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便攜式讀卡器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這說明芯片內的數據使用的是未加密的通用編碼，這倒是給葉柯省了不少麻煩。

　　然而不到兩秒，綠色的指示燈突然變成了橙色。

　　“咦?”葉柯愣了一下，他聽到便攜式讀卡器內部的風扇發出超負荷工作的聲響，一股淡淡的焦糊氣味從讀卡器的散熱口裡飄了出來。

　　“哢。”

　　風扇停了下來，指示燈跳回了紅色，閃動了兩下，徹底熄滅。

　　這台價值四千六百信用點的“曼恩牌”便攜式讀卡器，宣告壽終正寢。

　　“不會吧……這不是一枚12TB標準容量的芯片麽?”葉柯將芯片從讀卡器的屍體中拔了出來，“這裡面究竟裝了什麽東西，能把讀卡器都給燒了?”

　　“說不定是超壓縮的數據。”希德站在沙發前，雙臂枕在腦後，“便攜式讀卡器處理不了這樣的東西，或者說，你這裡所有的設備，在脫機運行的狀態下，都處理不了。”

　　“超壓縮……嘖。”葉柯咂吧了一下嘴，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第一次見到會有人把超壓縮的數據存在這種廉價芯片裡，真就不怕數據損壞嗎?”

　　“誰知道呢，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連入烏托邦，然後借助烏托邦的算力，來讀取芯片裡的東西。”希德說道。

　　“可問題就在於，我的帳號裡沒有那麽多信用點。”葉柯歎了口氣，“購買算力是要花錢的，如果真的是超壓縮的數據的話，少說也得十幾萬信用點。”

　　因為數據風暴的影響，環形競技場的所有數據都被清空，無論是葉柯的抵押貸款的債務還是他從比賽和競猜中贏來的獎金，全部都被侵蝕地所吞噬掉了……現在的“約翰”，依舊是一個身無分文的空號。

　　“問題不大，你先連入烏托邦，然後沉入裡世界，鎖定一處離你最近的侵蝕地，我會幫你調用侵蝕地的算力。”希德甩了甩手指，“分文不收哦。”

　　“那你人還怪好咧。”葉柯找出一個備用的沉浸頭盔，把芯片插了進去，然後將頭盔帶上。

　　……

　　伴隨著四周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葉柯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廢棄的港口岸邊，正前方是正在逐漸沒入海平面的巨大的金色太陽，身後數公裡開外，則是一座極其陌生的城市。

　　“這是哪裡?”葉柯看了一眼UI右上角的坐標數據，數據顯示，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和他曾經經常活動的區域差了少說十萬八千裡。

　　“邊緣之城，砂港。”希德的虛擬形象出現在了葉柯的身邊，“你可以把侵蝕地視作是虛擬世界裡的黑洞，它可以將相距甚遠的兩個坐標折疊到同一個點上面。借助侵蝕地來進行長距離移動，效率遠比數據傳送高多了。”

　　“這裡就是砂港麽?”葉柯回頭看向身後那座建在沙漠之上的城市——砂港他雖然沒有來過，但聽還是聽說過的，這裡是烏托邦世界和暗網的交界處，秩序和混亂交織的無主之地。這裡雖然也受烏托邦的管制，但因為暗網的影響，烏托邦絕大多數的監控程序和限制條例在這裡都無法生效，這裡自然也就成了一處“世外桃源”。

　　無法者和邊緣人的世外桃源。

　　像砂港這樣的地方在烏托邦世界裡有很多，“夢蝶”所在的404號某種意義上也算，只不過他需要一個能夠把賺來的錢變成合法收入的地方，才為“夢蝶”注冊了正規的營業執照。

　　“距離這裡最近的侵蝕地是哪一處?”葉柯看向希德，“你應該能找到吧?”

　　“就是你上次去過的第85號侵蝕地，我的‘故鄉’。”希德的眼中精光不斷閃爍，似乎是正在進行某種高精度的運算，可就在下一秒，她的表情卻一下子變得有些猙獰起來，臉上泛起了一絲怒意。

　　“怎麽了?”

　　“有個混蛋……鳩佔鵲巢。”希德閉上了眼睛，“在我離開侵蝕地的這段時間，另一個數字生命體佔據了那裡，並且擅自修改了權限。換而言之，我被掃地出門了。”

　　“那能搶回來嗎?”

　　“能，但是很麻煩。”希德有些不耐煩地捋下額角的發梢，“而且風險不小。”

　　“那你打算怎麽做?”

　　“這筆債，日後再算。今天先幫你把事情辦了。”希德說道，“雖然借用不了侵蝕地的算力，但我還有別的辦法。”

　　葉柯還沒問是什麽辦法，希德就把三段打包好的加密數據發給了他。

　　“這是什麽?”

　　“侵蝕地的‘信標’。”希德說道，“這東西在砂港能賣出一個好價錢，足夠支付算力的費用了。”

　　砂港的交易方式和暗網一樣，一種是以“信用憑證”作為貨幣，這些憑證可以拿到合法區域去兌換成相應數值的信用點或是等價物，但這東西很考驗賣家的信用——說白了，就是賣家給你一張沒有任何法律效力的私人支票，讓你拿去和賣家指定的付款方換錢……至於交易完成之後， 付款方還認不認這張支票，那就兩說了。

　　第二種交易方式是黑錢，這類黑錢的來路都很不正規，想要在合法區域使用它們而不被封號，就必須想辦法“洗錢”，一筆黑錢徹底洗白之後，最後能到手的大概也就兩成左右，算是損耗最大、性價比最低的交易方式。

　　終於第三種，那就是“砂幣”。

　　砂幣聽上去很像是在罵人，但這確確實實是砂港的“官方貨幣”，和舊時代的比特幣一樣，這是一種數字加密貨幣，但是用范圍僅限於砂港，有著“砂港掙錢砂港花”的說法……但因為在砂港能買到的東西有很多，砂幣的購買力也一直很堅挺，因此這一種交易方式才是常駐砂港的人的首選。

　　葉柯分別找了一家地下拍賣行、一名專門和反抗組織做生意的中間人和一個自稱為“砂港守護者”的團隊，將三份侵蝕地的信標買了出去，換到了足足三千萬的“砂幣”。

　　在砂港，砂幣和合法信用點之間的比值大概在十比一左右，三千萬就相當於三百萬信用點，已經不算是一個小數目了。

　　“我還以為信標會很貴的。”葉柯看著自己帳戶裡三千萬砂幣，“要是一百萬信用點就能摧毀一座環形競技場的話，那這恐怖襲擊的成本也太低了。”

　　“價格低是因為我們急著賣，正常情況下，一個侵蝕地信標至少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而想要成功襲擊烏托邦，除了信標之外，還得有能熟練操作它的超限者，後者才是成本裡佔比最高的那部分。”希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