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幾點了?”伍子舟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十點整。”趙夜低下頭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表。
“要來了啊……”七海皺起了精致的眉毛。
“就按我剛才說的做,可以嗎?”柏枝捂住了胸口,試圖安撫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
街道很安靜,沒有一個人,瀝青路在朦朧的夜色中幽幽地反射著月光。
“我說……你們可一定要救下我哦。”言夢詩的聲音有些發顫,“畢竟我可是超怕死的。”
“……”
柏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十分了……”
“來了!”
柏枝的喊聲伴著衝擊波,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
“奪取!”趙夜將手掌張開伸向言夢詩,然後一下子握成拳頭,他的拳頭裡發著一絲白光。
“成功了嗎?!”柏枝急切地看向趙夜。
“抓住了!”趙夜閉上眼,讓一團黑影扭曲成人形生成在他身邊。
柏枝隨即轉眼看向言夢詩的方向。
果然,黑影還在繼續膨脹。但是,這次形成的體型明顯比上一次輪回小了一圈。
“果然啊。”柏枝不由得暗暗在心裡握了個拳。
“接下來是我對吧!”伍子舟逞著它還在扭曲的空隙,一口氣跑到一行人最前面,“你們可要好好閉上眼啊!”
伍子舟深吸一口氣,雙腿分開與肩同寬,用右手抓住了左手手臂,而左手則是用手指比出了手槍的姿勢。在黑暗中一個個光粒子從地面升起,縈繞著伍子舟,慢慢攀爬上他的肩膀,最終凝聚在他的左手食指指尖。
“來吧!”
“光啊!”
隨著一聲整耳欲聾的巨響,伍子舟猛的向後仰去,從指尖發射出來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光炮,直逼著朝黑影奔去。
“唔!”伍子舟捂著眼睛蹲了下去。
柏枝慢慢呼出一口氣,心無旁騖地架起了那把左輪。
“來了!”趙夜指著黑影大喊道。
黑影整個炸開了,剩余包裹著言夢詩的部分在光炮的余光下以及其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而在胸口的位置,一個黃色的晶體完全露了出來。
就在柏枝要扣下扳機的一刹那——
“什……麽?”
被炸飛的影子在空中聚集在一起變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三叉戟。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的朝柏枝飛了過來。
“唔啊啊!!”柏枝整個人被三叉戟帶著向後飛了出去,直到三叉戟叉上了一個路燈,將柏枝死死地固定在了上面。
“柏枝?!”七海不可思議地扭頭看過去。
“柏枝怎麽了?!”被趙夜影子扶住的伍子舟也躁動了起來,努力張大眼想看清周圍的一切。
“可惡!”趙夜嘖了一口,“還是功虧一簣了嗎!”
啊……意識要……
意識到模糊了……
三叉戟的三尖部分準確地貫穿了柏枝的左半身,將其固定在燈柱上。汩汩地鮮血順著潔白的燈柱往下流淌。
“不行……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不信中的萬幸,柏枝的槍還握在手上。
他拚盡全力睜著眼看向黑影,晶體已經幾乎被補充的影子包裹住了。
“柏枝!”七海準備邁步跑到燈柱下。
“不!繼續……!”柏枝抬起拿槍的右手指了指黑影,“憑借你的能力……奪回她的意識!”
七海的動作暫停了。
怎麽辦,要繼續嗎?
可要是不救他的話……!
“快啊七海!噗啊——!”柏枝的呐喊伴隨著一大口鮮血。
地上逐漸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子,周圍又開始暗了下來。
趙夜指揮著他的影子一邊保護伍子舟一邊應付著不斷湧來的黑影,“七海,我的能力快要失效了!”
可惡!
“柏枝,你可別給我死了啊!”
她扭頭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穿過了一眾影子,直奔向黑影所在的地方。
“給我清醒過來吧!!”
融進了黑影裡。
一秒……
兩秒……
“啊啊啊啊!”
黑影再一次炸開,將七海衝飛了出去。在黑影中的言夢詩終於把頭露了出來,翻著白眼,維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
而藏在胸口處的晶體終於又露了出來。
地面上所以的黑影都停止了行動,就像全部同時斷了電一般。
“真是好不容易才繞到這裡來啊……”
柏枝舉起了手槍,維持著被釘住的姿勢,瞄準了晶體。
砰!
電光火石之間,晶體直接爆裂開來,殘缺的黑影也直接消散了,從裡面掉出來的言夢詩被在旁邊的七海接住了。
柏枝身上的三叉戟也慢慢溶解了,失去支撐的他直接從將近五米的燈柱中部掉到了地上。
“喂,柏枝,沒事吧?!”趙夜一把推開才恢復視力的伍子舟,朝著柏枝奔來。
“柏枝!”七海將言夢詩輕輕放在地上躺好後也立刻跑了過來。
“柏枝,沒事吧?!”
“結束了啊……”柏枝虛弱的聲音細若遊絲。
“沒錯,你救下了全部人!言夢詩也沒事,你成功了!”七海抓住了柏枝的手,緊緊握住。
“哈哈……結束了呢。”
柏枝放松地吐出一口濁氣,放松了緊繃的身子,“不過……這還真是痛啊……”
“對了,我們約定好的吧……我現在,能聽你的答覆了嗎?”柏枝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我願意,我願意當你的女朋友,但相對的,你不要死!你現在死了,這麽美好的結局不就白費了嗎!這個結局是你應得的!”七海死死地抓住柏枝的手,她那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般清麗。那淚珠仿佛留戀那潔白的肌膚,遲遲不肯落下。
“好耶……這下,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隨著每一個字句的吐出,柏枝緩緩閉上了眼,意識逐漸開始坍塌。
“喂……柏枝!喂!”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
這樣啊,我又要死了嗎?
但還真是不甘心啊,明明都……
柏枝癱倒了下去。
……
“他還有呼吸……”趙夜將手伸到柏枝的鼻子下方。
“原來是睡著了嗎……?”七海擦了擦眼淚。
“但以這樣的傷勢他現在也很危險。但不用擔心,我已經聯系醫院了。”伍子舟還是站不穩似的搖搖晃晃地靠了過來。
“這家夥,說什麽要救我們……實際上最危險的,最需要拯救的,恰恰是他自己啊……”伍子舟不甘心地咬牙說道。
隨著他這麽說,也不由得引起大家看了看周圍。
“是啊,我們幾乎就沒有明顯的外傷……”趙夜低下了頭。
“這些慘狀,都是與他一個人有關的呢……”七海覺得鼻尖一酸。
突然,一道大風刮了過來,吹亂了七海一行人的頭髮。
“什麽?!”
一架白色的巨大直升機降落了下來,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他們眼前。
門打開了。
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快把他和她移上來吧,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西裝男沉著地說道。
“可是,醫院……?”
“這裡由我們接手。”
“你是誰?”七海立馬站起來皺著眉頭護在了柏枝前面。
“……抱歉,失禮了。我是第十學院的總學院長,張澤。柏枝和言夢詩就交給我們處理吧,”幾個醫護人員從他身後冒了出來,“你們也盡快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已經幫你們和別西卜聯系好了,明天就休息一天吧。”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柏枝和言夢詩就被抬上了那個巨大的白色直升機,“再會。”
飛機升起來後慢慢離開了他們的視野。
……
“幸運嗎……不可能這麽簡單吧,柏枝。”張澤看著被各種維生設備纏繞住的柏枝,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權當是以防萬一了。”張澤拿起一個儀器,俯下身去,采集了一管柏枝的血液。
“我會繼續觀察你的。”
……
“陌生的天花板……”柏枝睜開眼,盯著潔白的天花板喃喃自語道。
“你醒啦。”
在柏枝的右邊響起了七海的聲音。
這時,柏枝才扭頭看向周圍。他正身處一個潔白的病房。
“我還活著……”
“那當然了,當時可是嚇死我們了!”伍子舟激動地說。
“喂,小聲點,這裡是病房。”趙夜直接給了伍子舟一個白眼。
“醫生說剛好傷口位置避開了所有重要的器官。怎麽說呢……不愧是能力是幸運的人啊。”七海看上去有些無奈。
“聽我說啊……唔!”剛要說話的伍子舟被趙夜一把揪起了脖子,“我們就等他們倆單獨相處一下吧。我們走了柏枝,下次再來看你!”離開的時候伍子舟還在不停嚷嚷著,但是隨著房門的關閉,他的聲音也一同被阻斷了。
沉默。
“七海,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柏枝躺著盯著天花板,緩緩開口道。
“說吧。”
“七海……這不是你的真名,對吧?”
“……唉,沒錯,確實不是我的本名。”
“那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林千秋。”
“真好聽的名字。”
“我很討厭就是了。”
“那我以後還是喊你七海吧。”
“……叫我千秋吧。七海不過是保護自己的外套罷了。”
“好的,千秋。”柏枝笑著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千秋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真是囂張……”
她接著歎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來了兩顆糖,“蘋果味和芒果味,你要哪個?”
“蘋果味。”柏枝毫不猶豫地說。
“不錯的選擇。”七海笑了笑。因為蘋果正是她最喜歡的水果。
“那給我……喂,你在幹嘛?”
本以為會得到糖的柏枝,此時卻眼睜睜地看著糖被千秋吃下了。
但下一瞬間,林千秋的臉瞬間拉進了與柏枝的距離,“唔!”
柔軟的觸覺。
柏枝震驚地看著林千秋的眼瞼就在他咫尺之間的距離,更不用說嘴上曾經體驗過一次的奇妙觸覺。
嗑噠。
牙齒磕碰在了一起。
有什麽順著她的嘴過來了。
“蘋果糖……”
“蘋果味的初吻,不錯吧?”她一臉壞笑地看了過來。
“這才不是我的初吻。”
“什……麽?”千秋整個震驚住了。
“雖然對象也是你就是了。”看著她這樣子,柏枝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可惡啊,上個輪回的我……!”她裝作咬牙切齒的樣子,但立馬又忍不住似的笑了起來。
“我喜歡你。”柏枝對著林千秋說道。
“我知道。”
“欸……就這樣?”
“我都親了你了你還要怎樣?”柏枝的話引得她翻了個白眼。
“也是。”
柏枝將手搭在了放在病床上的千秋的手上。
“誰允許你牽了?”千秋瞪了過來。
“我想牽。”柏枝認真地回答道。
“真是拿你沒辦法……”
千秋將柏枝的手翻了過來,接著用十根手指慢慢扣了上去。
窗外吹來一陣風,撩起了她的頭髮。
時間靜止吧,此刻的你是多麽美麗。
……
“真不知道你曠這麽多天課該怎麽補回來。”千秋走在柏枝身邊嘟噥著。
“這我有什麽辦法啊。話說你就是想要我陪你吧。”柏枝無奈地說道。
“對啊,我就是想要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上課怎麽了?”她露出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話說就我倆來真的好嗎?”
“……不知道。”
此時柏枝和千秋來到了別西卜的救校舍。
來到這熟悉的地方柏枝也不由得有些膽寒,感覺身上某些部位隱隱作痛了起來。
他倆就這樣無言地走到了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下通道。
“咕……”他倆同時吞了口口水。
接著柏枝率先邁開了步子,“你先別下來,等我確認安全後我再給你下來的信號。”
“……知道了。多注意。”
柏枝的每一腳都在積滿灰塵的木質樓梯上留下了腳印。為了不吸入灰塵,柏枝不免舉起右手將鼻子埋在臂彎裡。
樓梯下來後就是那個熟悉的通道。
“當時就是在這裡被襲擊的呢……”走到通道盡頭的大門前,柏枝看了看旁邊的水管。
巡視一圈確認無誤後他便叫千秋下來了。
“這個門,很陳舊呢……”看著盡頭的鐵門,千秋不禁歎了口氣,“是個密碼門啊,這下壞了……”
“那我們就試試吧。”說著,柏枝便準備彎下腰去觸碰密碼鎖。
“你傻啊,你知道這十個數字六位密碼能有多少種結果嗎?”千秋無奈地看向柏枝,認為他純是一個傻瓜。
柏枝思考了一下,“有136080種組合。”
“不是,你真算啊……”
“管他的。而且,我的頭銜可是幸運。”柏枝瞪著死魚眼一臉自信地抱住了手臂。然後彎下腰去嘗試。
“你再怎麽幸運就這概率……啊。”
千秋話才說到一半,眼前的鐵門就打開了。
“看吧。”
“……”
“哦,到這裡了啊。原來如此。”一個白發男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唔啊!你誰啊!”千秋直接被嚇得跳了起來。
“你不是……?”
“喲,好久不見。看來你已經解決好了啊。”臉部模糊的白發男舉起手對著柏枝打了聲招呼。
“我能和你們一起進去嗎?”
“……柏枝,你怎麽看?”千秋小聲問道。
“你和校長到底是什麽關系?”柏枝後退了一步,伸出右手護住了千秋。
“別那麽見外嘛,我們遲早還會見面的。你現在就記住我是和你一邊的就行了。”白發男的右眼仍閃著金色的光。在如此黑暗的地道,那道光顯得是那麽的詭異。
“……你走前面。”柏枝仍維持著護住千秋的姿勢。
“行吧行吧。”於是白發男領著他們走了進去。
……
“你叫什麽名字?”千秋問道。
“……”
“我總感覺你的聲音很熟悉。”千秋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
“你的臉是怎麽回事?”柏枝也開始發問。
“我推薦你去問校長比較好哦。”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一隻手電筒,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跟記憶裡一模一樣啊。”白發男感慨道。
柏枝和千秋也跟著看了看周圍。
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但是看起來已經被嚴重損壞了,只剩下廢墟一般的場地。
“真是一團亂呢。”柏枝和千秋一同感歎道。
“要繼續嗎?”白發男轉過來看了看他們。
“……繼續吧。”
一路上的景色越來越混亂,就像被什麽野獸襲擊了一般。
“爪痕……”柏枝看到了旁邊一個被四道巨大劃痕破壞掉的鐵箱。
“哦,那個啊。還真是懷念呢,讓我吃了不少苦頭。”白發男露出了一副病態的微笑。即使在黑暗中,他那白的如同死人一般的皮膚也清晰可見。
“這麽說,你知道這下面發生了什麽?”千秋問道。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下面有什麽。啊,到了。”
道路的盡頭,有一個豎立起的類似於培養艙的東西,裡面充斥的液體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綠光。
“羅白……能力是……被擋住了。”柏枝湊上前去,看到了艙體上的標簽。但除了名字之外的所有字都被撕掉了。
“就當是個提示吧。林千秋,你為什麽想要來這裡?”白發男關掉手電,在黑暗中問向千秋。
“……我不清楚。只知道,似乎必須來這裡。抽象點來說,就像是命運……之類的?”千秋歪著頭思考道。
“這算提示了個什麽啊……”柏枝無語地吐槽道。
“誰知道呢。反正你們遲早會知道。”
白發男進一步向艙體邁去,用手電照向裡面。
裡面有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人。
接著白發男敲了敲艙體。
“……喂,啊?!”柏枝正準備阻止他,但艙體裡的人猛的睜開了眼睛。
“■■■■。”說了什麽。
“唔啊?!”千秋突然一個趔趄,她猛的伸手抓住了一個東西才不至於摔倒。
“啊……”她碰到了一個拉杆。
艙體緩緩打開了。
熒光色的液體傾瀉而下, 流滿了地面,裡面那個瘦弱的人也隨著艙體的打開掉了出來,倒在了地上。
“好了,開始吧。”說著白發男從懷裡掏出了一根針管。
“喂,青春版的校長,你要幹嘛?”柏枝準備製止他。
“沒什麽。”
接著他蹲了下去,將針管刺入了眼前的人。
“一管應該夠了吧?”他嘟噥著起身,將血液收進懷中。
“異類……不屬於這裡……!”
地上的羅白看著白發男,口齒不清地說著。
“看得出來?”白發男有些驚訝,“算了,管他的。那麽,有緣再會了。”
白發男對著柏枝他們行了個禮,隨後一瞬間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
“……有人嗎?”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校長?”柏枝不解地看著他。
“啊……”看著地上的羅白,校長看上去有些啞口無言,“這麽早就發現了……?”
“你說什麽?”柏枝沒有聽清他的後一句話。
“沒什麽。你們先走吧,這個人就交給我。”
“可是這個地方……”
“先走吧。你們遲早會知道的。”
……
就這樣,他倆被校長追出了舊校舍。
“總感覺好累啊……”千秋歎了口氣。
“同感。”
“不過這下全部都結束了呢。”
“……”
柏枝沒有回答。
因為他並不認為故事已經結束了。
恰恰相反,他認為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