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萬海的辦公室,楊泳拘謹地站在沙發旁,手掌不停揉搓著,眼睛卻跟著萬海在辦公室裡一進一出。萬海雖然忙碌著,眼角的余光始終在打量著這個站在自己辦公室的年輕人。楊泳衣著樸素地站在那裡,上身是一件白色條紋短袖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西褲,腳下一雙運動鞋,看衣著的材質都很普通,短頭髮雖然顯得人比較精神,但也掩蓋不住長途跋涉寫在臉上的些許疲態,從他身邊走過,身上還散發著些許公交車上的霉臭味,這不禁讓萬海微微皺了一下眉。
“愣著幹嘛,坐啊!”萬海忙乎了半天見楊海還站在原地,便忙招呼他坐下。
楊泳應了一聲,端正地坐在沙發上,雙腳並攏,手掌平直地垂在雙腿上。
“這麽拘謹幹嘛?都是自家兄弟了,隨便點。”發現了楊泳的不安,萬海端了一杯茶遞給楊海,楊海見狀忙起身接過水杯。
“你剛來,還不習慣,慢慢就好了。”說著,萬海從旁邊拖過一把椅子,坐在楊泳對面。“一會我帶你到車間去看看,先熟悉一下環境。至於住宿你就住我隔壁,之前是設計部部長住的地,前兩天剛離職,暫時還沒有安排人,你反正也是短期的,就先將就在那對付著,好歹也是單間。我們這有食堂,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廠裡吃,免費的。需要什麽食堂一樓有小賣部,也方便,沒有的東西可以告訴我,回頭我回家的時候幫你帶過來。至於實習的工作你看把你安排在設計部怎麽樣?”
“一切聽從萬主任安排,不過我暫時不想去設計部,我想每個部門都看看,了解一下廠裡所有的工作流程。”
萬海聽完,略微沉思了一下,隨即回答道:“也行,那你就暫時當我的助理吧,這樣做什麽也方便,我也好有個照應。實習工資按兩千一個月給你結,但沒有五險一金。”
“謝謝萬主任,一切聽您安排。”說著楊泳又站了起來,但馬上被萬海按下。
“小劉……”說著,萬海朝門口喊了一聲,不一會走進來一個年輕人,看面相約莫二十來歲,應該是剛大學畢業不久。只見萬海對著楊泳說道:“這是我們綜合部的小劉,劉洋,前年畢業的,比你幾兩歲,小夥子挺能乾的。”說罷轉頭對劉洋說道:“這是我新來的助理楊泳,你去做一個工牌,把他之前的那個設計部的工牌換掉。你還有什麽要求嗎?”萬海又轉向楊泳問道。
“我想盡快熟悉咱們廠子,能不能叫劉師兄先帶我去參觀一下,我好先了解一下。”楊海一邊說著,一邊撓了撓頭。
“這麽著急嗎?你才來,先把行溫放下,吃完午飯休息一下,下午我再陪你一起去,也不急著這一時。”
“萬主任,我看您也挺忙的,我在這怕打擾您工作,所以就不麻煩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萬海思考了一會,“行吧,就讓小劉帶你先去,回頭有什麽需求或想法再找我。”“小劉,你先帶楊助理安頓下來,讓他住胡部長那,房間應該清理過了吧?”
“昨天阿姨已經打掃過了,生活用品已經到位,空調之前有點問題,不過昨晚已經修好了,我試了一下沒問題。目前就是還差一個燒水壺,小賣部正好沒貨,明天能到位。
萬海聽完輕輕點了點頭。“一會幫楊助理收拾完東西就帶他四處轉一下吧,廠子這麽大,注意控制時間,楊助理剛來要留點時間給他休息。”說完又笑著看向楊泳。
楊泳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
不覺一股暖流湧向心頭。於是他站起身跟萬海道了聲別,便跟著劉洋離開了。 看著楊泳離開的背影,萬海輕輕搖了搖頭,心想:“就這麽個窮小子,謝婉婷不知看上他哪一點了,找個實習的工作還需要她親自給我打電話。趙寶剛哪點不比這小子好從出身到樣貌妥妥的穩壓他一頭,怎麽謝婉婷就偏偏看不上他。既然現在楊泳這小子落到了自己手裡。明裡肯定要給這位謝大小姐面子,但暗裡嘛,還是要使點絆子,不至於把他弄個身敗名裂,至少也要讓楊泳這兩個月灰頭土臉,想靠著女人的裙帶關系攀上京都商圈的高枝,門都沒有。”想著,萬海陰惻惻地笑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楊泳跟著劉洋簡單收拾完房間便隨他來到車間,看著一台台轟鳴的印刷機,楊泳仿佛走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凸版機、平版機、凹版機和孔版機,這些平時只能在書本上看到的大型機器,此時正在楊泳的眼前飛速運轉著。來到打版室,樹脂版、鉛字版、鋅凸版也是琳琅滿目。楊泳一邊跟著劉洋參觀著,聆聽著各種機器的型號及性能,一邊拿著小本子記錄著,在記錄的同時,楊泳驚奇地發現,這家印刷廠果然不簡單,就算實在裁剪區,廠房的地上居然沒有一張廢紙甚至碎屑,這家企業的管理者的要求是何等的嚴格,這家企業的員工是何等的執行力。
就在楊泳參觀覆膜室的時候,身邊本在忙碌的員工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來看向門外,楊泳隨即也轉身向門外看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約摸四十多歲的女人,套著一身得體的工服,一頭齊耳的短發挽在耳後,銳利的眼光從在場的眾人面前一一掃過,她的身後站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萬海就站在他們中間,只不過站在第二排。當女人的眼神掃到楊泳臉上的時候,楊泳與她對視,突然覺得一道寒芒刺來,直透楊泳的心扉,楊泳頓感脊背發涼,沒等楊泳的目光躲閃,便聽到女人嚴厲的問責:“你,哪來的?為什麽上班不穿工服?”
楊泳聞訊脖子一縮,剛想解釋,沒想到萬海從人群中走出來,諂笑著對那個女人解釋道:“溫董,這個是我們廠新來的實習生,叫楊泳,今天剛來,還沒有工服。”
“沒有工服?沒有工服能進車間嗎?我進車間都要穿工服,他怎麽可以不穿?誰給他的特權?”女人明顯火氣瞬間上來了。
“溫董,他才剛來,還不了解我們廠的規矩,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借口。進來先學規矩,這是我廠的鐵律,剛來就違反,這人以後怎麽帶?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我的廠怎麽管?你來管嗎?”女人怒道。
見女人發怒,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在場大多數人都紛紛低下頭,用余光偷瞄著楊泳,而楊泳此刻的臉色也是直接紅到了耳朵根。
“你哪來的?”女人問向楊泳。
“溫董,他是……”
“沒問你!”萬海剛要說話就被女人打斷了。
“溫董。我,我是京都大學大三的學生,今天……”
“還是學生?”沒等楊泳回答完,女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是的,大三剛畢業,馬上大四。”
“暑期工?”
“暑期實習生。”
“什麽專業?”
“國際貿易專業,雙修廣告設計。”楊泳答道。
“雙學位?”
“是的。”
“哪個學校?”
“京都大學。”
“哦。”女人的聲音溫和了一些。隨即轉身問萬海:“萬主任,這個小夥子現在在哪個崗位實習?”
“溫董,我看他是個高材生,所以暫時讓他跟在我身邊,當我的助理。”萬海堆著笑臉看向女人。
“你倒是惜才,一來就給自己找個助理,你這個總務主任還要配兩個助理,有點架子啊!”女人嗆了萬海一口。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溫董,我馬上就給他調崗。”萬海一邊說著,眼珠子一邊咕嚕嚕地轉著。
“這樣吧, 讓他去市場部,跟他國貿的專業對口,而且還能接觸到一些設計方面的東西。”
“好,好,好。溫董英明,溫董真是高瞻遠矚,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值得我們學習。”萬海陪著笑臉點頭哈腰道。
女人不屑地看了一眼萬海,轉身向門外走去,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楊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楊泳。”
“哦,楊泳。”女人默念了一遍,隨即走了出去,一大也簇擁著離開了。
“真晦氣,今天剛來就遇到那摩溫了。”劉洋見眾人遠去,滿含同情地看著楊泳。
“那摩溫是誰?她嗎?為什麽叫她那摩溫?”楊泳不解地問道。
“誰取的外號不知道,不過我們廠裡的人都這麽叫她,應該是說她很嚴厲吧,廠裡的人都怕她。”劉洋說道。
“她叫溫湘儀,是我們畫中畫集團的董事長,這個廠只是她的一個小產業,平時不怎麽來的,不知道今天怎麽來了,小夥子,你確實不走運。”一個老員工對楊泳說道。
“溫湘儀?那摩溫?難道就因為同了一個字?你們這麽貶你們董事長不合適吧。”楊泳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取外號的人對她有意見吧,反正大夥都不怎麽喜歡她。而且這個外號叫起來也蠻順口的,所以大家也都這麽叫了。這個那摩溫可是很有來頭的,聽說咱們畫中畫是那摩溫的家族企業,祖上很牛的。”老員工說道。
“溫湘儀,那摩溫,有意思。”楊泳一邊默念著,臉上不自覺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