擰動匣子上旋鈕，伴隨著一陣齒輪轉動的機械聲，匣子的邊緣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帶著防毒面具的葉柯並沒有聞到，在匣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只有在寺廟裡才會經常聞到的熏香氣味頓時在地下空間彌漫了開來。

　　唐醫生的鼻翼微微嗡動，淡淡說道:“兜樓婆、薰陸、龍腦、佛手柑……都是佛門很常見的香料，看來這東西說不定真和佛陀有點關系。”

　　葉柯沒有說話，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匣蓋掀了開來。

　　金屬匣子裡面還有一層用有機玻璃製成的內匣，內匣裡靜靜地躺著一顆宛若核桃一般的“腦乾”。

　　這裡的腦乾指的並不是大腦下方、延髓和間腦之間，那個用來控制心跳、呼吸和消化等生理活動的器官，而是字面意思——“被風乾的大腦”。

　　這應該是從某個人的生物腦上切下來的一部分，經過特殊的防腐處理之後存放在了這個匣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