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預是一個頂級天才。
頂級到什麽程度?
他是中國第一個同時進入文武廟的人,諸葛亮是第二個。
杜預雖然比諸葛亮小很多,但諸葛亮進文廟的時間在杜預後面。
三國後期的時候,杜預協助鍾會滅蜀,後鎮壓匈奴反叛,再南壓東吳。
不僅戰略出眾,圍攻江陵一戰的戰術更屬於天花板級別的。
等打就算了,這哥們兒在文治上也是天花板人物。
他的文治還不只是局限治理某一個地方,否則也進不了文廟。
他是那種讀書立傳的任務。
主要集中在兩點:一注《左傳》;二研讀律學,著作《律本》,闡述自己對律法的理解。
這麽說吧:三國前期第一人是曹操;中期第一人是諸葛亮;後期第一人杜預無疑。
這哥們兒還有一個後代也很出名:詩聖杜甫。
杜預這麽厲害,但卻不得志。
滅蜀他比鍾會更有資格,但司馬昭不信任他。
後來他注的《律本》也沒有得到西晉的重用。
為什麽?
因為他父親杜恕和司馬懿有矛盾。
杜預的父親杜恕是一個耿直的人,但卻在魏國的高官上,做魏明帝曹叡的散騎常侍(皇帝顧問)。
一個耿直的人,在官場是沒有朋友的。
在政治情況還算比較好的明帝時代,他能安穩地做官,等後來司馬懿當權,他這種性格就很致命了。
所以,杜預雖然出生京兆杜氏,雖然自小神童,但他自己也預感到將來不會太順利。
“隴右的豪強並不算多,那裡的糧食也不算多。”杜預說道。
“我並不需要堆積如山的糧食,足夠陳倉縣的百姓吃上一段時間就夠了。”
“你不是為丞相籌集糧食麽?”
“為丞相籌集糧食,靠隴右豪強肯定是做不到的。”李衡把蒲扇遞過去,說道,“你要不扇扇風,我看到你都感到熱。”
杜預愣了一下,看著李衡手裡的蒲扇,沒有多想就接過來扇了幾下,確實涼快了不少。
“我是陳倉縣令,我的職責在陳倉縣。”
杜預看著李衡,他覺得眼前這個穿著兩當,用蒲扇扇風的青年,看起來有些不羈,但其實心思縝密,言語清晰。
他又回想起李衡的身份:大漢陳倉縣令。
諸葛亮是什麽樣的人?
他會隨意給一個青年眼皮子底下的縣令官?
“你想要多少糧食?”
“你能運多少糧食過來?”
“今年還能跑兩趟,一趟兩千石沒問題。”
“那就四千石。”
足夠陳倉縣今年下半年的口糧了。
“我不能給你保證。”
“無妨,商業有風險,我能理解。”
杜預疑惑道:“那伱還想跟我做這買賣?”
“我不僅要跟你做這筆買賣,以後的買賣,也想跟你做。”
“以後的買賣?”杜預明知故問道。
李衡明知道杜預知道,但假裝杜預不知道,他繼續說道:“長安需要紙,洛陽也需要紙,河北和中原都需要紙,我能源源不斷提供。”
“你現在能給我多少?”
“我可以先給你四萬張紙。”
“和你剛才給我看的那紙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眼下就給我?”
“明日傍晚之前。”
杜預猶豫了一下,
說道:“好。” 但隨即他又問道:“你不怕我帶著這四萬張紙跑了嗎?”
李衡笑道:“跑了就跑了,跑了我能如何,以後找別人合作便是,難不成去杜陵縣砸爛你家大門?”
“你這人倒是有趣。”
“那就如此定了?”
“好,我等你一日。”
兩人商量後,走了回去。
杜令問道:“郎君,您沒事吧?”
“李公熱情好客,我們今日在渭水之畔歇一歇。”
“又要歇嗎?”
“是的,我們不趕時間。”
杜預的人馬在渭水之畔停下,李衡帶著董宏和薛良回去。
董宏問道:“如何?”
“我們接下來將面臨兩種情況:一、杜郎君給我們帶回糧食,兩千石,我們可以快速招募更多的流民,圍牆、建造房屋、開渠,都可以提前;二、杜郎君食言,跑路了,糧食沒帶回來,等到九月我們自己收一批水稻,熬過冬天。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的進展會慢,但造紙不能停,明年還有機會。”
“你跟杜郎君談了用紙換糧食的想法?”
“談了。”
“對方答應了?”
“答應了。”
“多少換多少?”
“四萬張紙,換兩千石糧食。”
董宏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李衡,有些責怪地說道:“二十張紙可以換一石糧食?”
“是的。”
“隴右豪強會要?”
李衡看著董宏說道:“你家省衣節食的日子過久了,對豪強的生活是不是快忘了?”
季漢高層都是非常節約的,因為有諸葛亮在。
李衡這個價格是有歷史參考的。
按照唐宋的貨幣來計算,這個價格是一張紙100文錢。
這個價格貴不貴?
貴上天了!
唐朝開元年間一張紙是50文,糧價是100文一石,一張紙可以換半石糧食。
半石糧食夠一個下地乾活的農民吃兩個月。
紙的價格暴跌下來恰恰是到了宋朝,竹子開始大量普及。
在這之前,紙就是奢侈品,是世家豪門用得起的。
三國時期,紙的市場幾乎是空白。
一個產品剛出來,趁著市場的新鮮勁,價格定高一些無所謂。
畢竟唐朝已經有很多種紙了,但紙依然貴。
“若是換不來怎麽辦?”
“換不來就少換一些,能換多少換多少。”說完之後,李衡轉身問薛良,“現在我縣造紙所有多少紙?”
“目前還有造了三千張。”
李衡說道:“去之前的造紙所取四萬張出來,你可有辦法?”
董宏說道:“要申報。”
“臨時借用,時間不夠了。”
“你這是在觸犯丞相定下來的規矩。”
李衡說道:“之後丞相怪罪下來,要罰就罰我。”
這件事就如此商定了。
第二日早上,董宏按時過來,也按時帶來了紙。
李衡看了他一眼,也不多問他是如何辦到的,必然是費禕在裡面起了作用。
而丞相最近事無巨細,必然是丞相連夜親自點頭。
“盡快還回去,這不是紙的問題,是法的問題,要統帥如此多的人,治理地方或者國家,不是靠聰明能辦到的,我說的你懂嗎?”
“我知道。”
下午的時候,李衡將四萬張紙交給了杜預。
“我等你回來。”李衡說了一句,然後將杜預手裡的蒲扇拿了過來,“這是別人送我的,不能給你,這一把是我昨天親手編制的,你可以帶路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