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曉海發現自己有兩個被動,一個是在亞龍街的應酬逐漸增多起來,各個項目的,各個項目綁定的居委會業委會的,各個項目關聯的政府各級職能部門的,基本上都和工作有關,基本上都不太好推辭。
另一個是工作越來越浮在表面了,要麽是文山會海,要麽是審批表單,簽字越多,卻始終沉不到下面。
不要說古風裡,幾個領導要關注的常態問題,就拿鳳凰裡去年和前面的舊欠(往年物業費)收繳問題,歐風裡電梯供方更換零部件頻繁,晨光裡和藍郡裡兩個小區道閘時不時出現問題,導致臨時停車收費一直有員工舉報,還有新項目椿秀裡一幫鬧事的業主海哥駱哥等人還是不理桂萍,這多長時間了,表面消停了,但實際上還是暗流湧動,不可把控。
唉,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湯曉海有時候真的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擺設,他也想沉入到小區裡面,就這個切入點他想了好幾個辦法。大的,找一個小區,把門頭煥新一下,然後把裡面的綠化帶整一下,再不濟,把泵房裡面的設備漆一遍,各類標識標牌弄一下,這樣看上去也是一個管理提升,然後再進行宣傳。
結果,歐風裡等幾個小區要麽是沒有預算,要麽是還要和業委會協商,晨光裡一個綠化修剪,又帶出來半年沒給錢,業委會新老主任交接時,老主任口頭答應了,現場也做好了,結果到了新主任那裡,人家直接就不承認,讓物業要麽找老主任簽字補手續,哪怕讓老主任打個電話,甚至回個微信也行。綠化那邊也是一直懵著,照理說事情都做了,怎麽還拿不到錢了呢?還好是有前後比對的照片,有過程給物業的微信聊天記錄,也就幾萬塊錢,還有其他業務牽扯,要不然半年過去,再過幾個月苗木一枯一榮,老舊更替,痕跡一去,到哪裡說理去?總不能為了這些打官司吧。
找物業經理吧,也是兩手一攤,沒辦法,業委會的錢,我們物業只是協助,審批可以帶給新主任,可以證明,但決定權在業委會。讓其他業委會成員證明,一個個頭搖的跟撥浪鼓,這都是你們和老主任單線聯系的,而且當時因為快要雨季,怕瘋長不好換,是先做再走流程的,這裡面什麽情況大家都不太清楚,做,大家都承認,但承認了和承認涉及到的款項就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好不容易有人過問,綠化負責人抓住湯曉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天幾個電話,只要小區裡看見,就遞煙低腰笑臉纏繞得湯曉海到哪裡都還像是在躲債,或者像是拿了綠化方的回扣一樣。
那就往服務業主、提高居民的滿意度方面做文章吧,這個自己拿手。正好藍郡裡被公司推選列為垃圾分類示范點,街道房辦包括居委會在這方面都非常重視。
湯曉海一想,這方面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抓一下,各級支持,也可以快速見效。盤一下藍郡裡小區共計11幢高層住宅,入住1730戶。入住率達92%,其中租戶122戶。每天會產生10桶乾垃圾,3桶濕垃圾;上午9點由環衛所清運出小區。目前小區物業高經理正希望通過居委會協調相關部門,對於可回收物、有害垃圾收運實行定期或者預約收集、運輸。
湯曉海考慮了一下,想借助業主的力量推動居委會,就在小區召開了一個垃圾分類的溝通會,來得人不多,反映得也是普遍的問題。其中像居住在一樓的幾戶人家,有當教師的黃阿姨兩口子反映,經常發現自家門前或者側面窗外的綠化帶裡有一些外賣垃圾,需要小區對於高空亂扔垃圾設置監控。
李先生家裡人員比較多,一家六七口,經常產生很多垃圾,但在丟垃圾時,濕垃圾還要全部破袋,把裡面的雞鴨魚肉理乾淨,再把垃圾袋放到乾垃圾這邊。經常有時候弄得身上都是,有時候都洗好澡了,還是一身味道回去,搞得家裡老婆很有意見,希望物業能夠想想辦法引進外面什麽相關的“破袋神器”,倒垃圾乾濕分離的時候方便一些。
張師傅和劉先生等五六戶就住在垃圾廂房旁邊,二三樓的居民,原來是一棟樓下有一兩個桶,一倒一合也還好。現在都集中到自家樓下不遠的地方,對家裡的影響還是蠻大的,夏天日長,都不太敢開窗,更別說晾衣服了。希望小區居委會和物業能夠給予及時的打掃,特別是夏天,雖然小區規定了垃圾回收的時間,上午七點到九點,晚上六點到八點,但是很多時候,垃圾廂房關閉了,在周邊還是會有很多垃圾,希望能夠加強監督教育,包括在天氣火熱時,加大對於廂房內和周邊的清掃,必要時噴灑一些除味劑。
住在高樓區的湯先生一家,目前正在裝修,因為是老小區場地有限,垃圾廂房空間小,裡面也沒有這樣的設置,希望能夠在廂房旁邊劃一個區塊,立一個標識,對於自家的建築垃圾進行有效清理。這些問題表象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問題,但真的牽扯到業主的生活,不解決又哪來的滿意度呢?
小區是越來越不好管了,湯曉海深有感觸,業主的維權意識和對生活的品質越來越高,對物業的要求也越來越細。但反過來說,湯曉海自己也是業主,每次遇到這樣的業主或者問題,他也無數次問自己,換了自己是業主,恐怕只會問了更細致,要求解決得更徹底及時吧。同樣一千六百多戶的古風裡,垃圾廂房設置在健身廣場,就是活力公園和會所兩邊,居民走兩步方便,也不太傳出味道,這方面的問題相對小很多。
但古風裡現在最不穩定的就是人心,業委會的,物業的,員工的,業主的,還有各類分包單位。只要兩點一線事不關己的,裡裡外外都在議論著,關切著,保安除了老杜,下面的小吳小曾大胡幾個班組都在議論。保潔胖老板娘現在也不叫喚了,一直在別的小區,她現在不急,靜觀其變。
但下面的老米、郭阿姨、方阿姨等人就經常湊在一起,把換物業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工作放在第一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老板娘都不急,我們急啥,換了哪個公司不還是我們這幫熟手乾嗎?綠化的費老實夫妻兩個,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隔兩個月能支付一次工資,不管是業委會還是物業, www.uukanshu.net 城頭變幻什麽樣的大王旗,我們都是低頭做事,一日三餐。
圖文店那老板還在吹噓自己祖上可能有皇家血脈。水果店的霍家兄弟每天早上和黃昏時分的中氣特別足,就是帶著聲音總有股榴蓮味。眼鏡店柏老板兼顧修手表,這幾天正幫小區裡的一位業主新配眼鏡後改習慣,遠看近視清晰,微下電腦清晰,再用余光看手機和書清晰,就是要不同角度,“只要保持好的心態,適應了什麽都習慣”,這就是柏老板說得很多的。
從會所的付經理到寵物店的黃老板娘,從足道店的於老板到中介門店的武老板,還有無處不在的劉哥劉老板,他們算是知情更深入的一幫,和美容店的薛寬遠,汽修店的袁池,和項大勇,和翁凱,甚至和倪智傑,都保持著若即若離若有若無的關系。
尤其是那些老阿姨們,不管是賀老太還是王家楊家徐家幾個老太,還是更多散落在小區的,誰也沒有想到,原本以為,買了房,住了幾年,和周邊的鄰居也熟識了,大家都磨合好了,可以經常串串門聊聊天,弄個興趣群,把大家的晚年過得滋滋潤潤的。現在,又要開始換業委會成員,又要動心思換物業,這樣一來,原本和諧的氛圍又要打破。
可能又要和剛進來的時候那樣,有點像到醫院住院看病,過了一個周期後,就必須再重新把各類檢查再做一遍一樣。到處是建設和改造,垃圾也沒人管,活動也沒人組織,一些生活瑣碎但對家庭是大事的事情又得不到及時解決了。這對別人是小事,但對於她們或者他們卻是現在唯一的生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