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看出了好友的落寞。
但他張合著嘴巴,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安慰。
其實他一直很好奇,周光嶽和胡月嬌的戀情最後是如何結束的;家裡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又究竟是不是胡月嬌的女兒。
但每當看到臥室雪白牆上的相框痕跡,和邊角那些沒撕乾淨的紅色彩帶;想起木沙發上周光嶽的那聲歎息,他就立刻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他相信周光嶽不會因為自己的詢問而生氣或是翻臉;但比起自己的好奇心,他更害怕好友陷入痛苦的回憶。
范詩婷同樣看見周光嶽的神情,連忙笑著同他搭話,隨口問起對方的近況。
比起在醫院門前的那次相見,她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對於這位許平十多年的好哥們,同樣也是她們大學的老同學;她當然不至於客套。
只是……想起胡月嬌對周光嶽的背叛,身為胡月嬌曾經閨蜜的她,難免還是有些尷尬。
周光嶽注意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起那一絲苦澀,笑著說自己一切都好。
比起身旁的許平,他的確算得上還好。
有工作、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父母都在、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要說唯一不如的,就是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未來的期待。
前路對他而言,不過是一趟一眼望得到頭的,枯燥無趣的旅程。
和范詩婷、許平聊了幾句,又吃了幾口飯菜,周光嶽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將手機放到耳畔,他的眉頭慢慢皺起。
“喂……好,我馬上來。”
他放下手機,不好意思地朝許平和范詩婷笑了笑:
“抱歉啊,小澄又發燒了,我得先回去帶她去醫院。”
許平聽得有些愣神。
周小澄昨天不才剛從醫院回來?今早他們過來的時候,小姑娘的燒分明已經退了。
范詩婷則更顯得擔憂。她可還沒忘記前兩年肆虐了整個世界的那場災難。
“嗐,小孩子麽是這樣的,發個燒反反覆複的。”
周光嶽先前已經帶她做過檢查,心裡有了底氣,朝兩人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來,見許平和范詩婷也跟著起身,連忙攔了下來:
“不用陪,也別送了。你們快吃吧,一會兒飯菜該涼了。詩婷,生日快樂啊!”
不等他們再說些什麽,周光嶽朝兩人揮手告別,邁步離開了包廂。
許平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阿嶽他,這些年過的很辛苦吧。”
一旁的范詩婷忽然感慨地說道。
許平坐在她身旁,點了點頭:“應該是吧。”又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完全不記得了。”
相處了這麽些天,他依舊回憶不起大學後的任何記憶。
盡管很努力地在適應這種身份變化,可對於那些被遺忘的“過往”,他仍然時常感到困惑和茫然。
范詩婷已經逐漸接受了他的失憶,可也沒想到,他連這段過往都能全部忘記。
她甚至開始有些羨慕起許平來。
有時候,能忘記也是一種幸福。
對於那次事件,她雖然不是親歷者,卻也仍然清楚地記得。
一八年的那天夜裡,她和許平正在被窩裡熟睡。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許平的電話響了。
許平很快接起了電話。聽筒裡不知說了些什麽,很快他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冷風順著被窩的縫隙鑽進來,凍得她縮了縮身子。
范詩婷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聲音,只聽見男友詢問起對方的位置,然後下床開始穿衣服。
她還迷糊著打算詢問發生了什麽,許平已經穿戴完畢,拉開了自家的房門。
他走的很急,甚至連半句話都沒有解釋。
原本范詩婷還有些迷糊,但隨著房門被“砰”地一聲關合,她徹底清醒過來。
然後陷入了無盡的茫然和困惑。
夜已經深了,男友這是要去哪?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很快回過神來,摸到床頭的手機,當即給許平打了電話。
但一陣忙音過後,聽筒裡響起的卻是無人接聽的播報聲。
又連著撥打了幾次,結果並沒有什麽不同。
或許是受夠了推銷電話的騷擾,許平的手機常年調成震動。若是他正在走路,或是乘車,壓根聽不見來電。
范詩婷滿懷著困惑和不解,可空蕩的出租屋裡沒有人向她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完全失去了睡意,就這麽無助地躺在床上,看著黑暗中手機發出的唯一光亮,卻不知該向誰求助。
這個時間點,大家早已經進入了夢鄉。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去叨擾。
許平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一張臉紅彤彤地,眼皮沉重,雙眼朦朧。
范詩婷攙扶著他從門外進來時, www.uukanshu.net 那渾身的煙酒臭味熏得她幾乎窒息。
“媽的,你閨蜜真不是人。”
許平進屋後扶住了桌子的一角,立刻甩開范詩婷的攙扶,晃蕩著食指指著她,嘴裡罵了一句。
范詩婷的眉頭當時就皺了起來。
男友的話前言不搭後語,根本聽不出頭緒。而對自己閨蜜的無端辱罵,令她感到有些不快。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注視著對方。
許平從來不是個會耍酒瘋的男人。他這麽說,恐怕背後有什麽原因。
而這原因,必然與他昨夜出去有關。
范詩婷立刻聯想到了胡月嬌。
她的閨蜜並不多,而能讓許平半夜不顧一切地跑出家門的,也就胡月嬌和周光嶽一家了。
這些年他們一直往來密切。
畢業後幾人都留在了江回市,但各自的際遇卻截然不同。
比起身負房貸卻無處安身的他們,成家生子,買了房產的周光嶽一家已經好了太多。
但到底是出了什麽變故,能讓男友這樣破口大罵?
她很快就知道了緣由。
許平摸索著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噴著滿口酒氣,斷斷續續地把昨晚胡月嬌出軌被捉,厚顏無恥地辯駁、辱罵周光嶽的事說出。
不知是覺得胡月嬌實在惡心,還是替好兄弟感到不值,他的言辭很激烈。
范詩婷認識他這麽久,還從沒聽他說過這麽多難聽的髒話。
令她更加感到難以接受的是,她忽然發現,男友看向自己的眼裡,多了一絲不信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