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信道是烏托邦留給負責維護工作的網絡工程師們的後門,但在長達上百年的時間跨度裡,許多暗影信道的密鑰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流到了“民間”,裡世界也就慢慢變成了許多黑客們的“後花園”。
隨著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葉柯所熟悉的那個裡世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和沉浸設備接入烏托邦網絡不同,葉柯現在看不到任何UI,也看不到自己的虛擬形象,他不再是一個靠著帳號登陸烏托邦的用戶,而是變成了整個數據矩陣的“一部分”。
他發現自己只需要心念一動,就可以隨意調動或是察看裡世界的數據代碼,可就在葉柯想要嘗試修改這些代碼的時候,卻是被希德給阻止了。
“權限不足的情況下最好不要作死,萬一引起了安全系統的注意,你現在可沒有數據風暴能夠幫你打掩護。”希德說道。
“我就試試……”
“試試就逝世。”希德白了葉柯一眼,“屏住呼吸,我已經鎖定侵蝕地的坐標了。”
“屏住呼吸?可是我現在連實體都沒有,怎麽屏?”葉柯愣住了。
“意思就是屏蔽掉自己的五感。”希德說道,“以你現在的狀態,直接沉入侵蝕地,感官會變得十分混亂。”
“……要怎麽做?”葉柯試著閉上眼睛,可他很快就意識到問題所在——自己連眼睛和眼皮都沒有,準確地來說,周圍的一切事物他其實不是“看”到的,而是意識觸手在捕獲到相應的信息之後,大腦對應的感覺中樞裡直接生成的“印象”。
“守心。”希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渺遠,“斷絕所有的雜念,屏蔽自己的五感,讓自己的意識歸於混沌。”
就在葉柯照著希德的指印去嘗試的時候,一股莫名強勁的吸力突然出現,葉柯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到感官恢復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那條熟悉的廢棄街道上。
不……好像哪裡不對……
廢棄街道給葉柯的感覺很熟悉,但這裡的一切都已經大變樣——各種各樣的建築物相互重疊,路標倒插在屋頂上面,平坦的路面被扭曲成了麻花狀,路邊停著的浮空車殘骸則是被解體成了無數的碎塊,詭異地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葉柯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不是踩在地上,而是以一個上下顛倒的姿勢倒懸在空中……不,也不是倒懸,四面八方都有地面,四面八方也都有天空……
如果說上次來到這裡,侵蝕地內的景象還能維持基本的物理邏輯,那現在就是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但這種混亂在程序的世界裡卻又有一種異樣的和諧感——正常情況下,如果代碼被打亂,那要麽報錯,要麽程序就直接運行不了……反應在沉浸者的感官裡,那就是一大堆看不懂的亂碼,根本就不會出現什麽街道和建築。
“怎麽會變成這樣?是那個入侵者乾的?”
“不,其實街道場景和你上一次來沒有變化。發生變化的是你的感官。”希德解釋道,“侵蝕地可以影響用戶終端的輸出數據,可以讓一切不合理看上去變得合理。而現在你看到的,才是侵蝕地真正的模樣。你只是還沒有適應它而已。”
“怪不得……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正常人的認知必然會遭到扭曲。”一想到那些被困在侵蝕地裡的超限者,葉柯心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看到它了。”希德突然說道。
“在哪?”侵蝕地內的環境極其錯亂,
葉柯甚至都沒法找到一個可以用來錨定視線的參照物……他甚至都分不清上下和左右,只能茫然地將注意力從一處廢墟轉移到另一處廢墟上面。 一串坐標代碼突兀地顯現在了葉柯的腦海的,他的視線焦點瞬間就鎖定在了一個方向上——在那裡,一個穿著灰色衛衣、帶著兜帽和面罩的少女正漂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孫盈,烏托邦虛擬ID48417912187,生理性別:女,年齡:19,風城幫派組織‘九指團’成員,其父孫新為‘九指團’現任首領。於13歲時接受SVS患者脊髓移植手術,後成功覺醒為超限者。”和少女相關的個人信息不斷地湧入葉柯的腦海之中,這意味著希德對侵蝕地的控制權限正在逐漸恢復。
“怎麽是她?”葉柯愣了一下,“她就是入侵者?”
“不,你看到的這個家夥, 並不是孫盈本人。”希德說道,“現在我算是知道這家夥是怎麽找到85號侵蝕地的了。”
“不是本人?”
“你可以理解為,孫盈被這個數字生命體給奪舍了。”
“奪舍?”葉柯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了希德一眼,“你不是說普通超限者的大腦,並不能容納數字生命體的備份麽?”
“確實不能。這個數字生命體的本體數據還是儲存在烏托邦世界裡的,它只是通過腦機挾持了孫盈現實裡的身體,並且佔據了她的虛擬帳號而已。”希德回答道,“他和我一樣,同樣是虛擬世界裡遊蕩的賽博幽靈,想要離開裡世界自由活動,並且不被安全系統發現,就必須得想辦法搞到一個合法的身份。”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掉它?像吞噬環形競技場一樣,把它給吃掉?”
“我沒你想象中那麽饑不擇食。”希德很人性化地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它的數據,簡直比每一個毛孔裡都滴著血和穢物的資本的還要肮髒……直接吞噬掉它的話,恐怕連我的人格都會受到影響。”
“聽你這麽描述,它倒是很像是動漫裡那種由各種‘人性之惡’凝聚而成的怪物。”
“不是很像,它就是。”希德用憎惡的語氣說道,“自私、貪婪、殘酷、愚昧……這些在伊甸誕生的數字生命體,你完全可以將它們視作是資本具象化之後的東西。”
“那真要給它掛賽博路燈?”
“掛路燈哪裡夠?這種東西,就不應該存在於世上。”希德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要把它,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