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長發,姣好的容顏,盡管並非身著正裝,何清靜正襟危坐,不難看出她正在處理重要的事情。
“......此次事件一共造成三死七傷,其中的細節由本台記者持續為您報道”
顯示屏裡,醫院大廳裡燈光閃爍。能聽到有人在哭喊著誰的名字。
還沒等到采訪開始,視頻便戛然而止。
“啊,我看完了。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相信這種現象只是個例。”屏幕裡傳來有些蒼老的男聲。
“不,這不是個例,今年這種造成傷亡的事件已經發生幾十起了”何清靜開口,她的聲音更具活力,然而卻有些急促。
“這種事情在所難免啦。只要我們再加把勁,等下一次實驗完成突破,這些都會迎刃而解的!”
何清靜搖搖頭:“不,老師。那種東西根本就不該存在,您有沒有親眼去看過那些異象的報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真的是我們實驗開發無可避免的中間產物嗎?”
“無可避免的。”
“那就讓我們停下,好嗎?您是董事會的成員,只要您能帶著聽信您的那些人一起,都在會議上投讚成票,新的法案就能通過。”
“為什麽呢,我們締造了無數奇跡,那些造福人民的福祉,不正是你向往的嗎?為什麽要通過一個限制“她”發展的法案?”
名為安柏的教授操著一口美式中文“再說了,這所謂的幻想異象造成的傷亡,還比不上因暴飲暴食而死的人的一根皮毛呢。”
“你不妨先利用你在國內天才少女的影響力,做一個節製飲食的公益宣傳片。沒準能比在這勸我更有益處。”
何清靜似乎想反駁些什麽,可是這位老教授卻越說越激動,根本沒有停下的勢頭。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我們的偉大事業容不得法律來說三道四。我相信只要我們持之以恆地努力,幻想科技將為這個世界帶來更多奇跡!”
“想想吧!只要一個念頭,我就能長出翅膀,只要一個念頭,我就能永葆青春!”
是啊,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輕松獲得殺人越貨的力量,只要做一場噩夢,夢裡的怪物就可能會跑到現實來。
何清靜扶著腦袋,她感覺過去活的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如此焦頭爛額。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辦法說服這位走火入魔的老教授,更沒可能說服一群裹挾在安柏身邊的利益蒼蠅。
“嗯,老師再見,一切順利,再見再見。”她不想再做無意義的糾纏,倉促掛斷了連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傳來敲門的聲音。
“請進。”何清靜打了一個響指,門鎖應聲打開。
來者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女人,西裝革履,挎著一個黑色皮包,一手拎著一小袋小吃。
“哎~呀~,這不是我們何~——博士嗎?什麽風把您吹回來啦~?”
天啊,何清靜心裡咯噔一下,她把頭側過去。
“好了行了,弦姐,我待不了幾天的,下周還得去美國開會呢。”
“知道你要回來待幾天~我們這幾個老同事呀,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呢~”
何清靜接過小吃,拎在手上。“一結束就敲門,你聽到我和教授剛剛說什麽了吧?”
覃弦投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當然啦,只是我很好奇,為什麽你突然那麽執著於抑製幻想科技發展,
明明你是行業新星,之前還倡導發展來著。”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聽說港窯路那邊的事情沒有。”
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女人收起了先前不正經的語氣,她的語速也稍微快了一點:“魏總剛剛要我去看一下,也是你要求的吧?”
“是的。”何清靜將一塊豆腐塞進嘴裡。“跟我說說你了解到了什麽吧,我們邊走邊聊。”
兩人肩並肩走在走廊上,這裡的裝飾樸素而又美觀,許多顯示屏掛在牆壁兩側,上面來回滾動著一些幻想科技相關的數據。
不難看出,這裡屬於“閑人免進”的一類地方。
“我找到了他們的大隊長,也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跟他詳細問了一下情況,運氣不錯,我趕在了所有記者之前。”
何清靜點了點頭,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現場三死八傷,死的都是當場斃命。傷者基本都是小傷,沒什麽大礙”
何清靜咽下她的夜宵(之一),抿抿嘴。
“比我在新聞上聽到的少一個傷者,讓我猜猜,遺漏了一位警官先生?”
“沒錯,在救援行動中受了重傷,現在應該還在急救室。他崩了一隻大螞蟻的腦闊。”
“所以造就此次動亂的幻想異象......不,不對,按照我們的說法,是'正常'的實驗衍生物,是一群螞蟻。”
何小姐刻意加重了正常二字,似乎想表達她的不滿。
“是的,按照魏總的吩咐,我們把那些正↑~常~→的衍生物全部抓到收容科室裡了。”
“聽起來比起人命,我們更在乎馬上銷毀掉那些怪物的證據。”
覃弦尷尬的笑了笑“也不能這麽說吧。畢竟公司決定賠每個人好多錢,賠付的錢夠他們掙一輩子了。這甚至還是獨立於政府的撫恤金之外的。”
這麽說我還得誇咱有良心咯,還不是為了堵住家屬和記者的嘴。何清靜想,這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事情。
“這麽說,分公司新建了收容科室,我想去那邊瞅瞅。”
“去那幹什麽,找螞蟻玩電擊?”
“搜集證據,覃姐你知道的,我想找到能證明幻想異象跟咱們公司上一期技術有聯系的證據。”
靜靜,這是可以說的嗎?覃弦心裡炸開了鍋。
何清靜將空袋子丟到回收箱裡:“幻想異象就是幻想科技的負面造物——這已經成了輿論的大方向。畢竟除了我們,還有誰能憑空造出來這種東西。這所有的一切只是缺少直接證據罷了。”
“也不是憑空,要好多好多能源呢。”
“少鑽牛角尖啊喂!”
“好吧,你接著說。”覃弦擺了擺手。
“而我想做的就是找一個證據,一個能證明兩者有直接聯系的證據。只要將這證據公之於眾,公司迫於輿論壓力,必然會通過許海燕院士擬的草案”
“《幻想科技第三版限制方案》?”
“沒錯,就是那個。”
覃弦深吸了一口氣
何清靜......
我不理解你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是聰明人。跟著你乾準沒錯,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相信未來也會是這樣。
走出走廊,來到宏偉的大廳。呈現在她們眼前的是懸浮於大廳中央的巨大齒輪狀商標。
(幻想科技有限公司)
不久之前,何清靜與許老師,也是在這樣一個標志下道別。隨後她自BJ飛往美國矽谷,師從另一位理論知識業內大咖,安柏教授。
她沒辦法像許老師告訴她那樣告訴覃弦——中央已經下定決心,勢必要在下次會議上推行修正草案,不允許幻想科技的失控發展了。
就在本地,就在昨天,人,物齊全,再也找不到這樣好的機會了!她必須抓緊機會。
覃弦輕柔地撩了一下何清靜的頭髮。
“如果靜靜還是那麽怕孤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