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戰略投資會上,龐中華精心準備了產業鏈投資方案,今天會議由龐中華主持,金老板一進會議室,卻直接宣布了計劃:公司決定,將大舉投資俄羅斯石油產業。
嘴張半截合不攏的,眼睛眨不停的,彎腰拾筆怎麽也拾不起來的,會議室裡,突然一片靜止。采購經理反應最快:“俄羅斯油氣資源豐富,可以為公司提供充分的原材料。”
財務總監接著:“更加多樣化的采購渠道,可以有效化解供應風險。”
金老板興致很高,可不是止於原材料:“我們將去俄羅斯建設石化公司,煉化一體,供應亞洲和東歐,將來,我們的公司,會是一個國際化的集團公司。”
吳工合上了電腦:“俄羅斯地廣物博,作為金磚國家之首,前景可期。”
“以中國的資金和市場,結合俄羅斯的資源和技術,強強聯合,將開千年未有之盛局,這步棋,高!”營銷總監趙千山最後補充,豎起兩個大拇指,由衷擁護!
金老板非常滿意:“具體實施方案,由龐中華組織落實。”
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散會了。
“我認為不妥。”是龐中華的聲音:“我們應該,立足國內深耕。”
金老板當然考慮過國內投資,隨著對雙軌制的改革,國家正在逐漸放開石化專營,允許一些有實力的民營企業進入,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公司目前的優勢,正在消減。龐中華卻對競爭表示樂觀:“相比未來的先進民企,我們有著先發優勢,一步先,步步先,理應保持長期領先。”
先發的邏輯,是成立的,但老板總是會考慮的更加深遠,行業準入一旦放開,各路資本進來,在全競爭狀態下,一定是最優秀的企業最後勝出,自己是不是,最優秀的企業?
“公司的盈利,來自哪裡?”金老板問龐中華。
“公司的盈利,來自於資本、企業家、技術和勞動。”龐中華回答。
金老板笑了,看來,書讀的不少啊,知道的還挺多,究竟還知道些什麽?老家的雞下了幾隻蛋,二狗子家的老花狗又懷孕了,都是誰搞的,知道嗎?
“不,是渠道,和資源。”金老板說道,這麽多年,企業的興旺發達,靠的,正是渠道和資源,有了渠道,不論多麽不合理的產品,都能銷售出去,有了資源,再昂貴的產品,也能不斷的生產出來,一個習慣了依靠壟斷盈利的企業,並不具備將資本、企業家、技術和勞動各要素整合的優勢,大家頓時明白了,老板的想法,是將國內的操作,到俄羅斯,再複製一遍,比起再造組織,這樣,更有保障,氣氛,真正的輕松起來,大家準備結束會議了。
“即便如此,仍然不能投資俄羅斯!”龐中華居然又開口了:“俄羅斯沒有誠信和規則。”
做了一輩子生意,金老板得出的經驗,最好的生意,就是搶,次之是騙,誠信和規則,那是不得已的生意。
搶的生意在哪裡?正是在沒有規則的社會裡!人類社會,從來有吃糠的,也沒有少過吃肉的,同行並不同利,要吃肉,最好是和老虎同行,自己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站在食物鏈的頂端,這就是格局,決策已定,今天是來宣布的,並不是討論的,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推椅起身,財務總監邊走,邊向生產總經理詢問,上個月去日本買的降壓藥,效果怎麽樣?采購經理接了一個電話,和老婆確定了晚上去嶽母家吃飯;營銷趙總監是從央企挖來的高管,
曾去過三大洲五十多個國家和地區,輔佐過大領導,見多識廣,最擅長的是PESTEL分析法,技術問吳工,政策問趙總,趙總監每次解讀宏觀的時候,就像一個將軍,此刻正眯著眼,和收拾會議室的小花姑娘開著玩笑;還有吳工,在莫斯科留過學,理論和實踐一脈相承於俄羅斯,也是在座最了解俄羅斯的專家,夾著筆記本已走出了會議室。 所有人都內心篤定,只需堅信老板,便可得星辰大海,龐中華卻內心不寧,老板說的不錯,和老虎同行有肉吃,但還有一種可能,和老虎同行,被老虎吃!想到這裡,再坐不住,起身走向了老板辦公室。
推開門,段成鋼也在:“有事嗎小龐?你和老金聊,就當我不在好了。”
段成鋼比龐中華小兩歲,卻總是小龐小龐的叫著,既是一種刻意的親近,也是身份的彰顯,時間不太好,但事關重大,猶豫了一下龐中華還是說道:“關於投資,還需要仔細斟酌!”
“這是公司的頂層設計,不用再討論了。”金老板不想多說。俄羅斯多的是石油,缺的就是錢,我們去給他們送錢,幫助他們搞經濟,就像當年的香港資金,是推動中國改革開放的第一個外部推手,港資在大陸,賺的可是盆滿缽滿。今天的俄羅斯,也走在改革開放的路上,一個龐大無比的輪子要啟動,和當年的中國一樣,它需要一個上帝之手,給予它第一個外力,才能憑借自身內部的能量,轉動起來,這就是牛頓第一定律。今天的我們,就如當年的港資之於中國,將來,我們就是俄羅斯的李嘉誠,每天睡著覺,也在掙錢。
“投資國內,賺多賺少,我們穩賺不賠,投資俄羅斯,風險完全不可控!”俄羅斯人不講理, 牛頓是否管得了他們也未可知,龐中華仍在嘗試,想要說服老板。
“不需要討論,也不要問為什麽——我要你做的,是像戰士一樣去執行。”這眼力價,金老板不耐煩了。
“戰士也要知道為何而戰。。。。。。怎樣戰?”作為業務主導部門,要為結果負責,以終為始,龐中華需要一個討論。
“都給你說了,這是頂層設計,你還要討論什麽?”一旁的段成鋼說話了:“難道,你是要討論頂層?”
龐中華轉過了身子,覺得,段成鋼言過了,什麽討論頂層?
自己不就是公司頂層嗎,難道自己不是嗎?“我們討論的是設計,我不也是頂層嗎?”
“你乾,頂層就算你一個,不乾就不是——你就說,你乾,還是不乾?”段成鋼粗暴直接。
“不是怕乾不好嗎?”龐中華已不是當年在工地,只需要老板的手指頭一指,便會跑起來的龐中華了,視野會投向結果,對不可預知深深不安。
“什麽意思?”段成鋼站了起來,聲音陡然增大:“你這是在和老板對著乾嗎?”
認知即選擇,穩定預期中國,龐中華堅定看多中國,對於出國投資,以龐中華的能力,深感無力:“我只是想討論一下,我真的沒有信心。”
段成鋼拍著桌子,茶杯跳了起來:“你是不想幹了是嗎?不願乾,就別幹了!你走,你出去!”
金老板趕緊將龐中華推了出去,出了門,仍然聽見段成鋼的聲音:“不服從領導,沒有忠誠,再有能力,也是一錢不值,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