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和三叔走進堂屋,屋內的布置還是十年前的樣子,正堂牆面上貼著紅紙黑字寫的萬代香火紙帖,主要記錄他們徐家姓氏變遷及當代已故子嗣等內容。香火紙貼兩側懸掛著徐峰太爺爺,太奶奶,還有爺爺奶奶的畫像,這畫像只有三叔家才有,他家和二叔家都沒有,並不是他們兩家不想擁有,而是這些畫像是三叔自己花錢請人畫,所以眼下屬於他家個人財產。
香火紙貼正下方放著貢品台,今日正是清明節,所以貢品台上放著水果,米飯,花生等貢品,還有三炷高香。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三叔是個非常孝順,且非常有禮數的人,這也難怪三叔見到十年未歸的徐峰並不是興奮,而是責罵徐峰不孝。
堂屋正中擺放著一張八仙桌,八仙桌兩側分別擺放著兩張木沙發。要說三叔家的變化就是這四張木沙發,其它陳設確實一點都未變,雖然略顯陳舊,但卻有股淳樸農村的味道,這也是徐峰小時候的味道,所以當徐峰走進三叔家堂屋就仿佛回到了過去,非常親切。
“叔啊,您家似乎一點都沒變。”徐峰端詳了一番說道。
“叔沒有你這麽會掙錢的兒子,所以叔只能依然住著這老房子,老房子雖然沒有別人新房漂亮,但我心裡住著舒坦。”三叔道。
“叔,您說笑了,立兵,立山,小花,小紅,他們都比我優秀,更不會像我一樣不孝,或許您是不想勞煩他們罷了。”徐峰有意抬高三叔四個孩子來貶低自己,畢竟眼下自己理虧。
“哎,孩子多又有什麽用,他們一個個都在外面打工,你看今天清明節也沒回來掃墓。”三叔歎息道。
原本徐峰想問一下堂兄姊妹現在近況如何,可三叔提到掃墓,徐峰就想起自己父母墳頭如此乾淨清爽的事情,於是便問道:“叔,剛才我去爹媽墳頭上香,發現他們墳頭非常乾淨,基本沒什麽雜草雜木,是不是您清理的?”
三叔喝了一口道:“我雖然過年過節經常去你爹媽墳頭上香,但這事還真不是我做的。”
“那是誰做的?誰又會對我父母如此上心呢?”其實徐峰心裡有答案,但他卻希望這個答案從三叔嘴中說出。
三叔望了一眼徐峰道:“這個人,你早上已經看到了,那就是秀秀。”
“秀秀?她為什麽這麽做?”徐峰猜中是秀秀,但卻有意在三叔面前表現地很驚訝。
“她為什麽這麽做,那叔也不清楚,反正這些年都是秀秀替你給你爹媽上的墳,清理的墳頭。哎,這姑娘確實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只可惜她那個爹不怎地,把她嫁給王立,原想著用王立家給的聘禮給他那個傻兒子娶一房媳婦,可未曾想這個傻兒子沒多久就離家出走,就連他爹過世都沒回來,真是造孽呀!”
“秀秀她爹是怎麽死的?”徐峰問道。
“是被秀秀老公王立這個雜碎活活氣死的。”說到這裡,三叔的神情都嚴肅起來。
“我看那墳頭還挺新的,是今年的事情吧?”既然三叔知道自己看見李秀,也不必隱瞞自己偷看過李秀給他爹上香的事情。
“你說得沒錯,是今年的事情,而且是元宵節那天的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李秀他爹將李秀嫁給王立,原以為王立家境不錯可以讓李秀過上好日子,可事實是李秀一天都沒過過所謂的好日子。自從李秀嫁過去之後,王立只顧和一些狐朋狗友廝混,壓根不關心李秀的感受。更有甚的是,
有時王立深更半夜醉醺醺地回家打算和李秀行房事,李秀不從,不從就遭致王立辱罵和毒打。我們村子就這麽點大,深更半夜大吵大鬧,經常弄得大家都無法好好入睡, 可連王立父母都無法管教的王立,他人又如何管得了他。罵的更是難聽,說李秀是個破鞋,是被你徐峰遺棄的破鞋。 李秀父母也清楚這些情況,為何和王立理論過很多次。可是最終都在王立父母在其中調和下就此結束。此後王立父母為了能夠讓王立收心,並擔負起家庭的責任,就將他家在鎮上的五金店鋪交由王立打理。
也正因為這個決定令王立走向了更深的深淵。依王立的個性,豈是一個安分守店做生意的主,所以店裡的生意都是李秀在打理。原本在村裡有些壓抑的李秀去鎮上開店之後,總算找到了生存的價值,所以一改往日的頹廢,全心全意地將心思放在生意上面。李秀熱情好客,且薄利多銷,所以很快便賺了很多錢。可最終她賺的錢還不夠王立霍霍的,因為原先王立在村裡只是好吃懶做,但極少沾賭,可一到鎮上他的人際關系網更廣更寬了,於是在痞友的引領下走上了賭博這條路。
正所謂:十賭九輸,且賭友們知道王立家底深厚,所以私底下串通,迫使王立屢次在贏得小利的情況下,最終輸掉大財。輸的錢從哪裡來?還不是從李秀所開的店裡取。剛開始王立只是輸點小錢,李秀也沒有太過在意,可後來王立輸的金額越來越多。李秀肯定不能給王立,不給就會遭致王立毒打。也就兩三年時間,王立就將父母苦苦經營十幾年的旺鋪輸個精光,還欠下一屁股外債。
聽完三叔這些複述,徐峰氣憤不已於是便問道:“既然王立如此不是個東西,秀秀為何不和他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