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時……這……救下……全……”
“啊……”柏枝慢慢睜開了眼。
炎炎夏日。
微開的窗戶送來些許帶著熱度的風,不斷將窗簾吹起又落下。聒噪的蟬鳴聲包圍著整個世界。
臉上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劃過。
柏枝下意識地用手擦了擦——
“咦,我這是在……哭?”
……
這一天,他早早地便出了門,輕輕一躍就躍進了盛夏的陽光裡。
柏枝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抬起右手手腕,確認了一下日期——
九月一日,星期一,正是一周新的開始。
“出發吧。”
坐在巴士上,柏枝一邊撐著臉望向窗外的街景,一邊回想著之前網上的各種論壇。
第十學院,是一所特殊學院。倒也不是什麽殘疾的特殊學院,而是培養超能力者的學院。
放在十年以前,人們都還會對超能力者有過激的反應,但放到現在,也就是家常便飯的程度了。
為了控制他們,政府便專門成立了一個機構,也就是第十學院。說是學院,其規模都抵得上是一個小型的都市了。
“啊,到了。”柏枝停止了思考,拍了拍褲腿然後起身,慢悠悠地下了車。
……
“真大啊……”
看著眼前的建築群,柏枝也不經張開了嘴。
“啊……!”
碰到了一個人。
柏枝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住了眼前快要被他撞倒的女生。
哦,好柔軟的手。
感覺有一股暖流流進了他的右手。
“沒事吧?”
“……”眼前的女生沒有說話,緩緩抬起頭,細細地端詳起了柏枝的臉。
“我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柏枝愣了一下,“我想沒有吧……如果見到你這種美女我想我應該是不會忘記的。”
女生在一瞬間換上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請你忘掉吧,我或許是認錯人了。”
她甩開柏枝的手,退了一步準備轉身離開。
“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柏枝又抓住了她的手。畢竟跟美女說話的機會不多嘛,能知道名字就是賺大發了,因為她真的很漂亮。
“……七海。”她用另一隻手撥開了柏枝的手,一轉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那個!”柏枝踮起腳來想要捕捉到她在人群中的身影,“我叫柏枝!”
但是他除了周圍人詫異的眼光外沒有得到任何答覆。
“真是個奇怪的人……”
沒錯,是很奇怪——因為柏枝也似乎在哪兒見過她。
……
進入學院,每個人都會領取到一個手機樣式的終端,上面會提供一些關於學院的基本信息。用自己的身份驗證後就可以看見自己的一些相關情況。
“先看看一些基本情況吧。”
柏枝劃動手指打開了終端。終端上先是浮現了一個第十學院的logo,然後就到了驗證身份的界面。
柏枝花了一分鍾時間驗證好了身份,順利打開了終端。
“哦,先看看分類……”
果然不出意料,是未知系能力者。
“這麽看來確實是未知啊……”
柏枝不禁撇了撇嘴。他對他自己的能力抱有自信,但卻有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那等級是……”
三階,亥級。
果然如此啊……
柏枝抱著頭蹲了下來——這還不如不來呢!
所謂能力等級,
一共被劃分為十二級,依次由“子”“醜”“寅”“卯”“辰”“巳”“午”“衛”“申”“酉”“戌”“亥”組成,每四個等級劃分為一個階層,一共三個階層。而柏枝就是最低中的最低的第三階“亥”級了。 “既然這樣,留給我學院的也只有安杜馬裡了吧……”柏枝的心情低落得已經快跌倒谷底了。
他剛知到自己的那種能力算是異能的時候是非常驚訝的,甚至期待過自己可能是隱藏的甲級能力者。但現在一切看來,不過是南柯一夢。
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打開了自己隸屬的學校。
“看吧,就是安……別西卜?”
咦?啊?什麽?等等……
“看來是我太悲傷導致眼花了……”他趕緊擦了擦眼睛,然後直接把終端懟到自己眼前,盯著學校名猛瞧。
“別西卜……”
別西卜學校是第十學院中的其中一所院校。第十學院其實並不單單是一個學院,而是由七十二個學校組成的一個小型都市的總名稱。
而別西卜,正是第十學院中能力最強的人的聚集地。
“喂喂,等等,是不是搞錯了?”
“不可能錯的,終端上是這樣那就一定是這樣,恭喜你啊小哥,進入了最強的學校,好好加油吧!”
“不,不是……”
“抓緊時間吧,別西卜的校車可是要開走囉,等到下一班可是要一個小時呢。”
“等等,至少……”
“好了再見!”保安大叔猛的拉上了安保室的窗戶。
“開什麽玩笑……”
……
“這裡就是——別西卜!”
大概三十分鍾的車程,就從第十學院門口到達了別西卜的大門。
“完了,我是不是回去比較好?”反正第十學院十萬多學生也不差我一個……
“喂,你擋著路了!要走快走!”一道粗獷的聲音在他腦邊響起。
柏枝慢慢轉了過去,“旁邊不是還很寬敞嗎?”語氣相當不耐煩。
“你個小崽子,你是什麽意思,啊?你知道本大爺的能力是什麽不?”
“吃屎賊6?”柏枝回嘴道。
聽到這裡,圍觀的人都忍不住笑噴了出來。這一下直接打了那個人一個措手不及,看起來臉有些微微發紅。
“你!你!”他用手指著柏枝,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什麽你,我有名字的,這麽沒教養?”
“我憑什麽要對你有教養!”
“我媽從小就告訴我一個人一定要有教養。哦,我的意思是,我有媽媽。”
啪。
有什麽似乎斷掉了——
大概是那個人的理智吧。
“啊啊啊啊啊!”他猛的撲向柏枝,高高掄起右拳就要向柏枝砸去。
“哼。”柏枝閉上眼,動也不動。
就在拳頭要打到他臉上的下一秒——
“唔喔!!”
揮拳頭的人直接一整個飛了出去,完全沒有碰到柏枝半點,直接從柏枝身旁撲了過去,摔了個狗吃屎。
“哦,原來是以這種方式嗎?嗯,也不壞。”柏枝把右手放在下巴上思考著。
“你,你幹了什麽?!”那個人在地上轉了個身,一臉慫樣的對著柏枝吼叫道。
周圍的人開始躁動起來。
“這個人的能力……”
“他可是站在沒動欸,那個人可是就直接飛了出去!”
“天啊,這至少得是一階的強者吧?!”
周圍猜測的聲音逐漸響了起來。
柏枝歎了口氣。說來也好笑,其實他飛出去這件事與柏枝的能力毫不相乾,只能說這個“事件”與能力有點關聯。
接下來柏枝在眾目睽睽之下蹲了下去。
“什麽?!他還要繼續發動能力?”
“快阻止他吧,別出現傷人事件了!”
聽到這些,柏枝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撿起了地上的一個東西——
香蕉皮。
躁動的人群瞬間沉默了。
“什麽嘛,原來不是你的能力!”那人一下子站了起來,又掛上了嘲諷的表情。
“看招!歐拉!”他又一次掄著拳頭衝了過來。
“唉……”柏枝把自己手上的香蕉皮隨意拋了出去。
“哈!你認為這同樣的招式還會對我有用嗎!”速度絲毫未減。
“唔喔!!!”
梅開二度。
“喂……你,你肯定發動了能力對吧?!不然我怎麽可能又踩到香蕉皮!”那人倒在地上顫抖地指著柏枝說。
“我……”
“你們聚成一團在這裡鬧什麽?”一個老師走了過來,“起來,快進去!”
在老師的催促下,人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現場,跟著他走進了別西卜的大門。
柏枝無奈地聳了聳肩,也邁步跟了上去。
……
“接下來是能力測試。”
柏枝慢慢靠近了一位老師。
“坐下吧。”
乖乖坐好了。
“那麽你是……柏枝對吧?”
“是的。”
“那麽我們來聊聊你的能力吧。首先,你的評級為?”
“呃……第三階,亥級。”
“噗——!”剛才還在優雅地喝著紅茶的老師下一秒一口氣把嘴裡的紅茶全都噴了出來。
“亥級?!”
整個測試廳都安靜了下來。
“是的……是亥級。”柏枝以極小的聲音回應道。
“嗯咳咳——抱歉,剛才是我失態了,哈哈,”眼前的老師乾笑了兩聲,“那你的能力是?”
“我運氣很好。”
“……具體你會有些什麽體現?”
“呃……單純運氣很好?”
“……”
這次老師徹底沉默了。
只見他摸摸掏出了終端,撥打起了電話,“喂,校長……”
通了大約三十秒的電話,老師終於又看向了柏枝,“去校長室,他要見你。”
……
“亥級怎麽可能混在我們學校來?”
“搞錯了吧。”
“不是吧,真以為亥級能進別西卜?”
去校長室的一路上都充滿了質疑的聲音。
“我也不想這樣啊……還是說……”
此時柏枝想到了一個十分甚至九分離譜的可能性——
“這也是我的運氣造成的?”
叩叩。
“柏枝,是吧?請進。”
“打擾了。”柏枝走入校長室的同時拉上了門。
眼前是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白發年輕男子。
“你的情況似乎挺離奇的呢。”
“好像是。”
“你的能力是運氣?”
“好像是。”
“這樣啊……”
“我會離開別西卜嗎?”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我可以先給你答覆:我會把你留在別西卜。畢竟我都錄取你了就得對你負責呢。”校長苦笑了一下。
“但是運氣是一種抽象的概念,我估計以目前學院的水平是無法對你的能力進行評估的。”
“於是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最低階……是吧。”
“就是這樣。說不定你的能力還有很大的開發價值呢?”校長溫和地對著柏枝笑了笑。
……
“但是這個頭銜還是讓我相當頭疼啊。既然無法測量,那不如給我搞個甲級……”
“如果你是甲級的話那可能每天來挑戰你的人足以把你殺掉上千次了。”
柏枝猛的轉過身去,看到了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身影——是他早上撞到的那名女生,七海。
“你要知道,學院內有十萬人,但甲級卻只有五個人。”
“這點基本的我倒是知道啦……”
“你啊,是亥級吧?在測試的時候我聽見了。”
“哈哈……”柏枝把眼神移向一邊。
“那麽,你的能力是什麽?”她抱起了雙手。
“呃……運氣好。”
“哈??”
“怎麽了,有什麽意見嗎?”柏枝有些臉紅了。
“不不不,這不是有點意見的問題了吧?是很有意見欸!學院內可從來沒有這種能力!”
“是嗎?”這倒是柏枝不知道的。
“這能力……也太沒用了吧……”七海以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柏枝。
“那你的能力是什麽嘛!”柏枝沒好氣地說。
“我的能力是'觸知力'喲。也就是說,我接觸到一個事物就能知道他的過去以及未來。籠統來說就是這樣。”
“這能力也太恐怖了吧!知道未來是什麽鬼!”
“說是未來,也只能看到一個很模糊的景象,大概是因為未來一直在變動吧。”
“不信。”
“……你是想試試?”
柏枝微微點了點頭。說起來,這可能還是他第一次去和異能者接觸。
“那,把手伸出來。”
“哦。”柏枝乖乖地伸出了右手。
“我要開始嘍?”七海直接握了上來。
緊接著她便閉上了眼睛。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鍾。
五分鍾。
“喂,你不會就是想握我的手吧?”柏枝終於忍不了似的開口說道。
“才不是!只是……”
“只是?”
“我從你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東西……”
“廢柴能力……”
“才不是!”
……
被柏枝稍微調侃了一下的七海直接紅著臉跑走了。
“玩笑開過了嗎?去道個歉吧。”他歎了口氣,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追著七海的身影走去。
“這學校不是一般的大啊……”
“話說,這裡是哪兒?”
柏枝走到了一條陽光照不到的走廊上。寂靜包裹著柏枝的耳膜,黑暗甚至在從高處往下流泄。
“七海?”丟失視野的柏枝索性喊了起來。
柏枝先是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但又轉念看向眼前的黑暗,“權當是探索一下吧。”
順著走廊,柏枝來到了一個樓梯旁。
“點兵點將……”柏枝數起了手指,“哦,向下。”於是他邁步往樓下走去。
更黑了。
“有沒有哪裡有燈啊……”柏枝胡亂地在牆上摸索著,卻突然感覺踩到了什麽東西。
啪嗒。
“是水嗎?”
與此同時,柏枝聞到了一股強烈的氣味,那氣味直衝大腦,不禁使柏枝立馬產生了一陣眩暈。
“唔……什麽味道,鐵鏽?”
他沒有在意,繼續摸索著,“啊,找到了。”他一下子按開了燈。
視野一口氣變得透亮,突然的強光使柏枝一時半會兒睜不開眼,只能眯成了一道縫,慢慢適應。
約莫過了一分鍾,柏枝才終於可以睜開眼了。
但就在此時,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性的錯誤。
地上的那一灘不是水,他聞到的也並非鐵鏽。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地上——
“血……?!”
一道長長的血痕拖拽似的往前漫延開。
“喂,開什麽玩笑!”
柏枝提心吊膽地給跟著血痕慢慢向前。
接下來的一幕,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七海。
她趴在地上,背部插了五六把閃著寒光的刀。
“喂!”
他發了瘋似的撲了過去把她抱了起來。
“喂,七海,喂!”
“柏……枝……?”她用被血堵住的喉嚨嘶啞地擠出兩個字。
“發生了什麽?”
“啊……”
“嘿,七海?七海!”
七海再也沒有聽見柏枝的呼喊,就這樣如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整個癱了下去。
她死了。
什麽什麽什麽什麽?
什麽情況?
還沒來得及思考,柏枝的背後又傳來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他立馬站起來回頭看向他來時的地方,只見視野中有一道黑影拿著什麽東西朝他直勾勾地衝了過來。
“啊……”
有什麽東西刺進了腹部。
黑影松開了手上的東西,慢慢退開了。
柏枝顫抖著緩緩低頭,先用手摸了摸腹部,接著將手掌上一灘粘稠的液體伸到眼前。
血。
咦?這是我的血?
剛意識到這一切的柏枝立馬癱倒在了地上,劇烈的疼痛也終於追上了他。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噗啊!”噴出一大口鮮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唔……呼!哈啊!”柏枝爬動著,嘗試遠離那道黑影。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無法忍受的疼痛佔據了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黑影追了上來。
他把柏枝翻了個面。
一把閃著光的匕首。
在柏枝的注視下。
刺進了他的胸膛。
我,死了……?
意識逐漸消散——
……
“不不不,這不是有點意見的問題了吧?是很有意見欸!學院內可從來沒有這種能力!”
柏枝睜開了眼睛。
七海站在他的眼前。
我死了?
不對,我還活著……七海也還活著……
腦海中又回想起了那個充斥著血腥味的樓層。
“唔……”
“你怎麽了?喂——”七海伸出手在柏枝眼前晃了晃。
“嘔——”
“哇啊,你別吐到走廊上啊!?”
又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