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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臣死忠,死又何妨》第2章與虎謀皮
  來人是誰呢?正是道士陳珂。

  原來陳珂翻遍史書和道籍經典後,發現此乃天外之物,名叫仙槎。這種東西在三皇五帝時出現過,亦在各王朝出現過。它似乎有某種力量可以左右歷史走向,也好像能跟人達成某種交易,如果人能滿足它的條件,就能對他仙槎說出願望,仙槎會盡量滿足許願者的願望。但隨之帶來的災難,難以估量,故此物為邪物。

  它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隻呼喚李通,其他人不得聞聽其聲,只是李通出門時驚醒了陳珂,故此隨之而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但能夠判斷得出,李通可能是想借助仙槎的力量來複興唐朝。想法倒是不錯,可朝堂之上是人跟人之間的較量,天外之物如何參與呢?

  李通見來人是道士陳珂。就放下心來跟他講道:道長,此物告訴我,它能助我複興唐朝。道長你莫要阻攔,有它幫助,唐朝必然複興也!

  陳柯非常冷靜,對著一臉狂熱的李通說道:你才幾歲?可知與虎謀皮?朝廷之間乃是人之間的較量,如何求助於外方焉?

  李通覺得陳珂倚老賣老,再加上他並不支持自己,而且似乎並不忠誠於皇帝,就怒斥道:好你個道士!現在有現成的力量不用,卻說是外方,難道朝廷對你不夠好嗎?

  陳珂依然不讓步:“朝廷對我好,此恩我必會報答,但是我絕不允許你借用它的力量。”

  見這道士這麽靈頑不化,李通大怒,抽出佩劍要斬殺陳珂。這也是怒則無智,他的劍法如何能打得過道士呢?倒是這把配劍文宗親賜,頗有些尚方寶劍的味道。

  陳珂左閃右躲,只是不還手。不經意間李通砍到什麽東西,兩個人都沒注意到。

  一個聲音傳來訓斥道:“你們兩個在幹什麽?吵吵鬧鬧的擾亂了靈堂,成何體統。”

  來人正是宰相牛增孺,二人見是宰相,不敢實話實話。陳珂反應快說道:“李通想要為帝殉葬,貧道不同意,故此起了爭執。”

  牛增孺大怒道:“胡鬧,哪裡有活人殉葬的!李通,文宗已崩,新帝已立,我讓他封你為左右伴讀,不是照樣陪伴帝之左右嗎?”

  李通不敢答,只是磕頭不說話。牛增孺拂袖而去,李通也低著頭回到了靈堂。

  陳珂剛想要走,忽然腳踩到異物,撿起來看發現此物有一尺寬,五尺長,甚輕,不知何物也。正準備丟棄,忽然想到,前幾日煉丹有燒火棍被太監拿去沒有歸還,這玩意兒應該耐火,就將它插在腰間,準備做個燒火棍。

  新帝繼位,稱為武宗。此人手段甚是了得,當時牛李黨爭,武宗上位後第一件事就是召回李德裕,利用李黨將牛黨一系貶出權利中心,又明升暗降,讓仇士良主動辭官。

  仇士良一倒台,他的那些跟班自然也樹倒獼猴散。曾經收到過打擊報復的,自然是報仇的報仇,抱怨的抱怨。

  此時李通的救命恩人李素也被關押在天牢即將問斬,問聽他要被殺,李通就急忙跪求武宗網開一面。

  武宗道:“前朝宰相王涯是你的祖父,你如何又姓李也?”

  李通流淚道:“因被中郎將李素所救,故而姓李。”

  武宗笑道:“你可知你祖父,被腰斬於子城西南隅獨柳樹下,你父母親屬百余口盡被屠戮矣?”

  “臣知道。”

  既然如此,你如何要朕赦免李素,此人是仇士良第一爪牙,只是因為他救了你一命,

就要饒他一命嗎?”  “陛下”。

  李通扣頭道:

  “臣不是求陛下放過他,臣隻想報救命之恩。殺害血親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報此仇誓不為人!陛下,請賜其自裁吧。”

  武宗沉思良久,默許了。李通正在叩拜,武宗貓下腰,壓低聲音在李通耳邊講道:“還有一個他也該活夠了。”

  讓皇帝如此惦記的人,除了仇士良還有誰呢?他馬上答道:

  “臣明白了。”

  “你還是恢復本姓吧,王家也是忠臣,不應該絕祀。”

  “臣謝陛下隆恩。”

  天牢裡,李素等一批人如同豬狗一般鎖在一起,以前他們有多猖獗,現在就有多狼狽。獄卒們也不拿他們當人看,誰願意來刺殺,只要錢給夠就行。

  天牢打開了,只要門一開,就必定死人,到了死處,誰又肯死?見是門開了,一個個蒙著頭往牆背上貼。

  獄卒們都有絕技,十幾尺長的辮子,沾上水,透過牢房縫隙朝著人抽。那些人慘叫著跳著腳依然不敢轉過身來。

  王通將錢遞給獄卒,那些人笑著收了錢,一臉諂媚道:“相公找哪個?”

  “李素”

  “李素!”

  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李素打了個冷顫,卻不敢回頭。

  “叫你呢!聾了是不是!”獄卒見他不肯出來,就又抄起了鞭子。

  “且住”

  王通抓住獄卒手道:“老爺們,把他交給我吧。”

  見財神爺這般說,獄卒就住了手,饒有興致看他如何做。

  “李素,轉過來,看我是誰。”

  那李素聽聲識人,知道是李通,就急忙轉過身跪下說道:

  “通兒,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吧?通兒!”

  王通別過頭笑了一下,轉過來道“我叫王通。”

  李素原本那興奮的臉,瞬間變得面如死灰。

  “你是來報仇的吧?”

  他歎口氣道:

  “我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你想讓我怎麽個死法?”

  王通盯著李素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在他人手下,保自己榮華富貴何錯之有?只是我身為王家之後,滅門之仇不報不當人子。陛下開恩,賜你自裁。”

  聞聽自裁二字,李素大笑落淚道:

  “想不到當時一善念,居然給自己留個全屍。”

  隨即一咬牙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今日到了這份上,我死是必然。只是想不到你居然有一份孝心。好,我死,既報了恩,也報了仇。好,此為大丈夫之事。”

  看著李素吊死,王通單膝跪下,送走其最後一程。

  又快馬加鞭帶著兵卒趕到徐州,幾日後,皇宮裡傳出消息,仇士良暴卒。

  朝廷裡面再無人掣肘,武宗開始著手滅佛。

  此時半壁江山的唐朝稅收,用在佛教上的居然有七八成。那些和尚更是猖獗凌駕於百姓之上,凌駕於法律之上。

  其他的事情老百姓不管,隨你誰當皇帝,關他們何事。可是滅佛,老百姓舉一百雙手表示支持。

  為什麽呢?因為佛教發展到這裡已經成了一個龐然大物,和尚們甚至脫離了佛教本義,也不念經,也不拜佛,將好土地圈佔,建廟立寺,將所屬范圍之內的稅收歸為己用。又發放高利貸,不借款就強佔房屋,借了款還不起,就搶奪人口。而且他們還收納盜匪,藏匿判賊,收為僧兵,名曰護寺。明裡響應朝廷,暗地裡處處與朝廷為敵,因此寺廟成了藏汙納垢之處,壓迫的百姓苦不堪言,隻期盼一個救世主能出現。終於等到了會昌滅佛,老百姓們自然是高興萬分,甚至不用朝廷號召,自告奮勇紛紛湧上街頭拆廟毀寺。

  滅佛後,大量錢財湧向朝廷,有了錢,即刻發兵攻打回鶻。自安史之亂回狐護駕有功後一直侵佔朝廷邊境,苦於無糧無餉。邊境也只能處處忍讓,現在武宗兵發回鶻,只是幾個回合就將回鶻打得星落雲散,直至滅國。

  武宗在位六年,整頓朝綱,唐朝似乎一片欣欣向榮。然而其迷信道教,經常服用丹藥,妄圖長生,結果卻是英年早逝,會昌中興也草草結束。

  此時王通已經成為中書舍人,武宗服用丹藥後猝崩,令其愈發反感道教,恨不得也效仿武宗給道教來一個法難,只是苦於沒有人願意追隨,隻得暫時按耐下來,尋找時機。

  宣宗即位,此人被稱為“小太宗”,在他手裡,唐朝實現了最後的輝煌。然而宣宗似乎是重蹈肅宗覆轍,他又將大權交給太監,而且還服用丹藥比武宗更甚。王通扣頭納諫,勸其遠離道士,直到額頭血流如注。宣宗大怒,將他貶到樊城。

  看著自己生活了將近十年的皇宮,王通內心五味雜陳。不知不覺來到大明宮,推開門,只見塵土飛揚,雜草叢生,到處都是枯枝爛葉,不僅觸景生情,恨道:“若不是有那群道上,武宗怎麽會死!”

  仿佛是心意相通,他忽然聽到呼喚:“你又來了?”

  此時距離上次接觸已經過了十年,王通撥開蒿草,踏出一條小路,來到仙槎一旁說道:

  “我來了。”

  心裡果又聽到:“你有求於我嗎?”

  “有”。

  回答的乾脆直接。

  仙槎命令道:“把手放上來,說出你的願望。”

  按照指令,將手放在仙槎上,王通說道:“滅僧滅道,殺盡天下不忠不義之人,再興大唐榮耀!”

  “你的條件呢?”

  果然,想要實現願望,確實需要條件。看來陳珂說的沒錯。可是現在王通已經走火入魔,複興大唐只是一個心願,他真正的目的是創造一個新的唐朝,一個沒有任何爭議,沒有剝削和壓迫的唐朝。

  “我願意將我和我的後代兒孫做您的奴隸,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很好,以後你每一步的行動按照我的部署去做,你一定會實現這個願望!現在你就服從調令,前往樊城吧。”

  手臂從仙槎上滑落,說不清內心到底是什麽滋味。恍恍惚惚間,到了子城西南隅獨柳樹下獨坐。一想到十五年前祖父在這裡被腰斬,全族上下百余人被屠戮,還不是因為那個帝位嗎?自己至今未曾婚配,不也是為了這個國家嗎?

  一想到這些委屈,王通用拳頭狠砸柳根,一邊砸一邊哭訴:“祖父,你那般慘死,孫兒無法想象有多痛啊!祖父,父親,母親,你們的仇,我已經報了!我現在要建立一個新的唐王朝,我仍立天可汗後代為帝,我為執宰,那個朝代沒有黨爭也沒有太監,更沒有僧道!”

  祭拜完先人後,王通隻身到了樊城,根據調令,做了樊城節度使推官。按照仙槎指示,王通在位期間勤政刻苦,不曾有過半分懈怠,當地百姓深感其恩,並建立生祠。同時他也娶了崔氏之女做妻子,崔氏貌美,可惜一直沒有生育。為了傳宗接代,王通又納了幾個妾室,結果卻隻生了幾個女兒。

  此時唐宣宗已崩,唐懿宗在位,這個皇帝簡直就是一個奇葩,喜歡請客吃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同時又將土地頒發給和尚,把國庫掏空,給他們建立寺院,還要跪迎佛骨,想要把唐朝立成佛國。韓愈等人據理力爭,唐懿宗直接將韓愈貶到潮州,讓他去養鱷魚。唐懿宗在位幾年中,大小造反接連不斷,百姓困苦不堪,好容易武宗和宣宗攢下的本錢就這樣被霍霍光。仙槎未曾有過任何指令,王通也納悶,難道就這這樣眼睜睜看著大唐被唐懿宗玩毀嗎?

  崔氏見丈夫日益消瘦, 心疼道:“夫君,國家之事糜爛至此,你還是要保重身子,萬一國家需要,到時候豈不是耽擱了?”

  王通雖然難怪,卻也感激妻子的賢惠。他怎麽聽不出妻子畫外音,他只是一個推官,像他這樣的官職,唐朝怎麽也得有幾萬個,也沒見誰怎麽樣,就算是自己死了,又能如何?

  那一夜,滿月高掛,一家人歡歡喜喜吃晚宴,期間有妾室誇獎丈夫:現在外面都是老爺的名聲,說不定哪天老爺就被朝廷封為節度使了。

  王通停箸愣了一下,問道:“確有此事?”

  崔氏用眼神止住妾室,她給丈夫敬了一杯酒道:“只因老爺公平無私,才有此殊榮。只是這樣做,是不是會影響內部團結?”崔氏後面說的很小聲。

  也不知怎的,王通忽然趕到一陣心慌意亂,臉色有些不好。夫人急忙攙住丈夫,急問道:

  “老爺,哪裡不舒服?”

  說著話,就要管家去請大夫。

  “回來!”王通喝住了管家,他笑了笑,刮了刮崔氏的鼻子,對她說道:“只是演戲而已,看看你在不在乎我。”

  “老爺,有你這麽試的嗎?”

  一時間崔氏淚如雨下。王通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的氣息。

  王通真的是演戲嗎?並不是,他有預感,雖然仙槎沒有指令,但他有感覺,仙槎絕對不是讓他做劉表,而是另有所圖。至於是什麽,他已經無所謂了。

  這裡所有的人,都要為了他的理想而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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