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改革進入收尾階段,楊泳也到了準備去生產部報到的時候,這天,他一大早便來到廠長辦公室的門口,門是敞開的,他探著腦袋往裡面望去,楊建文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著文件,他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怎麽才來。”楊建文頭也不抬地說道。
“您怎麽知道是我。”楊泳站在門口不解地問道。
“這麽一大早來我辦公室的除了你也不會有別人了。”
“您還真了解我。”說話間,楊泳走進辦公室坐在楊建文的對面。
“調令在這裡,你明天去生產部報到吧。”楊建文拿出一份文件推在桌上,繼續批閱著文件。
“您知道我的來意?”
“早準備好了,就等你來。”
“我手上的事需要跟誰交接嗎?”
“不需要,改革基本上已經結束了,你今天寫一份總結交給我就行了。”楊建文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楊泳說道。
“您也太狠了,我拒絕。”
“反對無效。”
“您這是用廠長的職權在壓我嗎?”
“不是,我是在鍛煉你。年輕人做事要有始有終,既然方案是你寫的,總結理應由你來完成。”楊建文笑著從桌上摸起煙盒,抽出一根丟給楊泳。
“借口,您就是不願自己寫。”楊泳接過丟來的香煙點燃,靠在椅子上說道。
“這可不是我安排的,是老師說要鍛煉你。”楊建文笑著說道。
“溫老師嗎?”
“你覺得呢?”
“額……”
“還有意見嗎?”
“暫時保留。”
“調皮。”楊建文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隨手把煙灰缸挪到兩人中間。
“對於總結您有什麽想法?”
“按你的思路寫吧,想到什麽寫什麽,重點寫經驗和不足。”
“不用給你留面子嗎?”
“不需要,我這本來就是帶罪之身,有什麽面子好留的,只要你不落井下石就好。”
“那不至於,好歹咱也是師兄弟。”
“打住,我是二本,你是名牌,咱兩不是一個檔次。”
“您這就謙虛了,您是廠長,我只是實習生。”
“代理,隨時都有可能被擼掉的。”
“不會的,我保證。”
“你拿什麽保證。”
“腦袋。”楊泳說著拍了拍自己的頭。
“算了,你的腦袋還是留著給我好好把總結寫完吧。”楊建文打趣道。
“看來我是非寫不可咯?”
“你有的選擇嗎?”
“好像沒有。”
“那還廢什麽話,趕緊滾蛋。”
“好吧。”說著楊泳便起身離開。
“回來。”
“對不起,滾遠了。”楊泳俏皮地說。
“調令不要了?”
“要的,要的。”楊泳趕緊回來從桌上抓起調令逃了出去。
看著楊泳離去的背影,楊建文心中五味雜陳,曾經自己利用過他,他不但不記仇反而不遺余力地幫自己。雖然在自己去留的問題上楊泳說不上話,但他平時在與溫湘儀的聊天中流露出對自己的敬重和佩服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溫湘儀的決定,最終讓她下定決心留用自己,並委以重任。如今他還能欣然接受自己指派的任務,這年輕人有著何等的胸襟和氣度,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認可了楊泳,認可了這個師弟,他已經決定以後無論楊泳遇到什麽困難,
自己都要盡力去搭把手。楊建文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在之後的一段時間,正是由於他的鼎力支持才讓楊泳度過了那次危機。這是後話。 回到辦公室的楊泳沒有絲毫停歇,他安靜地坐在電腦桌前,努力回憶著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回憶著改革的每一項措施,職工的每一個訴求,收集的每一條信息,一例例、一幕幕。他打開文檔,列出了總結的提綱“工作做法:組織到位、措施到位、宣傳到位、程序到位、反饋到位。工作成效:轉變部門工作職能,優化資源結構配置,促進工作協調配合,激發員工內在動力,提升綜合產業績效。存在不足:適用范圍未能做到全面推廣,考慮問題未能做到盡善盡美,推行步驟未能做到循序漸進。下一步還需對方案的總體情況進行優化,尤其是針對其他部門、其他行業應當進行因地製宜、因行業製宜、因人員製宜進行改進,做到迅速、高效、全面、徹底,確保改革有針對性,有方向性,結果有說服力,有影響力。”
洋洋灑灑的一天伏案,從日上三竿到百鳥歸巢,從華燈初上到燕語鶯啼,楊泳終於按下了電腦的打印鍵。
當長達二十頁紙的總結擺在楊建文面前時,他驚呆了。這就是這個年輕人交給自己的作業,萬萬沒想到僅用一天的時間他便寫完了這份報告,這份幾乎無可挑剔的報告。楊建文感動了,這個眾人眼中的鐵漢幾欲落淚,他看著眼前這張充滿疲態卻略顯稚嫩的臉龐,看著那雙睡眼惺忪卻飽含睿智的雙眼,他哽咽了。他轉過臉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關切地問道:“吃早飯了嗎?”
“沒呢,才寫完就送過來了,我以為您不在的,沒想到您也這麽早。”
“我昨晚在廠裡睡的。”
“一起吃早飯嗎?”
“不用了,我一會還要去集團。”
“幹嘛?”
“把報告給華總監。”
“這就過審了?”楊泳疑惑道。
“我覺得沒必要改了。”
“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了,你休息吧,一會我會跟你們部長說一聲,明天再去報到吧。”
“這麽好!”
“我也不能把你壓太狠了,要張弛有度,不然你會垮掉的。”
“我還年輕。”楊泳笑道。
“這不是我壓榨你的理由。回去吧。”
“那我走了?”
“滾吧!”
“得嘞!”楊泳隨即蹦蹦跳跳地離開。
“回來。”剛走到門口的楊泳又被楊建文叫住。
“滾遠了。”楊泳站在門口,側身看向楊建文。
“你確定?”只見楊建文從抽屜裡拿出兩條華子在手上晃了晃。
楊泳見狀,立馬舔著臉笑盈盈地跑回來“我剛剛說啥了,不記得了。我說話了嗎?”
“臭小子,省著點抽,你這樣抽身體會受不了的。”楊建文笑著把煙遞到楊泳手上。
“我可以走了嗎?”
“滾吧。”
“真滾了?”
“滾、滾、滾……”楊建文朝楊泳擺了擺手。
離開廠長辦公室,楊泳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徑直跑向18號樓,來到618門前,一腳飛踹開房門,房內幾人正席地而睡,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坐起身本欲發作,見是楊泳又紛紛躺下接著睡。
見眾人不理自己,楊泳湊到他們中間高喊道:“弟兄們,發福利咯。”說罷揚起手中的兩條華子。
“又是假的?”黃啟發躺在地上,睜開一隻眼睛瞄向楊泳。
“如假包換。”
“哪來的?”牛明問。
“楊建文那拿的。”楊泳得意地說道。
“楊廠長那拿的!那絕對的!”眾人聽說煙是從楊建文那拿來的,紛紛坐了起來。
“怎麽處理?”張貴生問。
“你決定,反正兩條都給你們了。”楊泳笑著說。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張貴生說著看向牛明:“我們寢室拿一條,隔壁寢室拿一條怎麽樣?”
“老大你說了算。”黃啟發應和道。說罷便七手八腳地把煙拆開,拿出一小包撕下保護膜,抖出一根湊近鼻子猛地聞了聞,然後點燃深吸一口,眾人也抽出香煙叼在嘴巴上。
“不對啊!”剛抽一口的黃啟發突然皺著眉頭說道。
“怎麽了?”張貴生問道。
“這煙味道好像不對,跟上次我們出去吃飯時候抽的華子不是一個味道的。”黃啟發說道。
“怎麽可能”張貴生聽罷馬上點燃自己的香煙,楊泳也接過打火機點燃自己的香煙。
“嗯,味道確實不對。”張貴生抽了一口說道。
黃啟發又抽了兩口,苦笑著對楊泳說道:“這,這煙的味道怎麽跟你上次買的假煙差不多。”
“嗯。我也覺得。”牛明聽完忙點頭。
“壞了,不會是萬海把煙給了楊建文,楊建文又給了我吧!”楊泳撓著頭說道。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張貴生道。
“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哈哈”牛明打趣道。頓時,房間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開了花。
“那這條就不能給隔壁了。就留著咱自己享用吧!”張貴生笑著拿起準備給隔壁的那條假華子說道。眾人一聽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眾人其樂融融,楊泳雖然陪著大家一起笑著,但還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