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園裡耽誤了半個小時，伍江在四點半到家。

　　這裡是被湖景樓盤擋住的老破街道，兩車道，隔著原本還算寬闊卻停滿私車的鋪路磚步道，兩邊都是四到六層的樓房。

　　伍江的家，就在“毛茸茸醫院”二樓，嚴格的說這也不是家，只是租的連帶二樓的門面罷了。

　　毛茸茸醫院，入口左邊是一根柱子，右邊……沒有柱子，是牆。

　　媽媽沒在柱子後的櫃台，伍江就把書包放到台上，看看今天屋裡多了什麽。

　　寵物行當很混亂，這裡是醫院，可時間長了多少也賣點寵物口糧、遊戲用品什麽的，時不時還會有人想借醫院的地方轉讓寵物。

　　今天上學之前，家裡有一隻治療中的狗子，和一只因外出寄養在此的老貓，兩個年齡都不小，比較安靜，但環境陌生，伍江進來它們還是動了動，毛色發黃的純白老貓站起來碰到籠子發出點聲音。

　　“胖胖，是你回來了嗎?”

　　對於自己的乳名伍江很是無奈，他現在172厘米67公斤，體態實在夠健康，媽媽喊慣了就隨她去吧。

　　聲音從裡間傳出，那是給寵物做治療的醫務室，也兼職摘“蛋”這種手術。

　　“是滴。”

　　兩個老病號都在，沒新寵物加入，裡面就是新客。

　　伍江幾步走到裡間門口，為出入安全考慮，這是扇推拉門，有年份了，拉開時有一下“哢噠”聲。

　　裡面只有一個人，動物醫生汪靈，他的媽媽。

　　她手下是隻不幸的貓，正在失去某些功能……或者說已經失去了。

　　她只是稍微偏頭，眼睛掃一眼門口:“只有消毒了，胖胖你先上樓學習吧。”

　　“我在櫃台寫作業就行。”伍江不想來回切磋，轉移話題，“它鏟屎官呢?”

　　“說是不忍心看著，看電影去了。”

　　“嘖。”伍江發出怪聲，關門回到櫃台。

　　從書包裡拿東西時，看一眼電腦屏幕上的工單，生意有點慘淡，最近的一條是預約到後天的手術，也是摘蛋的。

　　最近的人實在是有點離譜，把一個城市一天摘的蛋聚集在一起，都夠作為特色供品養活一兩間寺廟或餐廳了。

　　當然獸醫也不是光摘蛋，普通藥物治療和外傷手術更多，只是這些不經常出現在預約工單上。

　　剛打開作業本沒寫幾個字，裡間內先後傳出垃圾桶蓋和洗手的動靜，汪靈抱著被毛毯拖著的悲劇選手出來，到門口附近放進手提塑料籠子裡。

　　弄好後到伍江身邊看一眼，又去查看狗子的情況，一頓搗鼓，完了和他說話:

　　“我先上去準備晚飯，蛋錢還沒收，人來了喊我。”

　　“120嘛，我知道。”

　　這邊錢的購買力還行，120不算低價，本市平均月薪10%的樣子，還是貓蛋太小，狗蛋值錢不少。

　　“……好吧，客人小兩口，都帶眼鏡，比你大點。”

　　“行，你上去吧。”

　　走路聲轉為上樓聲，門面安靜下來。

　　伍江抬頭看了眼斜對面擺在長台上籠子裡的倒霉蛋……已經沒了，只能算苯貓。

　　是隻三花，黑白橙交錯配色，具體品種名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選育過的，因為它的眼睛上方的圓形白斑很像眉毛。

　　這貨已經醒來，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腦袋挪動了半厘米，眼皮抬起來一點，有點生無可戀的感覺。

　　旁邊老白貓也看著它，

似乎不能理解……畢竟這位是母的。　　伍江搖搖頭，繼續寫作業。

　　開學初作業不多，基本是上學年內容，沒玩到記憶衰退就沒問題。

　　他把數學作業都寫完了，時間已經到五點十分，苯貓的鏟屎官居然還沒出現，不會是要吃了晚飯再來吧。

　　東西收進書包，走到門面外，觀察起路面上的嫌疑人。

　　並沒有發現都帶眼鏡的情侶。

　　有等級的家夥倒是有兩個，只有一級，看外觀年齡大概也是哪個學校第一屆靈子班的。

　　以靈子感知能力為基礎，把靈子均衡態的人作為零級，也就是普通人，他們不會有靈子逸散現象，也不會吸收靈子。

　　一級既靈子班的水平，能被觀測到靈子逸散，過程相對緩慢，類似手機待機耗電，程度略有不同也無需細分，都是菜雞，他們甚至不能真的感知到靈子。

　　二級的靈子逸散現象會更激烈，沒經過系統學習的人能成長到這個程度，大多數睡眠時會自動吸收靈子。二級已經有較大機會覺醒能力，該水平下覺醒的能力需要通過後天努力，才能再次施展出來。

　　……其實也沒特別稀有，旁邊小超市裡有個收銀員就是二級。

　　三級就屬於危險分子，他們靈子逸散程度略高於二級，靈子“場”要強得多，在靈子感知的世界和電燈泡一樣。這種人多數已經覺醒能力並可以主動使用，使用時有一定影響規模，靈子班班主任方久就是三級，犯下大案的靈子罪犯大概也多是這個水平。

　　四級的外人伍江沒有親眼見過，以他自己為參照，四級應該是靈子逸散走向完全收斂的過程，可觀測靈子場同步減弱。這是靈子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出現的一系列內化表現。

　　五級，伍江現在的狀態，靈子收放自如完全可控，甚至能改變靈子性質，裝成普通人，即使對方持有靈子感知，缺乏參照經驗也難以察覺。

　　伍江自己弄的這套分級，完全不考慮能力強弱，只看融靈水準，因為靈子感知並不能直觀觀察到具體能力。

　　六級……伍江想象不出應該是什麽樣子， 等有機會見到凝聚了金丹的人，倒是可以做個參考，不知道靈子大學裡有沒有。

　　“胖胖，那兩個還沒來嗎?”媽媽在樓梯上喊話。

　　“對，我盯著呢。”

　　“再等幾分鍾不來就先關門吧，十分鍾後吃飯。”

　　“好。”

　　他四點半回家，吃飯就是五點半到六點，他沒回來的話，上樓備餐有失竊風險，那種時候一般都改吃麵或冰箱裡的餃子，開飯時間也不會晚於六點半。

　　伍江回頭看了眼牆上的鍾，再轉向外面，兩個家夥終於出現在街口。

　　也不在門外等，進裡面對笨貓說話:“你家鏟屎的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能聽懂“鏟屎”這個詞，它耳朵動了動，可其它地方還是死的，連尾巴都沒力。

　　回到櫃台站了會，兩人進門。

　　見到櫃台裡不是醫生，輕“咦”一聲，注意力很快放到苯貓身上，女人過去和貓嗶嗶，男人一步靠到櫃台前掏錢。

　　“一百二。”

　　“醫生說可以少二十。”

　　伍江根本不理會:“一百二，不夠的話貓可以放這裡過夜，一晚加三十。”

　　男人皺了皺眉頭:“你誰啊?說好的一百，到你這怎麽就要加二十?”

　　伍江不想理這種人，但為了錢必須要說點廢話。

　　“醫生是我媽，她在樓上等我吃飯，沒有離開。”沒說叫人，免得對方惱羞成怒。

　　男人有點尬住，這時女人才提著貓籠推了他一下:“給錢趕緊回去吧。”

　　這才把帳付了。

　　拉閘，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