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確定現在頂著薩拉爾這個身份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唐醫生在電話另一頭說道，“我只知道，他現在正在東陸各個地方，尋找、收集自己被分解的身體。”

　　“薩拉爾的身體被分解了?你又是從哪裡獲得的消息?”葉柯追問道。

　　“時間緊迫，你先聽我說。”唐醫生的語氣稍稍加重了幾分，“假如你真的想找到薩拉爾的話，嘲風街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說，我聽著。”

　　“因為度難把薩拉爾的額葉帶到了我的診所，所以我的診所也一度成為了薩拉爾的目標……只不過他本來應該是打算在度難取走額葉之後再動手的，但你比他要搶先了一步。為了能奪回額葉，薩拉爾監聽了所有和我以及我的診所相關的通訊……他現在已經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了。”

　　“所以，他為什麽不離開新夏州市呢……等等！”葉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電流，“嘲風街、儺祭……你可別告訴我，那些祭典裡供奉的‘聖物’，有一部分薩拉爾的肉體組織吧?”

　　“沒錯，儺祭聖物裡有著薩拉爾一部分的身體。”唐醫生笑著說道，笑聲之中暗含著半分無奈，“所以你知道為什麽我讓你趕去嘲風街了吧?以薩拉爾的行事作風，在拿到那件‘聖物’之後，就必然會離開新夏州市，你下一次想要捕捉到他的行蹤，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那枚額葉呢?”葉柯沉聲問道，“他不會已經去過你的診所了吧?”

　　“在你離開後的當天晚上，額葉就已經失竊了。他甚至順手拆除了我診所裡的所有警報裝置和自動防衛系統。”

　　“新夏州市還有其他的‘薩拉爾碎片’麽?”

　　“就我所知，沒有了。”

　　“我還是很納悶，薩拉爾的身體，怎麽就會變成充斥著宗教性質的聖物了……這幾年裡，究竟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別問我，我不知道。”唐醫生說道，“反正該告訴你的東西我都告訴你了，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對了，度難義體售賣的那筆錢我交給了‘瑪麗珍’保管，她就在霞西路253號，是後院那間窯子的老鴇，你到時候直接去找她就行。”

　　“你的診所不開了?”

　　“我要離開新夏州市了，有緣再見吧。”唐醫生說完這句話，便直接掛掉了通訊，而等葉柯想再撥打過去的時候，卻已經顯示是一個空號了。

　　“他把那個‘唐’的帳號注銷了。”希德在一旁說道。

　　“薩拉爾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葉柯看向了希德，“你不是說你手裡掌握了和薩拉爾本體有關的情報麽?情報的內容是什麽，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

　　“保存薩拉爾本體的組織，叫做‘覺新寺’，是東陸最大的宗教組織之一，和軍用科技有著極為密切的合作關系。”希德說道，“但我也是才知道，薩拉爾的肉體已經被覺新寺分割成了無數塊，並且散落到了各個城市之間。”

　　“那唐醫生他是怎麽知道這些情報的?連你都不知道，賣給他情報的人又會是誰?總不能是軍方的人吧?”

　　“嘿……還真說不準。”希德臉色突然一變，“就在十六秒前，有人在暗網爆出了薩拉爾的行蹤消息……”

　　“什麽?”葉柯當即也進入了暗網，果不其然，一個匿名帳戶聲稱薩拉爾將會在新夏州市的儺祭上現身，並且當眾搶奪祭典聖物——雖然帖子下面的評論都說樓主在扯淡，但就在短短幾秒鍾之內，

這個帖子的點擊率已經從一千多暴漲到了四十五萬。　　薩拉爾的仇家可不少，無論是在現實世界裡，還是在虛擬世界裡。

　　“這是一個針對薩拉爾設下的局。”葉柯他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熙熙攘攘帶著儺面的遊行人群，沉聲道，“現在潛伏在嘲風街等著薩拉爾現身的人，看來遠不止我一個。”

　　“我剛剛又在烏托邦的犄角旮旯裡搜到了一些你或許會感興趣的信息，要看嗎?”希德突然說道。

　　希德找到的是一份來自於覺新寺僧人的手記文件，文件的內容提到覺新寺在八年前曾經要對一名“名字被抹去”的死刑犯的屍體執行火化儀式，但實際上，在儀式中焚燒的是另外一具屍體。

　　而那具無名氏的屍體則是被寺內的主持給偷偷留了下來。

　　那名僧人記述道:“住持認為此人的肉體是臻於完美的靈魂容器，可以容納超脫於世的一切魂靈，甚至可以成為生人與冥界溝通的媒介，是世間難得的聖物，於是決定將其保留下來……”

　　“為什麽覺新寺的住持會這麽想?難道這個老神棍親眼目睹了軍方的實驗，眼看著薩拉爾的人格和自我意識脫離肉體，成為了烏托邦數據的一部分?”葉柯嘟噥道，“就因為這個，便把薩拉爾留下的軀體定性為聖物……這不還是幾千年前的老一套麽?”

　　“連耶穌割下來的包皮都能變成基督教的聖物，更何況一個成功‘賽博飛升’的人蛻下的軀殼。”希德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但我還是很納悶，將人格和自我意識數據化的技術， 不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成功嗎……薩拉爾他難道是一個例外?”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例外，才堅定了軍方要開發新式義體的決心。”希德說道，“不過很顯然，薩拉爾現在已經擺脫了軍方的控制，成為了一個遊蕩在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夾縫中的賽博幽靈……真正意義上的幽靈。”

　　“或許薩拉爾‘覓亡者’的外號是時候該改成‘不死者’了。”葉柯撇了撇嘴，“至少，從他收集自己肉體的行為來看，他似乎已經不再追求真正的死亡了。”

　　“是不是不死者還有待商榷。”希德說道，“八年時間並不算長，如果把超限者的人格和自我意識保存在‘伊甸’那種地方的話，也能維持很多年。”

　　“按照你這麽說的話，這個幽靈依舊是薩拉爾的人格?而不是某個從冗余數據之中誕生的數字生命體?”葉柯用視線打量了一下希德的虛擬影像，意有所指地說道。

　　“只有在和‘薩拉爾’進行過實際接觸之後，我才能給你答案。”希德說道，“但首先，我們得找到他。”

　　“一開始我以為尋找薩拉爾只是一個支線任務，沒想到支線任務居然誤打誤撞變成了主線。”葉柯有些自嘲般地笑笑，“現在潛藏在嘲風街的那些人裡，應該有不少是想要置薩拉爾於死地的吧?”

　　“想要通過物理手段殺死一個賽博幽靈，很難。除非他們能找到保存著薩拉爾人格數據的那個服務器矩陣，並且在薩拉爾轉移數據之前將服務器摧毀。”希德說道，“至少那個放出消息來的人，想要的絕對不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