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6日。
江回市第二人民醫院。
雪白的床單上,許平猛地睜開雙眼。
他大口呼吸著,卻將掛在臉上的氧氣面罩吹起了一層白霧。
這是哪裡?
他努力撐起身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排病床和幾道隔簾,床頭是幾台精密先進,不知功用的醫學儀器。
而床腳一個穿保安製服的中年男子,正佝僂身子打著瞌睡。
這裡是……醫院?
自己怎麽會在醫院?
看著陌生的病房布置,許平恍惚了一下。他晃動腦袋,努力回想著昏迷前的記憶。
不對啊……最後的印象中,他明明是和大學好友們租了一日別墅玩耍……當時自己好像是在和好友阿嶽比賽水中憋氣……
難道自己憋氣過頭,暈過去了!?
這怎麽可能?
他一把摘下氧氣面罩,掙扎著想要從病床上下來。
盡管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麽一個小小的水中憋氣比賽竟能讓自己昏迷被送往醫院,可現在他必須離開這裡。
作為一名鄉下來的窮學生,他對自己的身體顯得格外吝嗇。
大學兩年下來,感冒發燒全靠自愈,剮蹭摔傷頂多用網上買來的紅藥水簡單處理。
看著病房內先進高檔的布置,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菲的醫療費用。
幾個月前,室友趙元吉因一個小感冒就花費了大幾百的巨款。
那可是他半個月的生活費。
與其將這筆錢花在自己身上,他更願意用其與心愛的女友分享喜悅。
也不知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
下床的動靜驚醒了床腳那個穿著保安製服,正在打在瞌睡的中年人。
他透著惺忪的睡眼,看見床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有了動作,整個腦子立刻清醒過來:
“平子,你醒了?”
他一面用粗糙黝黑的大手穩穩托住病號服的胳膊;一面轉頭大聲呼喚護士。粗獷的喊聲瞬間充滿了整間病房。
這家夥是誰?
許平看著有些熟悉的側臉,卻與他熟識的那個人對不上號。
年紀完全不對。
眼前的中年人看上去起碼三十往上,國字臉上滿面的胡茬。那一身黑色保安製服彰顯著他的身份。
可那聲“平子”,卻顯得那麽親切熟悉。
“您是,周光嶽的父親?”
這人的相貌與他的室友兼好兄弟如此相像,以至於讓他萌生了這個大膽的猜測。
雖然從年齡上看,對方更像是周光嶽的大哥。但他清楚,自己的這個好友是獨生子女,並沒有兄弟姐妹。
然而,他的猜測顯然出現了偏差。
滿臉風霜的中年人皺著眉頭,困惑地轉過臉來:
“平子,你說啥呢?
我就是阿嶽啊。”
意想不到的話語令許平瞪大了雙眼,嘴巴也因驚訝而忘了閉合。
這是什麽整蠱節目嗎?
周光嶽,他的好兄弟,二十出頭的年輕帥小夥。之前還在別墅裡一起比賽憋氣,怎麽會一夜之間變成這副滄桑模樣?
那滿臉的胡茬和爬上眼角的皺紋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許平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門外穿著粉色製服的年輕女護士聽到病房裡的呼喊聲,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有些不滿地看了保安製服的中年人一眼:
“不要在醫院裡大聲喧嘩,這邊有呼叫器。”
她一邊說著,
一邊用手指向床頭旁的白色按鈕。 見到許平已經醒來,年輕護士並沒有感到意外,熟練地開始檢查血壓、心律、血氧……
一切正常。
她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才再次開口,帶上了一絲責備的口吻:
“還好你被送來得及時,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
生命是很寶貴的,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
說罷將一個密封袋遞給許平。裡面是一個錢包、一部手機、以及一枚面值為10的奇怪硬幣。
另外,還有他先前的衣物,也已經被洗好烘乾。
“沒有什麽其他問題的話,你們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
許平一頭霧水地接了過來。
這並不是他的東西。
無論是衣物、錢包、手機、還是那枚奇怪的硬幣。
看到那部黑色手機的時候,他不由得愣住了。
一整塊屏幕佔據了手機的正面。沒有home鍵,沒有邊框……市面上有這種款式的手機?連一個按鍵都沒有,該怎麽使用?難道是概念機模型機?
他滿懷疑惑地將手機從密封袋中取出,在邊框摸索到了開機鍵按下。
全面屏立刻亮了起來,掃描到許平的面容,屏幕頂部浮現出一個打鉤圖樣。
許平用手指嘗試著在屏幕上左右劃動,沒想到居然將相機調了出來。
屏幕裡照映出一個坐在雪白病床上,頭髮蓬亂、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皮膚暗沉,深深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這……是自己!?
屏幕內外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得滾圓。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周光嶽和自己,都變老了!?
還有護士的話,他完全聽不明白。
這種傻事……指的是他和好友比賽水中憋氣麽?
這事有這麽危險嗎?
正打算詢問面前年輕的護士姐姐,可她身上的通訊設備卻再次響起,她回應了一聲後匆匆離開。
許平隻好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自稱周光嶽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歎了口氣,黝黑的手掌輕輕拍在他肩頭的病號服上,繼續勸導起來:
“兄弟,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許平驚愕地發現,周光嶽的敘述中,自己並非水中憋氣昏迷,而是於昨晚跳江自殺!
好在過路的車輛及時發現了他的舉動和江面濺起的水花,連忙報警救人,這才將他救了下來。
也幸虧許平的手機有防水功能,被江水泡過後居然還能使用,醫院才通過上面的通訊錄聯系到了自己。
男人於凌晨接到護士的電話,得知情況後連忙從崗位上請假趕了過來,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自己的保安製服。
許平聽著對方的話語,卻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眼前的全面屏防水手機、自稱周光嶽的中年男人、還有他們所說的奇怪話語……終於,他想到了那個關鍵性的問題:
“現在是哪一年!?”
聽到許平的疑問,周光嶽再次皺起了眉頭。
這家夥……不會是失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