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話音剛落,整個人驟然被撕裂成了兩半,支離破碎的慘叫聲從他那已經被馬賽克所覆蓋的喉嚨裡迸射出來,就好像他真的遭受了這等的酷刑一般。
葉柯打開了自己的個人操作界面,上面的功能按鍵有一大半都已經變成了灰色,剩下的就算還亮著的,按下去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下麻煩了……”
他發現,自己被困住了——不僅是被困在環形競技場裡,更要命的是他連這個八角籠都出不去。
為了增加比賽的觀賞性……或者說是血腥程度,義體搏擊所設置的八角籠是全封閉的,就算是場地的正上方,也有著無形的屏障阻止參賽者逃離。進入或者離開八角籠的方式只有一種,就是依靠競技場自帶的傳送功能,但現在別說傳送了,就連那個只有緊急情況下才會用到的“強製斷開連接”功能都失效了。
任何沉浸設備在出廠安全檢查的時候,“安全保障”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生產廠家必須保證用戶能在任何情況下斷開和虛擬世界的連接,回歸現實,哪怕是之前葉柯被抓進了那間“小黑屋”,所有權限都被禁用的情況下,他依舊可以退出虛擬世界。
但現在,他感覺斷開的是自己和沉浸設備之間的連接……他的自主意識,好像被徹底困死在了這個虛擬空間之中。
觀眾席上,越來越多的人“被迫消失”——葉柯很清楚,他們並不是掉線,而是被強行格式化了……汙染數據會觸發“烏托邦”的自我保護系統,格式化掉所有受到影響的程式,就如同人體的免疫系統一樣。
要麽乾掉病原體,要麽乾掉宿主……要麽就兩個一起乾掉。
“至少得想辦法先離開這個籠子……”就在葉柯打算駭入環形競技場程序的時候,眼前的八角籠竟是直接化作了零碎的數據碎片。
“好快……”葉柯抓住機會,直接從中跳了出來,他回頭一看,只見半座競技場都已經蒸發,就連底層用來打底的貼圖文件都被清除掉了。
“如果不快的話,就不會被稱作‘風暴’了。”一個年輕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葉柯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衛衣、帶著兜帽和面罩的虛擬形象就站在不遠處,遙望著正在崩塌的天際。
“你很了解這玩意?”葉柯下意識問道。
“不……一點也不。”衛衣少女轉而看向葉柯,問道,“你為什麽還不跑?”
“整個環形競技場和烏托邦之間的連接都被切斷了,跑也跑不出去。”葉柯歎了口氣,“說不定下一秒,我就直接被格式化了。”
“也不一定,如果這裡的‘自我保護系統’被先一步摧毀的話,哪怕我們的數據被汙染,也不會被格式化……”衛衣少女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要是運氣好能活著離開的話,說不定還能變成一個致命的‘病毒載體’。”
“‘病毒載體’……你是指那些被汙染的數據麽?”
“沒錯,相比烏托邦的自我保護程序,那些東西反而不算致命。”衛衣少女雙手插兜,用腳後跟跺了跺地板,“就好像你發高燒的時候……病毒只是想尋找一個能夠共存的宿主,而絕大部分的人,都是被自己的免疫系統給殺掉的。”
“聽上去像是歪理。”葉柯吐槽道。
“說起來,你裝了腦機嗎?”衛衣少女問道。
“沒有。”葉柯聳了聳肩,腦機是人工腦的通俗叫法,裝了腦機的人在連入“烏托邦”之後會有更加真實的體驗,
延遲也會變得更低,“我不喜歡往自己的腦子裡面插芯片。” “那你運氣不錯。”衛衣少女又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怪笑,“今天可以撿回一條命。”
“為什麽?”
“數據風暴會逼迫烏托邦格式化掉這裡所有的程序,競技場內所有人的帳號數據都會被清空。像我們這樣沒有安裝腦機的人只是損失一個帳號而已,而那些直接用腦機連入烏托邦的人,連腦機的內置程序都會被清空。”
“……為什麽沉浸裝備的安全斷開功能無法使用?數據風暴應該做不到這種程度吧?既然格式化程序還能運作,那沒道理不能把受困的人送出去。”葉柯問道。
對於安裝了腦機的人來說,數據風暴和格式化都是十分危險的……如果只是單純的安裝了一台腦機的話, 內置程序被清空將會產生包括但不限於以下的幾種症狀:失憶、癡呆……嚴重一點甚至會變成一個植物人。
但安裝了腦機的人,一般軀體的義體化程度並不會低,呼吸系統、循環系統……這些部分的器官都是由腦機管理的,如果腦機宕機的話,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這你就得去問‘公司’的人了……為了防止這些人把受汙染的數據帶出去,他們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衛衣少女的語氣中帶著很明顯的輕蔑,“相比死亡,他們更擔心自己在虛擬世界裡的財富因為遭到汙染而被‘格式化’。”
“你似乎對‘公司’很不滿……”葉柯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迅速後退了兩步,下一秒,他先前踩的那塊地板就化作了粉末,露出了下面黑洞一般的深淵。
“除了既得利益者,沒有人不會對‘公司’不滿吧?”衛衣少女輕巧地往後跳了一大截,同樣躲過了數據風暴的侵襲。
數據風暴並不能被肉眼可見,它就像是水下的暗流一樣,異常的數據碎片以不正常的速度在虛擬空間內肆意穿梭,並試圖同化掉它所接觸到的所有程序和代碼。
“你能看到數據風暴?”葉柯有些訝然地看向衛衣少女。
“你不也一樣?”衛衣少女的語氣驟然嚴肅了起來,“你能窺探到這個虛擬世界的本質?”
“我只是運氣好。”葉柯搖了搖頭,“對於危機有一種異樣的直覺。”
“那你剛剛乾掉弗洛伊德,靠得也是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