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唐醫生一口否決道。

　　“暗網殺手榜排名第一的殺手，你不可能不認識。”

　　“我認識他，但他不認識我，有什麽用。”唐醫生聳了聳肩，用鐵鉗將一團泛著血沫、其中還包裹著不少電子零件的可疑生物組織塞進了一個垃圾袋裡，扎上袋口，“你們要找的是殺手，來我的診所幹什麽?”

　　“他不久前來過這裡。”

　　“哦，那又怎麽樣。”唐醫生的神情很是淡定，“來這裡的人，大多都和你一樣，帶著面罩、裹著大袍，還裝著變聲器，生怕被人認出來……我怎麽知道來找我的人是薩拉爾還是薩爾拉，我總不能把客人的面罩摘下來看看他長什麽樣吧?”

　　他頓了一下，視線從垃圾袋挪到了葉柯的臉上，接著說道:“哪怕你就是那個薩拉爾，我也認不出來啊。”

　　“他的呼吸、脈搏以及血壓都很正常，判斷不出來有沒有撒謊。”希德在葉柯的耳邊說道。

　　“有沒有可能……這個唐醫生就是薩拉爾?”

　　“可能性極低，他是一個自然人，和你一樣，全身上下都沒有接受過義體改造。”希德說道，“除非薩拉爾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本體，否則他是薩拉爾的概率基本為零。”

　　唐醫生拎起垃圾袋，轉身向黑暗之中走去——說實話，葉柯有些好奇，在沒有安裝腦機的情況下，他就是是怎麽適應這一片漆黑的隧道的?

　　“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就請回吧。”唐醫生下了逐客令，“馬上就有預約過的客人要來了，處於對客人隱私的尊重，我在工作的時候，一般不會允許其他人在場。”

　　“那位客人不是還沒來嗎，不急。”葉柯直接跟了上去，繼續問道，“能說說你的客戶麽?我是指，寄存了那些東西的人。”

　　葉柯指了指牆邊的那些罐子。

　　“我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人……”唐醫生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柯給打斷了——

　　“除非我給的錢足夠多，你無法拒絕。”

　　“那你就誤會了，我對錢其實沒有太大的興趣，足夠生活就行。”唐醫生頭也不回地說道，“如你所見，我雖然是一名義體醫生，但我自己並沒有安裝任何義體。我也沒有什麽高消費的癖好，硬要說興趣的話……喜歡治病救人算不算?”

　　“治病救人?”葉柯有些無語地看著唐醫生的背影，他打死也不相信這個看上去和屠夫一樣的醫生，會把治病救人當成自己的喜好。

　　“哈，開個玩笑而已。不過我倒是有渠道可以幫住在附近的人搞到一些便宜安全的抗生素和免疫抑製劑，這些東西看似不起眼，但有的時候，的確能救人的命。”黑暗並沒能限制唐醫生的動作，他十分利索地將一堆手術器具撿進消毒皿裡，金屬器具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說起來，這些罐子裡的藏品，有不少都是違禁品呢。”葉柯見利誘不成，轉而嘗試威脅，“雖然東西不是你的，但是包庇違法行為，協助藏匿違禁品……這罪名，也足夠蹲幾年號子了吧?”

　　“違禁品?我怎麽不知道我這裡有違禁品?”唐醫生轉過身來，他一臉驚訝的神情，仿佛那些罐子壓根就不存在似的。

　　“比如，那頭變種人和輻射獸縫合而成的怪物?”葉柯說道，“它們的心臟甚至還在跳動，活物和死的標本，那事件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

　　“你說那東西啊?那東西就是一件大號玩具而已。

”唐醫生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外面是聚合物加仿生材料捏出來的模型，裡面裝著則是合規合法的人造器官，只是看上去有些嚇人而已。”　　“還真是油鹽不進啊。”葉柯看向了希德，“你掌握的信息裡有能讓他感興趣的嗎?或許可以作為交換籌碼?”

　　“和這個人相關的情報太少了，我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會讓他感興趣，說不定，他真的像他說得那樣，無欲無求呢?”希德皺著眉，在葉柯和唐醫生兩人之間來回踱步。

　　“我不相信會存在著那樣的人……只要是個人，都會有欲望的。”葉柯說道，“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對錢沒有興趣的話，他診所的收費價目就不應該那麽黑。”

　　就在葉柯趁著這個機會繼續觀察這間診所，試圖找出一些有價值的信息時，一個異常清脆的腳步聲從井口的方向傳來過來。

　　來者是一個披著袈裟、穿著木屐的僧侶，這名僧侶的義體化程度非常高，整個腦殼都替換成了瓷白色的義體外顱，複合矽膠製成的面部底下填充著導電膠泥，能夠惟妙惟肖地模擬出人類應有的表情。

　　脖頸、脊椎、肩關節、手肘……這名僧侶裸露在外的部分，義體改造的痕跡隨處可見，葉柯的視線甚至可以穿過他胸前透明的觀察窗，看到他胸腔裡那顆不停跳動的人造心臟。

　　這大概……也可以算作是某種意義上的“心胸坦蕩”吧?

　　僧侶走到兩人面前，雙手合十，眼瞼下垂，低頭道:“唐施主，貧僧如約而至……請問這位是?”

　　“一個不速之客罷了。”唐醫生擺了擺手，從一口密碼櫃裡取出了一個小匣子，“話說，我的客人已經來了，你還不走的話，我可要趕人了。”

　　“且慢。”葉柯還沒說話，這個僧侶卻先抬起了手掌，“既然能在這裡相會，那便是你我兩人有緣，請問這位施主如何稱呼?”

　　“這禿驢有沒有問題?”葉柯用意識向希德問道，“以這家夥的義體化程度來看，有沒有可能是薩拉爾的替身之一?”

　　“不好說，他和烏托邦網絡一直維持著連接，不能排除他就是薩拉爾的替身。”希德回答道，“我試圖駭入他的腦機，但是被防火牆擋了回來。”

　　“連你都能吃癟?”

　　“在不確定對方身份之前，我不能使用強製手段，也不想被對方察覺。”希德說道，“如果他真的是薩拉爾的話，我不希望他變成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