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看見乾淨整潔的寢室，楊泳很難想象這就是昨晚那個髒亂差的房間，回想那滿屋子的煙火氣，甚至一度讓楊泳以為自己是走錯了房間，經過反覆確認後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生怕自己的鞋踩花了乾淨的地面。這群室友還真是有意思，玩起來可以天昏地暗，但做起事來確實是一絲不苟，這種人值得深交。楊泳一邊想著，一邊盤算著自己今天的安排。

　　既然不能去上班，那就去外面走走，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順便采買一些生活用品，想到這裡，楊泳換上一套休閑服離開了房間。

　　走出廠區，楊海坐上一輛路邊拉客的“鐵驢子”，對司機說:“師傅，帶我去附近的市場。”

　　“什麽市場?菜市場嗎?”司機問道。

　　“不是，我是想買點生活用品，超市或小商品批發部都行。”

　　“得嘞，您坐好。”說完一轟油門，絕塵而去。

　　來到集市，市面遠沒有楊泳想象的繁華，反而多了幾分蕭條，隨處可見的垃圾散落在集市的各個角落，沿街的鋪面三三兩兩地開著，路邊還有幾個小販席地而坐，他們身前擺放著些許古玩字畫，還有銅壺瓷瓶，有些物件上還鑲嵌著泥土和灰塵。楊泳一邊瀏覽著路邊的各種商品，一邊向著集市的深處走去，所過之處引來小販們的一陣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剛出土的唐三彩。”“新出的汝窯要不要看一下。”

　　走到集市的盡頭，發現一家大門店，上面寫著“義烏小商品市場”，楊泳二話沒說便走了進去，采買了一些水壺、臉盆等生活用品後，楊泳來到櫃台前結帳。

　　“一共多少錢?”

　　店主聽聞要結帳，懶洋洋的從座椅上站起來，吐掉口中的瓜子殼，一邊看著櫃台上的電視，一邊隨意翻看了一下楊泳放在櫃台上的東西，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說道:“四十八。”

　　“這麽便宜?”楊泳心想，本以為這些東西要一百多，沒想到一半還不到，這小地方雖然偏僻，價格確實公道，於是從口袋裡翻出一張五十的遞給店主，店主拿過錢在手上揉搓了一下，放進口袋，然後從身邊的鐵盒裡拎出兩個硬幣丟在桌上，此過程他的眼睛全程盯著電視，看都沒看楊泳一眼。

　　楊泳從桌上撿起硬幣剛要離開，看見玻璃櫃台下放著各色的香煙，心想:“我剛來這裡，是不是應該給萬海表示一下，雖然是托關系來的，但那家夥應該不是什麽好鳥，對待小人還是防著點。”想到這裡，楊泳接著對店主說:“再來兩條華子。”

　　“五百二。”店主依然看著電視。

　　“這麽貴！”

　　“二百六一條，兩條五百二。”

　　“這麽便宜?”楊泳以為自己聽錯了，華子外面都賣四百五一條，這裡才賣二百六。

　　這時店主扭頭看了眼楊泳，“就二百六一條。”接著又看起了電視。

　　“這麽便宜要不再買兩條給楊建文，畢竟禮多人不怪。”想著，楊泳衝著店主說道:“那給我來四條，給你錢。”楊泳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了兩遍放到桌上。

　　店主這時才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錢，把每張紙幣都揉搓了一下，然後從櫃台下拿出四條華子丟在桌上。

　　“能再給我兩個文件袋嗎?”

　　店主白了楊泳一眼，從櫃子下翻出兩個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楊泳討了個沒趣，小心把華子裝進牛皮紙袋後走出了店門。

　　拎著大包小包離開集市，楊泳一眼便看到來時的那輛“鐵驢子”，便招呼司機送他回去。

　　回到寢室後，楊泳把買來的東西放到桌上，把一袋華子塞進衣櫃，另一袋裝進自己的手提包，向著萬海的辦公室走去。

　　來到萬海辦公室門口，楊泳輕輕敲響房門，裡面傳來一些響動，過了一會才聽見萬海說:“進來。”

　　打開房門，萬海見是楊泳，先是一愣，目光瞬間落到楊泳的手提包上，隨即笑著說道:“小楊，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沒上班嗎?”

　　“萬主任，我早上見過楊部長了，他說我沒工服，就讓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班。”楊泳一邊走進辦公室，一邊鎖上房門。

　　“老楊沒有為難你吧?”

　　“沒呢！聊得很愉快。”

　　“很愉快?老楊那鐵疙瘩，平時都不愛笑的，你居然能跟他聊得來，難得啊！你們聊了什麽?”

　　“也沒聊什麽，他就是問了我的專業，可能他對我的專業比較感興趣吧，所以就多說了幾句。”此時的楊泳對萬海已有了一些戒心，所以沒有將與楊建文的對話全盤托出，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對了，萬主任，今天我出去買日用品，順便多買了點東西。你說我這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麽來孝敬您的，這個就當是我的見面禮了，還望萬主任不要推辭。”說罷，楊泳從手提袋中抽出牛皮紙袋遞給萬海。

　　萬海見狀忙起身，用手接過牛皮紙袋，捏了捏，推辭道:“這個萬萬使不得，你是婉婷介紹來的，我怎麽好收你的東西。”說罷就把牛皮紙袋推回給楊泳。

　　“萬主任，你這就瞧不起我了。謝婉婷介紹我來的沒錯，你給面子也是給她面子，這個是我兩之間的事，我不能用她的面子給我找補是不?何況以後要麻煩萬主任的事還多著，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就不要推辭了。”說罷，楊泳再次把牛皮紙袋推向萬海。

　　此時的萬海已經滿臉堆笑。“既然這樣，我也就卻之不恭了。”說罷，收下牛皮紙袋，放進了自己的抽屜。

　　見萬海收下了禮物，楊泳便想著盡快脫身，生怕自己與萬海聊下去又會出什麽么蛾子，於是後退了兩步說道:“萬主任，您有事先忙，我這就回去了。”

　　“怎麽就走了?坐下嘛！”

　　“不了，我買了好些東西都還沒整理，我要回去整理一下。”

　　“等會，你住那裡還習慣嗎?”萬海見楊泳要走，叫住了他。

　　“還行吧！就是晚上他們打呼嚕有點吵，不過過幾天就習慣了。畢竟我來這裡是實習的，不是享福的，環境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學點東西。”楊泳本要繼續往下說，但突然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便立刻打住。

　　“哦。”

　　“那萬主任，沒什麽其他事我先走了。”

　　“好的，你去吧。”

　　楊泳應了一聲，退了出去，然後輕輕關上房門。

　　離開萬海辦公室，楊泳從寢室拿出另一袋華子走向楊建文的辦公室。

　　來到楊建文辦公室，只見房門依舊敞開著，他正一邊抽煙一邊打著電話，聽對話的內容應該是在與客戶交談，見楊泳站在門口，楊建文指了指手中的電話，又指了指沙發，示意楊泳坐下等一會。

　　楊泳坐下後，把手提包放到自己的身後，靜靜地等著楊建文。他的這些舉動都被楊建文看在眼裡。

　　一會功夫，楊建文掛掉電話，示意楊泳把門關上。楊泳起身心想:“表面上看楊建文一臉正氣，沒想到跟萬海也是如出一轍。”

　　沒等楊泳坐定，楊建文便冷冷地說道:“不是讓你休息一天嗎?怎麽又跑來了。”

　　“我……”楊建文劈頭蓋臉的搶白讓楊泳瞬間語塞。

　　“怎麽還提了個包，還沒上班就有文件嗎?”

　　聽楊建文主動提到了手提包，楊泳順勢從包中抽出了牛皮紙袋。

　　“文件嗎?還是什麽資料?”沒等楊泳開口，楊建文搶先問道。

　　“不是。”

　　“那是什麽?”

　　從楊建文的語氣中，楊泳明顯感覺到楊建文的不悅，當目光與他觸碰的時候，頓時覺得一道森冷的寒芒刺進自己的胸膛。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超低的氣壓壓得楊泳有點呼吸困難。

　　“收起來。”楊建文帶著命令語氣對楊泳說道。

　　楊泳忙把牛皮紙袋塞回背包，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

　　“你才多大?還是個學生。一隻腳都沒踏進社會就學到這些歪風邪氣。”說罷，楊建文點燃一根煙，語氣稍微溫和了一點接著說道:“我告訴你楊泳，你現在還是個學生，是學生就要有個學生的樣子。誠然，這個社會是個大染缸，當你走進去之後可能會把你染成五顏六色，但在你進入社會之前，我希望你是純潔的。你是個聰明人，如果你能一直守住本心，未來將不可限量，但如果你走歪了，很可能會變成社會的毒瘤。記住我的話，身子壞了還能醫治，路走歪了還能掉頭，但心變了就不可救藥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說罷便轉過身子不再看楊泳了。

　　楊泳羞愧地站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當他踏出房門的時候才明白為什麽楊建文當時要讓自己把門關上，他還是給自己留了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