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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械者》第9章 沉默的呐喊
  變成猶如植物人一樣的生活,無疑是無比痛苦的。

  很多的時候,我能聽到別人說話,也能感覺到護工和醫生在擺弄我的身體,但就是沒有任何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我仿佛進入了一個囚籠,我被關進了裡面,門被牢牢的鎖住,門的外面就是我的身體,鑽出去就能控制我的身體。

  我努力的想要掙脫,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有人說,黑暗只是光明的前兆。可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身處於黑暗中,我從未見過光明,又如何走出黑暗?

  身處困境,倔強和希望已經慢慢遠離。

  我仿佛成了一個看客,我看著這世界在不停的運轉,我仿佛看到了很多的人在努力的活著,我想要加入進去,卻又被拒絕了。

  沒有人能陪我聊天,也沒人給我講訴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

  我想她了,可是沒有人能知道我想她。

  我又害怕了!我怕她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我怕她傷心難過。

  如果可以把世界上所有的苦難加之我身,我寧願以此來換她的開心。

  我就像是被生活擊敗的罪人,雙手高舉,然後被繳了械。

  我看不見前路,也望不見來路。

  諾大的茫茫世界中,好似沒有了我的一席之地。

  我又困了!我又睡著了!我又醒了!我又感覺有人在我耳邊囈語了!我又感覺有人在擦拭我的身體了!我又感覺有人在不斷搓揉我身上的肌肉了!

  ……

  我快瘋了!

  我沒了時間感,沒了方向感。

  我瘋狂的想要呐喊,想要怒吼,想要發泄。

  可是,我動不了。

  我失望了!

  我絕望了!

  我開始不想再掙扎了!

  我開始接受命運了。

  然後,我想通了。既然我這一輩子都這樣痛苦艱辛,那麽死去,對於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我又想起了故鄉的橘子樹,每到秋冬時節,紅彤彤的果實總能給我帶來希望和甜蜜。我想,要是我死後化作了肥料,滋潤了這些樹,會不會結出更多的果實?讓更多的人感受到豐收的喜悅!

  如果這個世界只有紅花和綠葉,那我肯定是綠葉!

  因為我的生命裡從來沒有鮮豔的芬芳。

  於是我又想,生命的本質是什麽?

  是繁衍後代嗎?

  是功成名就嗎?

  是碌碌無為亦或者奮起反擊嗎?

  我生來就像一根野草,成不了高大的樹木,也變不成嬌豔的鮮花。

  我生命的價值是什麽?是在死之前變成一團熊熊的野火,給世界的寒冬帶來一點溫暖,然後就此熄滅,銷聲匿跡?

  還是化作那燎原的星星之火,成為那扎根岩石中的勁竹?

  我沒有任何的答案。

  黑夜是漫長的,晨曦的美麗卻只有一瞬。

  我又想起了媽媽醃製的酸菜,酸中帶著點辣,只要一想起來,我就能多吃兩口飯。可是,在那場大地震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吃到過那麽可口的酸菜了。

  我想我瘋了!

  我的胡思亂想,差點讓自己的腦袋爆炸。

  亂糟糟的思緒,好似一團棉絮。

  我又想起了爸爸那筆直的脊梁,我又想起了他無時無刻不在的正直作風。

  “你爸我雖然隻上過小學,可以知道什麽是家國大義,什麽是做人風骨。你要記得我們的家訓,

篤思篤行篤志!我,只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我又想起了他在我耳邊嘮叨的話語,我又想起了他喋喋不休的告誡我,生活的艱難!

  我有聽從過嗎?

  好像沒有!

  我把自己活的太累了,我把自己肩上的包袱加的太多了!

  於是我失敗了,我對生活開始逃避。我軟弱了,於是老哥就對我特加關照!

  “小七,你對得起老哥嗎?你對得起父母嗎?你對得起她嗎?”

  我捫心自問!

  最後卻感覺更加的慚愧!

  我就像投降被俘的士兵,被人繳了械,還要興高采烈的跳著脫衣舞。

  我就仿佛沒有了禮義廉恥!

  禮義廉恥重要嗎?

  重要!

  我在心裡呐喊,我在靈魂狂呼。

  “君子之志,當如長江之水,奔流不息!”

  我又想起了幼時的格言!

  可是這麽多年了,我卻沒有做到。

  失落與彷徨成了我的主旋律,焦躁和不安成了我的伴奏曲。

  我明明知道生活中有這麽一座高山,跨過去,就是海闊天空。可是,我從未成功!

  我又在想,在她的眼裡,什麽是成功?

  是我含情脈脈的望著她,陪著她春花冬月,一起爐火到老?還是我功名利祿,樣樣皆有?

  我送給她的《資治通鑒》,她還有在讀嗎?

  都說博古通今,都說以史為鏡。

  我幾乎通讀了史書,卻還是不能把握自己生命的過程,不能照進生命的現實。

  這就是命運的使然嗎?

  我的命運就是這樣的嗎?

  我不安,我惶恐,我不甘,我憤恨!

  都說條條道路通羅馬,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而我們一輩子都有可能到不了羅馬。

  我更加的憤怒了!

  就像是被惹怒的寵物貓,齜牙咧嘴,嗷嗷直叫。

  又像是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小孩,痛哭流涕的想要找大人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惜,我不是寵物貓,也不再是小孩。

  我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種明悟。

  我所走過的每一條路,做出的每一次選擇,都是沒有後悔可言的。

  “小七哥哥,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我又想起了她用無助而又可憐的語氣低聲的問我。

  “小七哥哥,你會是一個英雄,你會踏著七彩祥雲來娶我的,對吧?”我又想起了她,用充滿希冀的眼神帶著滿臉期待的問我。

  “小七,生活可以折磨你,卻不能打倒你。你一定能勇敢的,對嗎?”我又想起了母親的諄諄教誨。

  “小七,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挺直了腰杆,堂堂正正的做人。物質的貧困與富裕,不能成為我們心靈強大路上的阻礙!小七,勇敢點!”我又想起了父親,他在忙碌的午後,用安然自得的神情對我說。

  “小七,你這次的表現比上次好多了!你下次可以表現的更好,對吧?”我又想起了老哥,他總是在每一次訓練結束之後鼓勵我!

  “啊!”

  我感覺腦袋快要爆炸了!

  “來啊,死神,我們一決雌雄啊!來啊,命運,我們一睹高低啊!”

  我在心底瘋狂的呐喊!

  這一刻,忽然有一束光,刺破了黑暗,照進了我的眼中!

  我睜開了眼,一個全新的世界,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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