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很少有這樣的設備被研發出來了,植入義眼或者直接把一部分的大腦替換成賽博格人工腦,遠比購買這種華而不實設備更具有性價比。
這件設備是誰給自己戴上的,又是什麽時候戴上去的……葉柯有些警惕地摸了摸插在身後的槍械,然後將用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右側太陽穴的位置。
“嗡”地一聲輕響,周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卻突兀地出現在了安全屋內——她坐在葉柯的床邊,帶著滿意的神情看向葉柯。
“反應還不算太慢。”
“你是……櫻井葵?”
“是我。”對方點了點頭。
“全息影像……不,不對……這設備可以‘修改’我所看到的東西……這是,‘沉浸頭盔’?”葉柯有些驚訝地說道。
雖然這個時代人工腦已經十分普及,但受限於人類顱骨的空間大小,人工腦的算力始終沒法和沉浸頭盔這類的穿戴者設備相比……如果一個植入了人工腦的人類在不借助任何外接設備的情況下,直接用自己的人工腦連入那個龐大的虛擬世界的話,不超過三分鍾,他的人工腦溫度就能超過兩百攝氏度,哪怕有緊急冷卻裝置,一旁緊挨著的生物腦也難逃被烤熟的命運。
但沉浸頭盔能做成如此輕薄的無感式穿戴設備,這在葉柯看來,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這幅“護目鏡”更像是簡單的交互式現實增強設備,而不是一件真正意義上的“沉浸設備”。
但結合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又不得不相信,這種技術居然真的已經成為了現實。
“你很聰明,我喜歡和聰明人交流,說起話來不費勁。”櫻井葵讚賞道。
“所以,我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裡……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通過這玩意傳輸進我的大腦的?”葉柯向對方求證道,“沒錯吧?”
“沒錯。”
“那你們是什麽時候給我戴上的這玩意……難道是在那個垃圾處理廠?”葉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其實‘公司’的特勤乾員早就已經鎖定了我的位置,一直在那守株待兔對吧?”
“你接著往下說。”櫻井葵用一隻手拖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葉柯。
“沉浸設備被強製摘除後的幾秒內,使用者會陷入到無意識的‘自我保護’狀態之中,這時候再把設備穿上,就可以完成‘斷線重連’……只不過你們幫我重連上的是這件設備,而不是那個我搶來的頭盔。”
葉柯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依舊處在沉浸狀態之中,所以我一直以為自己還帶著頭盔……你們將現實和虛擬相互結合,讓我根本分不清兩者之間的邊界……甚至篡改了我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讓我誤以為我已經超過了藥物的注射時限。”
“繼續說。”櫻井葵依舊保持著微笑。
“其實安全屋根本沒有被闖入過,冷藏箱裡的藥物也都還在,只是我‘看’不到它……病症發作時的痛楚也是用程序模擬出來的,而這支‘CU-4’也是在你們的控制下,我自己給自己注射的……”
“完全正確,我還以為剛剛受到了那麽強烈的衝擊的,你的思維邏輯至少要半個小時才能從混亂中恢復過來……說實話,你的韌性大大超出我的預料。”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麽寧可定期注射天價藥物,也不願意進行義體改造麽?”葉柯說道,“我真的真的……很討厭這種分不清現實世界和虛擬世界的感覺,
我也不敢確定,當一個人的身體,義體部分的佔比多於生物體,那他到底還算不算是原來的那個人。” “你難道不覺得在很多時候,虛擬世界比現實世界要更加真實嗎?”櫻井葵反問道。
“不覺得。”葉柯很果斷地否決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虛擬世界的控制權在‘公司’的手裡,過度沉溺於虛擬世界、甚至將虛擬世界和現實混淆的人,最後只會淪為‘公司’的傀儡……你站‘公司’的立場上,當然希望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都盡可能地去依賴那個由1和0構建而成的世界。但我作為一個看到過那個世界本質的人,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們的說辭嗎?”
這個龐大無比的虛擬世界其實是有名字的,它的名字叫做“烏托邦”,是社會空想主義學者心中的“理想之國”……但葉柯很討厭提起這個名字,不僅是他,所有生活在底層的人,在提起烏托邦的時候,都會將其稱為“虛擬世界”或者是“線上”,而非“烏托邦”。
用“理想之國”的代名詞去稱呼一個充滿著強權和壓迫的世界,未免太過諷刺。
“可是,不管你喜歡不喜歡‘烏托邦’,你都必須依賴它才能活著,不是嗎?”櫻井葵淡淡地說道,“無論是你用來購買藥物的巨額資金,還是一日三餐的日常所需,都來源於這個虛擬世界。而現在,如果你拒絕和我們合作的話,等待你就只有在監獄裡面病發身亡這個結局……不管你想做任何事,首先得活著,不是麽。”
“你代表的到底是‘公司’,還是‘軍方’?”葉柯問道。
“雖然我們采取了一些欺騙性的手段,但在研究所裡我所對你說的那些話……除了你必須接受義體改造這一點之外,都是真的。”櫻井葵說道,“‘軍方’很看重你的能力,並且希望在這段時間內你可以接受最好的訓練,為以後的計劃做好準備……而訓練你的這個任務,就落在了我們的肩上。”
“‘以後的計劃’是指什麽?”
“我也不知道。”櫻井葵搖了搖頭,“軍方和我對接的人並沒有透漏任何與之相關的信息。但據我個人推測,任務內容……應該和‘侵蝕地’有關。”
“侵蝕地?”葉柯愣住了……這個名詞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但它所具體代表的含義,他卻一直都沒有搞明白。
上一單的“生意”——那名粉色頭髮的義體人少女背後的那個組織,委托葉柯潛入晴空大廈盜取的,恰巧也是和“侵蝕地”有關的信息。
只可惜葉柯還沒來得及檢查備份,他的帳號就已經被封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