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潛龍看到，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拿著包袱，從城裡出來。

　　玉潛龍開始以為是小偷。

　　他盡管是刑警學院的高材生，但是因為沒有門路，沒當上警察。

　　他也就對社會有了新的認識，沒那麽熱血沸騰了。

　　他在現代社會都不會多管閑事，何況是在鬼子佔領時期。

　　所以玉潛龍只是騎車從這些人旁邊經過，沒有理會。

　　玉潛龍帶著高安平又向前走，過了半個北平，又看到有人從城牆裂縫裡邊出來。

　　這些人有的三五結夥，有的獨自一人，出了城牆之後，就都低頭向西走。

　　所有人都帶著包袱，都非常小心。

　　玉潛龍恍然大悟，這些人是在走私！

　　玉潛龍對抗日的歷史大致了解，他知道，這時鬼子統治，不只是經濟蕭條，物資緊張，而且，鬼子要對抗日武裝進行封鎖。

　　這時在北平西面打鬼子的是八路軍，當然這些人是要把八路軍需要的物資賣給八路軍。

　　八路軍這時在西面建立了晉察冀根據地，負責人是聶榮臻。

　　說實在的，聶榮臻打仗不行，但是他的政治一流。

　　後來中國的行政格局，基本是複製他的根據地格局。

　　尤其是聶榮臻的經濟戰戰略戰術極其高超，可以說，北半個中國的鬼子就是讓聶榮臻餓死的。

　　到抗戰末期，晉察冀和鬼子佔領區做生意的利潤都是5倍的。

　　當然，賺錢的就是走私物資的人。

　　到了那時，鬼子不但不敢逮捕這些走私的人和背後的八路軍，甚至還得保護他們，因為鬼子需要晉察冀來的糧食和棉花，否則就要餓死。

　　不過，現在才1939年，走私的利潤沒有那麽大，鬼子也在嚴密封鎖。

　　好在這時八路軍對北平的進攻達到頂點，八路軍平西分區的部隊已經打到了妙峰山，距離北平最近。

　　玉潛龍對高安平說:“老板哪，和你打個商量。”

　　高安平“嘻嘻”地笑起來。

　　玉潛龍說:“看見這些人沒有?”

　　“看見了，怎麽了?”

　　玉潛龍說:“這些人是往晉察冀走私物資的人。他們特別賺錢。”

　　“是嗎?”

　　“當然了，物以稀為貴，鬼子封鎖的東西，賣到西邊，當然就價錢特別高。”

　　“西邊，是他們說的打鬼子的地方嗎?”

　　“對呀！西邊有打鬼子的八路軍。抗日最堅決了。他們窮人特別多，不欺負窮人。”

　　高安平過去家裡雖然做小生意，但是現在是流浪兒，自己認為自己是窮人。

　　所以他對不欺負窮人、又打鬼子的隊伍特別親切。

　　玉潛龍說:“我們那邊，對大洋也管得特別緊，我從那邊帶大洋過來也費勁。不如這樣，我從那邊帶這些人需要的物資，賣給他們，你還能多賺錢。”

　　高安平什麽都聽玉潛龍的，知道玉潛龍不會害自己。

　　但是他問道:“他們賣什麽啊！”

　　“應該是工業品吧！西藥，還有什麽的。反正山裡什麽都沒有，城裡不是有工廠嗎?”

　　高安平明白了。

　　玉潛龍說:“那咱們以後就帶物資過來了，另外做個帳。這個來回倒，太麻煩了。”

　　高安平也不懂，反正就是聽話就是了。

　　他們兩個到了城門這，找了個小飯館兒，一邊吃東西，一邊觀察遠處的城門。

　　玉潛龍對鬼子兵只有朦朧的認識，

這時就要親眼看到鬼子兵的檢查，以便決定。　　從城門那邊，不時傳來叫罵的聲音，雖然看不清鬼子的長相，但是鬼子雪亮的刺刀，不時打倒的中國人的身影，無不清楚地傳遞出鬼子佔領的凶殘。

　　玉潛龍的心往下沉，越發強烈地感到被侵略之後當亡國奴的悲慘。

　　玉潛龍招呼跑堂的過來，和他打聽走私的事情。

　　小飯館兒生意不好，跑堂的閑著，於是和玉潛龍聊起來。

　　盡管跑堂的也不了解太多，但是他是地頭蛇，大致知道這附近哪個地方非法交易盛行。

　　玉潛龍算帳的時候給了點兒小費，跑堂的非常高興。

　　玉潛龍帶著高安平到了跑堂的說的地方，這邊應當是個小村子，但是看著很繁榮，已經有點兒小鎮的感覺了。

　　村子外面有很多大院，有很多人進進出出。

　　但是，玉潛龍他們一靠近，這些人都很戒備地看著他們。

　　玉潛龍見過這種場面，任何時代，走私的人都很敵視陌生人。

　　玉潛龍也不招惹他們，帶著高安平在村子裡邊轉了一圈兒。

　　玉潛龍一邊走，一邊給高安平講解和這些人接觸的理由，需要注意的東西。

　　他得讓高安平明白他們要做的事。

　　要是高安平不明白輕重，他就可能送命。

　　高安平不是現代的小孩兒，放縱無知，動不動還鬧逆反心理。

　　高安平家破人亡，早就不是天真的小孩兒，他知道玉潛龍是為他好，用心學習。

　　把形勢看得差不多了，玉潛龍走近最大的院子。

　　門口一個壯漢立刻喝問:“幹啥的?”

　　玉潛龍笑著點點頭:“我有點兒東西要賣，不知道你們買不買。”

　　壯漢打量著他們，覺得有點兒奇怪。

　　玉潛龍他們這個組合是有點兒特別，一個穿著沒見過的襯衫褲子的，和一個小孩兒。

　　這個和通常的小販、城裡的客商都不同。

　　壯漢問道:“你是幹啥的?”

　　玉潛龍說:“我從外國回來，自己做點兒東西。”

　　壯漢又問:“做啥?”

　　“西藥啦，機器什麽的。”

　　壯漢聽到西藥兩個字，立刻興奮起來。

　　這時所有的物資裡邊，最賺錢的就是西藥了。

　　他又仔細打量打量玉潛龍，掂量他是警察或者是鬼子的密探的可能性。

　　看了一陣，覺得玉潛龍和憲兵隊的密探差別很大，確實有些像是從國外回來的。

　　壯漢於是說道:“你等著，我去問問老板。”

　　玉潛龍點頭:“好。”

　　壯漢小跑進去，沒一會兒，他回來喊道:“進來吧，老板要見你。”

　　玉潛龍和高安平跟著壯漢進去，繞過前面的大房子，到了後面的廂房。

　　一個穿著黑色綢子對襟衣服的中年人懷疑地盯著玉潛龍看。

　　玉潛龍不知道這個時代走私犯之間是什麽規矩，他試著上前搭訕。

　　那個老板問道:“聽說，你會做西藥?”

　　玉潛龍說:“對，我原來是學中醫的，後來看著西醫流行，就到了歐洲，跟著學了點兒西醫。現在我在家裡自己配一點兒藥，想賣了換錢。”

　　老板點點頭:“會做什麽呀?”

　　“一般的都會。就是不知道行情，不知道什麽賺錢，再說，本錢也不多，沒敢多做。”

　　老板皺著眉頭看看他，又看看高安平。

　　玉潛龍說:“我侄子，家裡沒錢了，不能上學，我帶著他出來學著做生意。”

　　老板沒再多說，他又對玉潛龍說:“那你現在手頭兒有什麽藥?”

　　玉潛龍真不知道這個時代有什麽藥。

　　反正他知道，現在不能說青霉素，那個要二戰末期才出現。

　　玉潛龍想了一下在現代容易弄到的藥物，於是說道:“現在我做了一點兒葡萄糖、酒精。不知道行情，沒敢投本錢。”

　　老板點頭:“行，這些都要。酒精值點兒錢，現在最值錢的是消炎藥、止血藥。”

　　玉潛龍點頭。

　　老板說:“能弄到阿司匹林嗎?那個最賺錢。”

　　玉潛龍慢慢點頭:“這個知道，我試試。”

　　老板說:“行，你要是弄著了，就賣給我。我高價收。”

　　兩個人交換了名字，玉潛龍又問了一些物資的行情。

　　從村子裡邊出來，玉潛龍對高安平說:“行了，路子找著了，咱們先試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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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玉潛龍和高安平還是去收大洋。

　　這次是小孩兒們沒收到大洋，流浪漢們的收益多了一倍。

　　這個不奇怪，大人畢竟比小孩兒辦法多。

　　而且，流浪漢看著比較凶，通常的人不是特別敢得罪他們，也就容易讓他們換到零錢。

　　但是，現在玉潛龍手裡有了聯銀券，不再給大洋當報酬了。

　　總10倍10倍地發錢，必定引起懷疑。

　　流浪漢們也容易生出貪婪，難以控制。

　　流浪漢們有點兒失望，但是能夠有一倍的工資，已經比正常的工作高得多了。

　　他們還是很高興地走了。

　　最後，玉潛龍留下那個派去監視高安平的仇人的小流浪兒。

　　他問:“看見那個小子上哪去了嗎?”

　　小流浪兒說:“看見了，他不做生意了，現在挨家打聽誰家有古董。”

　　“身邊有特務或者憲兵嗎?”

　　“沒有，就是他自己。他可凶了！”

　　這不奇怪，這家夥出賣了朋友，賺了大錢，嘗到了甜頭兒，越來越壞了。

　　給了小流浪兒一點兒錢，讓他走了之後，玉潛龍對高安平說:“敢去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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