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那個唐醫生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葉柯避開了跟隨巡遊彩車的人群，轉身鑽進了邊上的一條小巷子裡，斜睨了視野裡跟著飄過來的希德一眼，問道。

　　“不好說，我在烏托邦網絡裡查閱了這個唐醫生所有的日常瀏覽和社交記錄，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什麽?”

　　“什麽都沒發現。”希德面露苦澀，“我甚至覺得，他不像是活在這個時代的人。”

　　“啊?”葉柯皺了皺眉，“你查到什麽了?”

　　“他的烏托邦帳號就只有最普通的日常生活用品的交易記錄和物流貨單，購買的內容基本都是飲用水、速食合成食物、衛生紙一類的東西，送貨地址是他的那間井下診所。除此之外，他極少使用烏托邦網絡，連通訊記錄都是只有寥寥幾頁——他發給你的那幾句，是他這個月唯一一次給別人發送訊息。我甚至查不到他的全名，只有一個姓氏‘唐’。”希德說道。

　　“他的那些醫療設備和耗材不可能沒有一點采購記錄，除此之外，他和他的每一個客戶總不能都是現金交易吧……說起來，連暗網的瀏覽記錄都乾乾淨淨麽?”

　　“他的帳號就從未進入過暗網。”希德說道，“連邊緣地帶的訪問記錄都沒有。”

　　“那就說明他還有一個小號。”葉柯說道，“或者說，我們查到的這個帳號，才是他的小號。”

　　“小號查起來比較困難，尤其是在使用了虛假或是浮動IP的情況下。”希德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而且八十五號侵蝕地被那個伊甸跑出來的家夥攪得一團糟，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我才能把侵蝕地的數據庫重新整理好。”

　　“他實在是太可疑了。”葉柯感歎道，“之前還和我說他不知道薩拉爾的消息，現在又轉頭暗示我薩拉爾和度難可能有關系……問題是度難都已經死了，人工腦和生物腦都被子彈給打得稀碎，這線索和斷了幾乎沒什麽區別。”

　　“誰讓你把槍塞進對方嘴裡的啊……”

　　“但你也不得不承認，在那個情況下，這是我唯一乾掉他的辦法吧。”葉柯還想說點什麽，耳邊卻突然想起了通訊申請的“嘀嘀”聲。

　　“是那位唐醫生。”希德說道。

　　“喂?”葉柯當即接通了電話，“又有什麽想告訴我的嗎?”

　　“你去儺祭了嗎?”唐醫生在電話的另一頭問道。

　　“這很重要嗎?既然是電話通訊，那我在什麽地方都一樣吧?”葉柯問道。

　　“很重要，因為我的帳號被監聽了。”唐醫生說道。

　　“被監聽了還來找我……你是想拖我下水麽?”葉柯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沒有把那句他媽的罵出口。

　　“我是指，你想要找到的那個人，他監聽了我的通訊。”

　　“薩拉爾?”

　　“準確來說，他已經不是薩拉爾了。”唐醫生說道。

　　“你繼續說。”

　　“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嘲風街?”

　　“……你都已經被監聽了，還想要我在通訊裡自曝自己的坐標。”葉柯咧了咧嘴，“這是否有點……”

　　“那行，反正錯失機會的人是你，不是我。”唐醫生說道，“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

　　“說。”

　　“我將那塊額葉切片之後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雖然腦組織已經失去了活性，但依舊可以提取出一部分DNA的片段來。”唐醫生說道，“我又托人去暗網購買了薩拉爾的基因數據，

發現兩者完全重合。”　　“那塊額葉……是薩拉爾的?”

　　“對。”唐醫生說道，“真正的薩拉爾很可能已經死了。”

　　“或許是他早年安裝腦機的時候切下的呢?薩拉爾和你我不一樣，他是一名腦機使用者，這眾所周知。”葉柯沉聲道，“你是怎麽憑借這一小塊組織得出薩拉爾已經死亡的消息?”

　　“作為一名義體醫生，有些事的關注點我和你會有一些差異。”唐醫生說道，“在我購買的情報中，明確提到過，薩拉爾安裝腦機的時候，切除的是枕葉，而不是額葉。如果他的枕葉和額葉都被切除的話，他的生物腦體積會小於危險閾值，很難繼續維持原有的人格和自我意識。”

　　“所以……?”

　　“這塊額葉被切除至少已經有八年的時間了，也就是說，現實世界中的薩拉爾，早在八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那烏托邦裡的那個薩拉爾……是賽博幽靈?”葉柯質疑道，“可是，薩拉爾明顯有著完整的人格和自我意識，作為一名義體醫生，你應該也知道，所謂的賽博幽靈，其實只是一段記憶數據而已。”

　　“你知道‘超限者’嗎?”

　　“……聽說過。 ”

　　“薩拉爾是一名超限者。”

　　“這我知道，他的實力基本上都是拜超限者的能力所賜。”葉柯說道。

　　“超限者的人格和自我意識與普通人不同，在一定程度上，它們能夠脫離肉體，單獨以數據或是電流訊號的形式存在。”

　　葉柯和希德對視了一眼，後者搖了搖頭，用只有葉柯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只能維持一段時間，在脫離肉體之後，失去載體的人格和自我意識會迅速受到虛擬世界的數據侵蝕、同化……除非，軍方應用在新式義體上的那種技術能夠成功。”

　　製造一個永久性的人格與自我意識的載體，這便是新式義體最主要的技術難關……但即便是現在，距離這道技術難關被攻破還有一段距離，更別提八年前了。

　　“有地縛靈能維持八年的清醒嗎?”葉柯問道。

　　“八個月的都少。”希德又搖了搖頭，“八年……至少在八十五號侵蝕，我沒見過。”

　　“對了，薩拉爾的仇人……我沒記錯的話，是‘軍用科技’的一名高管。”

　　“軍用科技”是“軍方”的官方名稱，前身是戰前全球規模最大的軍用產品供應商，沒有之一。

　　“是軍方的人……那似乎就有點說得通了……”葉柯沉吟道，“會不會，薩拉爾成了他們的小白鼠?”

　　“那現在的‘薩拉爾’又是什麽?”葉柯又切換到了和唐醫生的通訊之中，“另外，你再三確認我是不是在嘲風街，又是為了什麽?”

　　【P.S.今天就這麽兩章了，我要繼續調下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