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80後,出生於南方小鎮,這裡古樸寧靜,水系縱橫,橋很多、船很多,在他童年記憶中,每晚總是伴著運河中的貨船馬達轟鳴聲入睡的。一方水土一方人,灰牆黑瓦的街道、青石斑駁的古橋,街道兩邊幾十年沒見太大變化的梧桐樹,樹下賣各種糕點、面條、餛飩、瓷米飯的小攤販,以及鱗次櫛比的各種小店、雜貨鋪,混合成空氣中,形成特有的濕濕的味道,也繪成了寧遠家鄉最初的樣子。
很多人說要到一次江南,意象中好似包含著一種順流而下,飄飄蕩蕩的“悠悠然”感,有隱隱青山、兩岸垂柳相伴,在和風細雨中舳艫輕輕搖動,穿梭於小橋流水人家,讀一本書飲一壺酒,感受那似水流年、自由如風意境。其實要體會江南的意境,得住下,從平常生活去發現,煙花三月的明媚和草木蔥榮,清明時滿山的翠竹和香椿,仲夏時的蟬鳴,每個季節都值得期待,並有這個時間去細細品,才能感受到那份特有的人間煙火氣。
小鎮古橋下,老街上原來有家國營的東風飯店,80年代飯店取名一般都跟蹤主席的最高指示,什麽建國、擁軍、人民等等,寧遠爸爸是個手藝人,腦子靈活又會做點小生意,收入在那時候還算不錯,總能帶小寧遠偶爾改善生活,冬吃肉餡中配著冬筍、豬肉、開洋(海蝦乾)的燒麥,熱氣騰騰的蒸籠打開的那一瞬間,伴著一股食材海陸交匯形成的特殊香味,在周遭飄散,馬上勾起小寧遠肚內的饞蟲;到了夏天,一份勁道的冷面,配上脆爽的夏季時蔬和火腿絲,這滋味一直到寧遠長大都無法忘懷。另外還有定勝糕、薄荷糕、澆頭面等等,它們構成了寧遠基礎的家鄉記憶,之後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將當地的美食與它們比較,總是家的味道才最好,後來寧遠總結,這就是自己雖然已遠行,但又從未遠行的原因。
小寧遠最愛古鎮的夏天,除了那些夏天的美食和汽水外,就是去繞著古鎮的小河抓魚摸蝦,游泳嬉戲,那時候的河水很清,站在靠河邊用磚石砌成的小窖口(音譯),能看到河中各種小魚兒的遊動,清澈見底,小河裡的魚類品種非常豐富,有小白條、鯽魚、鰟鮍魚、黃刺魚、鯉魚、爬岩鰍、沙鰍魚、扁頭平鰍魚、鬥魚、黃鱔等,還有一些叫不上什麽名的小魚小蝦。小寧遠最愛帶上爸爸不知哪裡弄來的補好後的廢輪胎,充當游泳圈,能在水裡和附件的小夥伴嬉戲一個下午。
小寧遠安靜的時候喜歡發呆,看石拱橋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橋下則是碧波蕩漾的河水。小河的早晨是寧靜而美麗的,當太陽初升,晨霧繚繞,周圍的民居仿佛沉浸在一片仙境之中。到了傍晚,夕陽西下,河面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人們在河邊釣魚、洗菜、洗衣裳,大家互相打著招呼聊著天,熱鬧非凡。
寧遠七八歲那年,寧遠爸爸已是個萬元戶,那年代也算了不起的事,某天突發奇想,帶兒子去大城市見見世面,就坐船去杭州旅遊了三天,那時候去杭州可不是簡單的事情,要做輪渡船,小鎮上有個上世紀留下的碼頭,依稀保持著民國時代的特點,大青條石砌的河堤,高出水面有2米左右,運河每年有汛期,漲水的時候,水能剛好漫到堤岸,不得不佩服前人的工藝,碼頭設計是通過精確計算的,因為98年大水那年,水最多也就漫過河堤一個台階。
輪渡碼頭兩三天會有一班輪渡船去杭州,寧遠一家和幾十號人擠在船艙了, 船特別慢,
晃晃悠悠的行駛在大運河上,船上有盒飯,十塊錢一份,那時候寧遠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容易餓,看著眼饞,但硬是被媽媽喂了乾糧,原因很簡單,不舍得買,畢竟十塊錢在平日裡,頂上家裡日常一天的開銷,就算是萬元戶了,畢竟錢不是大風刮來的,能省就絕不亂花。 就這樣在船上熬了一天,其實京杭大運河沿途的風景還是很漂亮的,滿眼的大樹翠綠成蔭,只是那時候的人們普遍都不稀奇,畢竟沒有大開發,誰家地裡不是這樣,不像現在,公園反倒變成了稀缺資源。
到杭州已是傍晚,一家人吃住可是能省就省,找了個防空洞改造的地下大通鋪,把帶的錢仔細揣貼身衣服裡,三人擠在一塊住了一晚,第二天步行去的西湖,杭州畢竟是ZJ省會,自古商賈齊聚之地,寬闊的大馬路,紅綠燈,各種小樓房,名勝古跡,小寧遠其實看不懂這些大城市繁華,反倒是各種在小鎮上沒吃過、見過的小吃店、百貨商場、寫著外國字的汽水更能引起他的注意。原來城市是這樣的,還有這麽多好玩好吃的,小寧遠在心裡埋下了種子。
兜兜轉轉在杭州玩了三天,虎咆泉、靈隱寺、西湖、三潭印月、雷峰塔,坐了擺渡船,喝了西湖水,嘗了桂花藕粉,拍了很多照片,回家的路上,寧遠爸爸語重心長的對著寧遠說:“兒子,你可得好好讀書,將來長大出息了,到大城市去!”,寧遠一小屁孩那時候能有什麽概念,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腦子裡唯一的印象就是,讀書可以到大城市吃好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