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猜測,黃總真正擔憂的——應當是複製活體以後,可能產生的一系列問題。就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似的…”
孫澤說著,再次走向黃芩:“雖說我們正打算複製的是死刑犯,是罪無可恕之人。”
“可一旦開了這個複製活人的口子,難保以後不會複製普通人。更不用說,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複製體,可能引發的那些個暴動了。”
孫澤滔滔不絕地說著,似是對此做足了功課。
“幸好我的能力,正適合處理這種情況。”孫澤說著抬起雙手,隨後伸出手指,分別比了個‘一’和‘二’的手勢:“十二名,我只需要十二名複製體。而且…”
“我保證這些複製體不會脫離我的控制。”孫澤講著俯下身,握緊了拳頭:“我以人格擔保,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一次找您複製活人。明天這項目實在太急,確實沒有其他備用方案了。”
“二十四。”一直沉默著的黃芩,突然開了口:“多給你一倍。二十四個複製體,項目結束後必須全部銷毀。”
“您…?”孫澤大張著嘴,他有些驚訝:“您就這麽同意了?”
對方這麽輕易就被說服了,著實讓還有“後手”的孫澤,有種“我還沒用力,你就同意了”的感覺。
“怎麽?不想要了?”
“要!要!當然要!”孫澤忙不迭地應著,一副生怕黃芩反悔的樣子。
“行,來吧。”黃芩說著就向那死刑犯柳龍招了招手。
“黃總,您…這也太利索了。”剛才還百般拒絕的黃芩,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屬實給孫澤整不會了:“這麽重大的事兒,您不用和各個部門的老大…知會一聲?”
對方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孫澤不禁思考,是不是哪裡出了他沒考慮到的問題——這可是複製活人!可是再造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這指不定就成了見證歷史的時刻,面前的這位“總”,竟然都不打算找其他領導,開個會討論一下的?
“你剛才叨叨的時候,我已經確認完了。正好他們這會兒都聚在一起,還省的我一個個找了。”黃芩操作著面前重新亮起的電腦顯示器,頭也不回的說道:“同意票超過半數,你的申請被批準了。”
“得,我這腦子。把您的神通給忽略了。”恍然大悟的孫澤,說著一拍腦袋:“忘了您這會兒,也在分部開會呢。”
…
鍵鼠滑動,指尖輕點,靠近大門處的一台機箱便啪的一聲打開了。
接著那六神無主的死刑犯柳龍,竟是主動轉身,如行屍走肉似的,緩緩走進了那敞開著的機箱之中——黑暗逼仄的空間內,舞動著的線纜,似飛揚的彩帶般,不時觸碰著柳龍那粗糙黝黑的皮膚。
旋即啪的一聲,冰冷的機箱門,便如棺材板般自行閉合了。
“柳龍.jpg”——古早的電腦桌面上,一個新的圖標緩緩浮現。
旋即輕擊右鍵,快捷菜單中還是那一排熟悉的選項,浮現在眼前。
“孫澤,你們做好準備。”
黃芩說著點擊【複製】選項,接著將這名為“柳龍.jpg”的圖片文件,先後複製到了【我的電腦】窗口中——那名為【第二號機箱】【第三號機箱】【第四號機箱】【第五號機…】【第六號…】的一個個文件夾當中。
一連在二十四個不同的文件夾中,複製了二十四次,黃芩才停了下來。
“來了。
” 似是回應黃芩的話語似的,機房中原本空無一物的二十四個機箱中,兀自傳出了向外拍打金屬箱門的哐哐聲——就像有人此刻,正被困在裡面。
哐哐——哐哐——
敲打聲越來越多,也越加狂躁——此起彼伏的砸門聲,一時環繞在明亮的機房內。
此時若是有不知緣由的路人經過,怕是會以為這間鋼鐵房間的“牢籠”中,正關著幾十隻饑餓的猛獸。
咚—咚咚——
砰砰——
被困在機箱中的東西,似是不再滿足於敲擊和拍打。
從房間角落處的機箱開始,不斷傳出肉體與金屬碰撞時,產生的砰砰咚咚聲——他們竟是就在那狹小的空間內,狂暴、野蠻的衝撞著四周輕薄冰冷的機箱壁板。
“別再把機箱給蹭髒了。”黃芩嘀咕著,再次滑動鍵鼠:“我要開門了。”
光標閃動,選中了剛才點開過的每一個文件夾,隨後她輕輕點擊了【開啟】選項。
啪-啪-啪-啪-啪-啪——
…
一連二十四聲,清脆且短促的彈響回蕩在房間中,困住“猛獸”的二十四個機箱,先後自行打開了。
坑坑窪窪的臉上,滿是橫肉。剃光了眉毛的前額處,還橫貫著一條利器割傷留下的疤痕。
橙色連體囚服,掩不住他們那粗糙黝黑的皮膚,二十四個戴著手銬的中年男人舉動各異…
他們有的因機箱門突然打開,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有的則是先露出個腦袋,確認過外面的情況後,才墊著步子走了出來。
還有的乾脆躲在機箱裡,悄悄探著半張臉,鬼祟的觀察著外面的環境。
…
環顧四周,雜而不亂的機箱與線纜,擺滿了這個數百平米的明亮房間。
再低頭觀察,他發現包括正躲藏的這個在內——房間裡的每個機箱底部,都有一根粗大的線纜伸向了房間正中央…
那裡此時正站著,手持步槍的兩男一女。
在這三人身後的電腦桌前,還坐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漂亮女人。
這戴著黑框眼鏡的漂亮女人身旁,則是有位,穿著動畫片裡那種粉絲連體緊身衣的小姑娘。
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他終是看清了——這全身顫顫巍巍,一臉緊張的小姑娘,此刻正半蹲著身子,雙手死死環抱在了旁邊那漂亮女人的腰上。
母女?
柳龍心中疑惑,旋即又把視線投向了房間各處。
房間裡有很多穿著囚服的矮個子男人,他們皆是滿臉橫肉,長得凶神惡煞的——似乎長得和自己很像。
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躲在機箱裡的男人雙目瞪大,嘴巴微張,臉上的橫肉也是擰巴到了一起。
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了,他們是真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不止是他,其他的矮個子男人也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們的目光落在了彼此臉上,一時均是掛上了驚疑不定的表情。
“你是誰?怎麽長得和老子一樣?”
“你問老子?老子還想問問你啊!”
“你怎麽和老子說話的?”
“你跟誰老子老子的,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
類似的對話,同時發生在房內各處,這二十幾個長相一樣的柳龍,彼此對視著,質問著,僵持著。
更有甚者——靠近角落的機箱處,有幾位柳龍相互罵的越來越起勁,眼看再不攔著,就要大打出手了。
“他奶奶的,都給老子停下!”突然的一聲暴喝,讓所有柳龍都停下了動作:“剛才那家夥說的話,都忘了是吧?”
一直躲在機箱裡的那個柳龍,說著慢步走了出來:“老子雖然不太懂,那龜兒子說的什麽…複製不複製,還勞什子倫理不倫理的。”
他說著指向房間中央——正站在原地,百無聊賴地拋著步槍玩的孫澤。
“但有件事兒,老子一眼就看明白了!你們這幫兔崽子和老子,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個柳龍說著,已是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再聽他話裡的意思,剛才孫澤和黃芩幾人的對話,這位竟是記得七七八八。
“現在全給老子散開,他們有三把槍,我們從不同的方向衝上去,把槍給奪下來!之後想幹什麽,都是老子們說了算。”
這主動站出來的柳龍,竟是很有號召力。
其他二十三個柳龍,聞言竟是立刻照做——他們迅速四散開來,站到了房內不同的位置。
“等我口令,再一起衝!你們這些兔崽子甭想著趁亂逃跑,別忘了剛才過來的路上,有多少當兵的守著!”
他說著已是壓低了身子,似是在為衝刺做準備:“而且…根據老子的推測,這幫人不會開槍!他們留著咱的命,可還有用呢…”
這狡黠的柳龍,說著將身子壓的更低了——其他柳龍也是有樣學樣,一時間二十四個柳龍,皆是俯低了身子,繃直了腳尖,一副“百米衝刺即將開始”的樣子。
機房裡亦是越發寂靜了起來。
布滿坑窪的前額處,沒有毛發的眉骨下,四十八隻擇人而噬,如野獸般的眸子,一時就這麽死死盯著房間正中央的五人。
“衝!”
為首的柳龍一聲暴喝,隨後所有的柳龍皆是一齊——往機房大門的方向衝刺了過去。
柳龍不愧是柳龍。
什麽一齊衝上去奪槍。什麽對方不會開槍。他們均是半個字都不信。
那可是槍!步槍!
搞不好還是能連發的自動步槍!
只有跑出這個封閉的房間,才是他唯一的生路——更何況現在還有另外二十三個柳龍,給他當墊背的。
至於跑出去以後的事兒?
或是守在隔壁的那些當兵的?
他得先活著逃出這鬼地方後,才有資格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