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0日
山寨手機音量巨大的鬧鈴聲將許平從寢室的高床上吵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在鬧鈴聲和室友趙元吉不滿的謾罵聲中從不鏽鋼樓梯上爬下來,迅速關掉這高分貝的噪聲。
與他床位相連的周光嶽顯然也被吵醒,卻只是不耐煩地“嘁”了一聲,便將頭重新鑽回被窩。
若是在過去,他一定會為了回護好友,和胖子趙元吉吵上幾句。
可自從昨天過後,這個曾經的好友在他眼裡,已經成了蓄意挑撥他和胡月嬌感情的無恥小人。
但顯然,許平並不在乎他在周光嶽眼中的形象。
爬下床鋪後,他已經沒了睡意。索性穿上衣褲,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玩起那部古董山寨機。
在此之前,他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花褲衩。
許平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但在這間四人寢室裡,卻有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此時他對面床位的室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靜男生——關亮。正坐在書桌前,借著課本的遮掩,偷偷地用一種古怪的眼神觀察著他。
由於沉默寡言,加之平日裡不參加寢室活動,關亮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甚至畢業後,寢室眾人對他幾乎都不剩多少印象。
若不是穿越回來,許平甚至都快忘了他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很善於觀察。
在關亮看來,那天室友們從別墅回來後,許平就仿佛變了一個人。
這種巨大的改變甚至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
相處一年多來,許平一直是個很自律的人。
按時起床睡覺自不必說,早晚洗漱刷牙也從沒偷過懶。
更重要的是,過去這家夥並非奔放的性格;穿著褲衩在寢室晃蕩的事,從未有過。
可這幾天,他不止一次看見許平玩電腦到深夜,然後把衣褲鞋襪一脫,就這麽爬上床去呼呼大睡。絲毫不記得刷牙洗腳。
就在剛剛,他還穿著褲衩爬下床來;表情怡然自得,甚至還撓了撓屁股。
這完全不像許平,倒像是一個生活作風邋遢的中年大叔。
在這個年頭,他還不知道“油膩”的新用法。
加之性格上的細微變化;嘴裡時不時蹦出的沒聽過的陌生詞匯;以及昨天莫名其妙地和好友周光嶽關系破裂……
關亮越想越覺得有些滲人。
若不是受過多年科學教育,他甚至要往怪力亂神的方向聯想去了。
許平對室友的古怪目光一無所查,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擺弄著手中的老式山寨機。
似乎響亮的鬧鈴耗盡了最後的電量,此時巴掌大的手機屏幕已經是一片漆黑。
經過這幾天的生活,他已經逐漸開始適應十年前的生活模式。
嫻熟地摳開山寨機的後蓋,將一旁排插上夾著一塊手機電池的萬能充拔了下來,許平很快為自己的古董手機換好了電池。
十年前,自己甚至還為擁有備用電池而得意……
想到幼稚的往事,許平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按下了手機的開機鍵。
有些卡頓的開機動畫播完,一條qq消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來自范詩婷的消息。
許平點進聊天界面,看著女友發來的信息,眉頭皺成了川字。
昨晚下課後,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勸誡女友遠離胡月嬌,免得“近墨者黑”。
吸取了先前被周光嶽誤會的經驗,他並沒有告知女友飯局間發生的事,只是委婉地表達自己不喜歡胡月嬌的穿著暴露和開放的性格。
幾人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這種無理取鬧的說辭范詩婷自然不會同意。
為了維護閨蜜,她劈頭蓋臉地和許平大吵一架,兩人的約會也因此不歡而散。
許平本以為今早范詩婷會向自己道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
【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許平當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
腦海中浮現胡月嬌飯局上的不檢點和出軌被捉時的嘴臉,他忽然覺得有些厭煩。
自己穿越回來,可不是為了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的。
兩隻拇指在屏幕上按動,許平不置可否地略過這個話題。他稱自己身體不適,告知女友自己今天不去上課。
這當然是個借口。
一方面是不想看見胡月嬌的嘴臉;另一方面,他打算尋求辦理貸款。
明天還有一場球賽競彩。他要借更多的錢,下更大的注!
只要有了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只要有了錢,他完全可以在校外租一間不錯的公寓供自己和范詩婷居住,徹底讓女友遠離胡月嬌的汙染。
只要有了錢,范詩婷也一定會對他言聽計從;就像當初絕情地離開落魄的自己一樣……
許平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不繼續想下去。
明明已經回到了十年之前,心底的那塊傷疤卻還是如影隨形。
其實他很矛盾。
在內心深處,他仍不願相信范詩婷是那種拜金的女人;更不願相信,她會和胡月嬌一樣,對感情不忠。
但滿腦子的猜疑就如同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他索性站起身來,將山寨手機和裝著身份證的錢包揣進褲兜,汲拉著拖鞋出了寢室的房門。
又沒刷牙……
室友關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在心裡默默吐槽。
……
得益於綠植的覆蓋和昨夜下的雨,校園清晨的空氣清新中帶著些泥土的芬芳。
許平漫步在空曠的柏油路上,貪婪地呼吸著,以此轉換自己糟糕的情緒。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尋求貸款渠道。
由於和周光嶽關系破裂,他再沒有可以借錢的人。
至於范詩婷,許平從未向她開口借過半分錢。在他看來,這是男人的責任和擔當。
在2013年,對他這個在校大學生來說,正規的貸款並不那麽容易辦理。
甚至就連後來臭名昭著的“校園貸”都還沒有興起。
許平首先想到的,是大學生助學貸款。
但他對此完全沒有了解,便打算過會兒去教務處谘詢。
現在距離上課還有些時間,想來教務處也還沒有開門。
許平就這麽晃蕩著到了食堂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面看著窗外的校園風景,一面優哉遊哉地吃著早餐。
咀嚼著酥脆的油條,他再次想到范詩婷那脆弱的腸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