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業主大會很簡單,簡單到想法都很直接,就一個主題~~更換物業。倪智傑心裡是有數的,自己可以城頭變幻大王旗,擇木而棲,最多就是不在古風裡,現在跳槽到哪裡都很正常。不像原來,一個物業經理在項目上十幾年,從員工到主管再到經理,直接乾到退休。
看來亞龍街要翻天了,原來開發到物業的全流程發展,尤其是都湧到開發末端的物業服務上面,這麽多同行覬覦,這邊這麽好的機會,裂縫終於撕開了口子,各種角色都跳起來。
原來平和的氣氛下,一撮撮的人各按人性歸類聚集,劉哥劉老板那裡的包廂,武老板中介門店裡面的會議室,還有會所的兩個茶室,車子停好,低頭閃進。常悅碰到過,老杜遇到過,小薛小吳胖丫他們看到過,老太太們也關注到,真的有點像電視裡解放前的地下黨。
這是怎麽了,陽光照得這麽通透的小區,男女老少歡聲笑語的環境,還有什麽要神神秘秘,還有什麽要遮遮掩掩。
“聽說了吧,要換物業了。”“啥事體?”“要換物業了!”“怎拉,原來的物業不幹了?”“哪裡?有業主找外面的物業公司來做,還說會墊資的。”“什麽是墊資?”“就是先進場,把小區裡面原來沒有解決的問題做一個全面的整修。”“這不挺好嗎?我們求之不得啊,誰來不一樣,只要管好小區,我們過好日子,讓誰管不是管!”“別說了,別說了,小聲點,剛才物業倪經理走過去了。”“怕什麽,我就事論事,當著面也是這麽說,我是業主,我還怕物業啊,成笑話了,真是!”
“唉呀,老倪,酒先喝掉,有什麽不開心的,這些不都是這幾年的老套路嗎?多大點事啊,”藍郡裡的高經理做東,所以今天倪智傑進門開始的沉默就由他來開導。
“來來來,倒上酒,把蠶豆煲放老倪這邊,多大點事。”“不就是先掌握輿論,業主群不許別的聲音,誰不支持就是不為大家著想。然後找一批小區志願者撐腰。”
“唉呀,老高說複雜了,哪是撐腰,所謂的小區志願者就是後面召開業主大會的工作人員,上門跑票人員。想方設法搞臭現在物業,挖出過去或已經處理完的老問題,放大發酵,誤導業主,降低業主對老物業的信任度麽。”歐風裡錢經理一邊從倪智傑前面夾過一筷子蠶豆一邊說道。
“我也沒說複雜,這些人的使命就是一個字——托,每天集會,尤其是在小區業委會選舉時最熱鬧,出沒於小區現場,和這個那個說,鼓吹什麽小區換了物業,房價會上漲,進來會墊資維修,讓小區盡快改觀,”高經理回應道。
“是啊,正常。但我們說業主會相信麽?業主認為志願者才是自己人,我們物業是有利益關系的,想的就是賺錢,只要部分是事實,我們就不能說不對吧,”晨光裡陶經理的話讓大家瞬間沒了聲響。
“物業公司呢,初分也就兩種,一種是有開發商背景的,一種是私營公司,”鳳凰裡劉經理沒喝白酒,牙齦發炎吃了頭孢,就又怕喝茶晚上睡不著,就一直拿礦泉水頂,和老錢經理對喝了一口。
只聽劉經理繼續說道,“但是不管是哪種類型的物業公司,要看就看他接管到不是自己地產開發背景的外接樓盤,到底服務質量怎麽樣?”
“不要被什麽墊資的承諾蒙蔽,後面不還是用公共收益來還,不和業委會說清楚,怎麽可能進場?不盈利的虧本生意,誰都不會做!品牌開發商的物業,如果沒有到非換不可的地步,還是不要輕易換了!換了,就真成了沒娘的孩子嘍!”
“對了,你們那邊鬧得最凶的,是一個姓翁的吧,聽說是別的物業公司的。”“那很正常啊。”“正常啥?有問題?”“什麽問題?貪汙腐敗啦?”“不是他的問題,是他公司的問題?”“不會啊,聽說他公司也是在到處拿小區項目拓展收並購,後面也有可能上市啊?”
“想多啦?這是表面,實際混亂的一塌糊塗,上面領導拿,搞小山頭。下面項目拿,我一個朋友就在那裡當經理,這次和公司杠上了,停車收費公司檢查收費對不上,說是經理派了專門的保安看,兩個都是我朋友的老家人,他們再拿錢上交到前台,年底一核,差了好多,後來又拿了一堆情況說明和簽條,他們公司財務氣死了,道閘動不動就怪,只能靠人工收費。”“這裡可撈了不少。”
“可不是,關鍵是裡面還有全體業主的分成,業主這頭六成,有些業主鬧,被業委會主任硬壓下來了。”“看來物業沒少喂啊。”“那是,還是我們這裡正軌,最多逢年過節,平時都是我們自己掏腰包,人家舒服啊,親信撈、經理撈、業委會主任還沾點,多好,皆大歡喜。”
“還有呢,好笑的很,也是翁凱其中一個項目。”“你也知道什麽?”“行業圈這麽大,實際上你碰我,我碰你,一圈下來都認識。”
“我有一個商業公司的招商經理,就在前面過去點,我們上次過去還一起喝過酒。”“哦,是不是,你堂弟一家過來一起過去那次?”“對,吃火鍋,包間裡開錯空調,開熱風那次。”“那是服務員開的好吧。”“服務員為什麽開,你沒點數啊?還不是你拿了你那個朋友一堆抵用券,一分不出,就是你這位兄弟吧。”
“行了行了,哪跟哪,說正事。說負責他們商業的就是翁凱的物業,他們的物業保安主管想了個招,在夜間將一個充氣娃娃裝扮成保安,放在監控攝像頭前,假裝有人值班。穿著標準的製服,戴著製式的帽子, www.uukanshu.net 背對攝像機,乍一看之下,還確實和真人難以分辨。”
“哈哈,沒想到充氣娃娃還多了一份工作,能抱著睡能泄火,還能當半個保安監控,哈哈。”“把我朋友氣的,這幾天在約談翁凱的公司呢,還要罰款,你說這是什麽公司啊,還跑到你們古風裡小區撬盤,老倪啊,你留點心,收集收集證據,撒給業主,說不定真來撬盤的時候,管點用。”
倪智傑低頭吃著眼前的蠶豆,旁邊這幫弟兄,也算掏心掏肺,但再多的見地又能怎麽樣,古風裡小區真的被翁凱的套路轉變了,大家在期盼業委會有改變,所以老的物業每次整改從申請到審批,從落項到施工,太漫長,老百姓已經越來越等不及了,他自己有時候都等不及,沒有現場的改變,只有讓業主改變你。
哪怕這樣的套路大家都已經熟悉,沒有什麽虛花頭,每一步就是按照這樣走的,那你又能怎麽樣呢?業主自己的心聲,自己行動尋求突破,為了小區,為了家園,為了改變,你能說什麽,能用剛才哥幾個的話填上?
你是物業,但業主也會說,我們過程會監督,你們別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早幹嘛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啊,早幹嘛的?關鍵,現在還不幹嘛?還能幹嘛?倪智傑一聲歎息,皇帝不急太監急,吃點蠶豆養點陽氣吧。兩個不靠邊的想法在腦子裡相互一碰撞,瞬間覺得通透多了。放下筷子,舉起杯,對著熱氣騰騰裡一張張這輩子熟悉又模糊的臉喊了一聲,然後一飲而盡,耳道裡那一聲響才後知後覺灌入腦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