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離開古風裡。但這幾年的經歷,特別是這三年疫情期間的經歷,對於倪智傑來說,將是終身難忘。那裡的一草一木,每條路每棟樓,每棵樹每簇花,每聲招呼每次上門,每個活動每段交流,倪智傑比自己家裡擺放的物件和家事還清楚。
他覺得自己可以這樣的身份,現在曾經的物業經理崗位從物業服務角度出發。站在仍然沒有交付前的三個月替開發商從設計施工的合理性穩定性上建議。站在這一千六百多戶業主大多數合理訴求的角度倡導。
古風裡應該要有七十年甚至更長的生命力,去陪伴業主走完他購房合同的履約期。無論是小修小補還是言語應付或者一次兩次的大修,都無法解決在開發前期的問題。
物業不應該只是善後服務,更應該是前置開發,前置設計,前置銷售,不是在售樓階段的帥哥美女展示,而是真正從購房開始到交付入住,都是這樣一批不以外貌協會論能力,而以親和專業解決業主問題跟進開發商遺留問題以服務始終。在售樓處的服務微笑到管理中心的生活需求都是同一個團隊在服務,這才是一體化的居住生活全齡服務周期。
倪智傑不想到最後又是一番理論對理論,這是企業領導最不願意看到的。他就以古風裡小區從裡到外,包括自己團隊巡查,業主這裡面的集中投訴問題,進行梳理匯總,並提出合理化建議。從開發全流程的角度談物業落地,從交付前的物業權利談監督管理,從站在業主合理訴求角度談開發商應該擔負的責任包括時限,從開發商旗下物業和項目公司的管理邊界包括對業主的共同服務,從項目物業和業委會的關系談維護小區及各自分工。
倪智傑寫著寫著,覺得這些年包括周邊的自己的同事們,他們也好像糊裡糊塗的乾事情,乾著乾著就一個原則~~合理避責。
合理避責,因為工程質量問題自己作為物業,連開發商都不來解決或者解決不了,我怎麽解決?
合理避責,因為這麽多費用開發商不出,業委會不出,你讓我以服務經營為核心的怎麽出?
合理避責,你們業委會成員打假,這邊同意做,那邊說,你同意我就反對。那邊說,好的,你等著,下次你同意我也反對。結果,業主見不解決,又怪到物業身上,冤不冤?
合理避責,物業的行業競爭,外來者允諾明面上允諾更豐厚的條件,或者沒達成,但業主認為外面既然可以的,你為什麽做不到,一提物業費對應,那更是沒邊了。
合理避責,上一級領導要求物業小區擴大收益,那原來掙得物業費到哪裡去了,本來就是對應物業費配置的,這邊業委會和意見領袖們非常專業的對照物業費算著物業成本,這邊上一級單位已經把到帳的費用第一時間抽走,一旦等到要申報維護費用的時候,要麽要求再節流,要麽強調再開源。
合理避責,開發商在銷售的不景氣,也帶動了現金流的壓力,但這份壓力和物業有什麽關系,保安、保潔、綠化,包括外部維修及電梯消防弱電等各個環節的供應商,費用晚付遲付時間越來越長,你要求人家精益求精,稍不如意就要扣款,從品質、財務、成本、人事各個上級部門都把成年往事都掰開了揉碎了攤出來細說,但現場時間不等人,現場基層員工也在生活,他們面對著疫情面對著業主直面要求的時候,口袋裡幾個月沒有拿到應該是自己的工資了。工資,不是貸款,工作的工資,合同上考勤卡上明確的,低頭彎腰風裡雨裡體現的,服務業主要及時,那,這個怎麽不及時了呢?
這個世界,一定要以多掙錢為目的才能體現價值嗎?倪智傑真的感覺自己越做越糊塗了,一個小區需要祥和的人居環境,而這個祥和的人居環境裡,不也是需要物業的服務人員們有踏實的心態去對應維護?
老杜,為了兒子兒媳在城市有生存,沒了尊嚴,人家在部隊抗洪搶險,響當當一條漢子,天天低頭哈腰,最後只能坐在台階上乾嚎。
楊永超,老楊,這個世界新的雷鋒,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的無怨無悔,真正把小區當成家,可臨了,城市是城市他是他,小區是小區他是他,有些業主居高臨下的憐憫,讓人悲憤無語。
還有綠化老米,還有保潔阿姨們,還有小薛,小吳他們,在城市裡可能就是沒有根的浮萍,但他們在小區的時間可能比業主還長,他們對小區的奉獻和愛甚至比兩點一線的業主還多,但,他們沒錢,甚至連本該屬於他們的工資都會晚付幾個月甚至半年一年。
倪智傑不知道,如果其他行業晚付半年一年會不會鬧,只知道施工單位一定會鬧,罷工,停產,開著挖掘機推土機壓路機堵門,拉橫幅,但,物業小區的那幫兄弟姐妹們呢?最多到物業管理處問一下,個別人和業主抱怨一下,萬不得已拉個橫幅,一頓勸,又趕緊拿起工具乾活了。說什麽他們也會偷工偷懶,這個世界上365天的活,你工資都不發了,還指望別人乾活很起勁,賤嗎?!
還有,還有,倪智傑最想說的,還有國家是不是也應該成立一個專門的部門,審計一下小區的業委會主任,有權利沒責任,政府幹部終身追責,那為人民服務的最基本部門,人民推選的業委會呢?
當然,有的業委會主任老黨員老幹部,有覺悟,就是出於一顆公心,為業主為百姓為人民群眾,問心無愧,坦坦蕩蕩。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的業委會主任,就是把當上主任當成事業的第二春,一門心思在裡面搞動作,明為業主服務進行各種建設,暗地裡和物業和各路供應商談合作講回扣,權色交易, www.uukanshu.net 等把小區的維修基金揮霍完了,要麽離職搬家,要麽一推了之。
簡單得很,因為任何一筆建設,從提議確認、單位招標、施工及費用,都公示了啊,櫥窗裡都有啊,明明白白,而且是業委會的決定,不是一個人的,於是,法不責眾,更責不到業主會主任的頭上,這就讓更多的物業公司在搶盤撬盤時,敢於承諾帶資進場,墊資建設,因為,只要業委會同意,蓋章生效,這個錢,就跑不掉。
法,無法外之地。法,無法外之人。那小區呢?業委會呢?
陽光明媚,透過窗戶,再穿透紗幔,照在自己的臉上、身上,仿佛又照射到自己的內心,要把自己心裡的迷霧陰霾照通明。倪智傑抬頭,對著陽光,閉上雙眼,微黑,然後陽光過來,眼睛看著眼皮從微黑到橙色,再從橙色到微紅,到微黃,到泛黃,到明黃,到白色……倪智傑睜開眼的時候,隻覺得眼睛裡舒服極了,整個心情都愉悅萬分,透過紗幔,透過窗戶,依稀看到外面樹蔭斑斕,透過斑斕的樹蔭,看到天空透藍,微帶一點薄雲的淺白,這樣的藍和所有的藍都不一樣,隻覺得這就只能是在天上的,對了,有點像,有點像。
倪智傑使勁拍了幾下自己腦門,這算是頓悟嗎?是了,找到了!是楊永超身上的工作服,是那種汗水浸濕,濕了又乾,泛出一層鹽鹼的工作服,一瞬間,倪智傑仿佛又看到了楊永超在身旁,遞過匯報方案,或者在路上背著工具包,自己或者同事,或者業主,打招呼回頭的笑。
這笑,那樣樸實,那樣純真,那樣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