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掩蓋不住的真相
五、劉老太家的不速之客
田鳳田雨的繼母劉淑清家住在城鄉結合部。
在治保主任的陪同下,師徒倆走進了一個簡陋的平房裡,見到了劉淑清。
這是一個和田萬芳截然不同的老太太。面對警察的問話,她答不成句,只是不停地哭泣。好在之前給姑姑田萬芳寫信的田家排行老三的閨女田佩蘭在家,替她母親回答了一些問題。過了一會兒,得到信兒的二叔田文善也過來了。
這樣,師徒倆才搜集到了許多重要信息。
原來,兩個月前,劉淑清和田文善送走了前來鼓動他們告狀的田萬芳後,劉老太家就沒消停過。
兩個月來,田雨生前的師生、好友,田鳳生前的同事接踵而至,登門拜訪劉淑清,令她接應不暇。雖然每次她都把二叔田文善找過來解答應對,但那些陌生人所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都一次次地深深刺痛著老人那顆膽怯懦弱自私迂腐的心。
師徒倆從田文善和田佩蘭的話語中了解到了兩個月中發生在劉老太家的事情,一些來自周圍群眾的充滿正義的能量真實地重現在他們眼前——
先是田雨學校的一群教師登門拜訪。
劉老太家的小平房裡頓時擠滿了人。教師們不了解田老師家複雜的關系,他們只是單純的認為這個老媽媽太懦弱,需要有人來助一臂自力。
“大娘,您不明不白地就失去了一兒一女,您認為這事正常嗎?您為什麽不控告呢?”
“大娘,你身為人母,不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受欺負啊!你有什麽困難,我們可以幫助你。”
“你們家要是不告的話,我們老師就聯名上告。”
……
學校教師們認為,田雨老師的死太反常!凡是反常的事情出現,就一定是有蹊蹺的!
懲惡揚善,捍衛公平正義,是每個公民的義務。為人師表、抱打不平的教師們還串聯了田鳳生前的湖濱糧店。
田家姐弟的遭遇激起了這兩個單位員工的憤憤不平!
原本田鳳的病死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善良的老百姓,平時誰會無緣無故地想到謀殺這個刑事犯罪的可怕字眼兒呢!
可是,兩個月後田鳳的弟弟田雨也因為同一種病猝死了!這就不能不令人懷疑到這姐弟倆的接連爆亡不可能是那麽簡單,其中必有蹊蹺。
更值得懷疑的是,姐弟二人的病亡,卻成全了原本就蠅營狗苟的姐夫和弟媳婦!事情的發展怎麽就這麽邪乎地順應了那兩個奸人的意願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言不由衷必有鬼。
邪乎到家必有炸。
同田雨生前學校的教師們一樣,田鳳生前湖濱糧店的同事也接踵而至,來到了劉淑清家登門拜訪。
田鳳同事早就聽田鳳講過田家兄弟姐妹們的複雜關系,知道劉淑清是田鳳田雨的後媽。所以,他們問話更直接了。
“大娘,你對田鳳田雨姐弟倆不明不白的死不管不問,是不是因為他倆不是你親生的?”
“要是你親生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你能像這樣不管不問嗎?”
“做人不能昧良心啊!你親生的那四五個孩子,都是田鳳田雨幫你帶大的吧?”
……
這些陌生人的話句句扎痛劉淑清的心,劉淑清的淚珠子連成了串,她哭得說不出話。她的心裡五味雜陳,有恐懼,有難過,有愧疚,有糾結……
實際上,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田鳳田雨為了幫她支撐起這個窮家付出了怎樣的辛苦。
劉淑清年輕時丈夫去世,她帶著一個女兒守寡。後來經人撮合,她帶著女兒改嫁,嫁給了老婆死了三四年領著一雙兒女過日子的鐵路工人田文祥。田文祥的孩子老大是女兒叫田鳳,老二是兒子叫田雨。劉淑清帶來的女兒就排行老三,改姓田,叫田佩蘭。婚後,劉淑清又給田家生了4個孩子。人口多日子窮,但那時家家的生活條件都差不多,每家至少都養著4、5個孩子,日子都過得緊緊巴巴,所以他們一家9口的日子也和大家差不多,苦中有樂,其樂融融地過著。
但好景不長,為了養家糊口,田文祥被日複一日的沉重的體力勞動累垮了身體,患肺癌離世。家裡唯一掙錢養家的頂梁柱沒有了,劉淑清的天塌了!二度失去丈夫的劉淑清望著膝下一個比一個還小的孩子,她感到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她承擔不起這個家,她不想活了!她要撒手人寰隨丈夫而去!
就在她痛不欲生的時候,是田鳳田雨像兩個大人一樣鄭重地向繼母保證,今後的日子裡,他倆要幫助繼母擔當起養家的重任,照顧好弟弟妹妹們,讓他們健康長大!
田鳳田雨說到做到。為了養家,田鳳輟學早早就工作了。田雨邊讀書邊課余時間打零工掙錢補貼家用。田鳳田雨就像弟弟妹妹們的小爸爸小媽媽一樣,硬是幫她撐起了這個家。窮苦中艱難讀書的田雨還竟然以優異成績考上了名牌師范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中學當老師。
實際上,田鳳田雨死後,劉淑清比任何人都懷疑許申。平時生活中她不是沒發現過蜘蛛馬跡。每當逢年過節,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時候,許申和崔玉珍倆人眉來眼去的那種不正經的樣子,忠厚本分純潔得如同天使般的田鳳田雨可能看不出啥來,因為他倆從來不把人往歪處壞處想。可是,她這雙飽經滄桑的老眼睛卻把一切明的暗的瞅得一清二楚。
可是當田鳳田雨已化成骨灰,她撕心裂肺地哭過一場後,她還是把重點放在了所謂的面對現實上。
現實中就是,老田家這麽大一家子人,都是無權無勢的貧民百姓,只有他大姐夫許申是個身居要職的場面人,這個家的大事小情、危急難重,沒有一件不是許申幫忙處理和解決的,她家老二好幾次打架進局子,也都是許申托人情走關系撈出來的,這些都是她欠許申的人情啊!
更讓她想安於現狀不想再折騰的是,當田鳳田雨接連去世,在太平間、在火葬場,她所看到那6個缺爹少娘哇哇痛哭的未成年的孩子——田鳳的4個孩子最大16歲,最小7歲;田雨的兩個孩子大的4歲,小的才1歲。當時她就想,如果再沒有了許申和崔玉珍,這6個孩子可不就徹底淪為孤兒了嗎?誰來撫養他們,哪個窮親戚能像親媽親爸那樣照料呵護他們長大成人?
沒想到,劉淑清當時的想法卻和許申崔玉珍領證結婚冠冕堂皇的理由如出一轍。
這樣一想,劉淑清寧願昧著良心閉著眼睛相信田鳳和田雨的死與許申和崔玉珍無關,不是他倆還害的。
為什麽會這樣?她曾問自己。同時,她又馬上回答了自己,眼下為活著的人著想應該是最重要的啊!
所以,當許申帶著崔玉珍拿著結婚證跪在她面前,雙雙流著淚說,田鳳田雨的孩子,都是他倆的孩子,只有他倆才是6個孩子最親的人。為了更好地撫養6個孩子,他倆才親上加親地這麽快地走在了一起。
此時的她已經是淚水漣漣,她寧願相信他們不是欲蓋彌彰,認為他們說的也是實話。既然人已經死了,還追究什麽!還是顧眼前的活人要緊!確切地說,是顧及那6個缺爹少娘的孩子要緊。
一直以來,劉淑清就是這麽想的。
“大娘啊,你好糊塗啊!如果他倆真是凶手的話,你留他倆在家裡,在孩子身邊,你想到會有怎樣的後果嗎?孩子們的身心健康能不受到傷害嗎?孩子們能平安地長大嗎?教育孩子是國家百年大計!親戚不行,政府相關部門也會來接收並負責到底的。”
王成林和張春明條分縷析地為他們闡明利害關系,宣講黨和國家的政策。
劉淑清和田文善都聽懂了,不斷地點頭讚成。田文善拍拍胸脯慚愧地說。
“王公安,你說得太對啦!我嫂子當時沒想明白,後來也醒悟了。人家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家裡來敦促我們,我們再豬油蒙心裝聾作啞,不僅對不起死去的田鳳田雨,更對不起我們自己的良心啊。”
劉淑清也接著說:“不告許申,我死了沒臉去見老田啊,嗚嗚嗚……”
從始至終哽咽著隻說了這一句話的劉玉清又哭了起來。
接著,田文善又向王成林和張春明講述了田家是如何讓兩個老太太作為代表寫信上告的。
83年11月的一天,田文善負責通知和召集田姓家族所有親戚聚集一起開家族會議。劉淑清表示她要親自到田萬芳家去接大姑姐。因為上次大姑姐田萬芳來到她家提出要告許申,她當時沒同意,總感到對不住大姑姐。這回劉淑清主動把大姑姐接到家。大家聚集一起,決定控告許申和崔玉珍,為死去的田鳳田雨申冤報仇!
老田家男女老少一致同意。自打田鳳田雨死後,老田家人都憋著一口氣,明明被欺負了還不敢吱聲,還認賊為親,活得太窩囊了。這回老田家要出這口惡氣!
那以誰的名義來告呢?到了決定具體操作的時候,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時又都沉默了。
這時,大姑田萬芳站了起來。
“這事兒你們都別出頭,你們都還年輕,萬一官司打不贏,有個啥閃失,對你們影響不好!就以我和老劉太太的名義寫信控告!我們倆老了, www.uukanshu.net 不怕他許申報復,頂多就是一個死!”
“大姑姐,我不怕死,我大姑娘大兒子都被害死了,我七十多歲了,還舔臉活著幹啥……”
劉淑清第一次說出這麽有骨氣的話。她說完又暗自抽泣起來。
就這樣,倆古稀老太作為老田家正義的代表開啟了田家告狀的征程。
從劉淑清家出來,師徒倆的心情有些沉重。
“師父,這家人家也真夠磨嘰的,告個狀還整的這麽難。”
師父眯起細長眼睛瞄了徒弟一眼。
“這不是磨嘰,這是如何對待情與法,善與惡,邪與正問題的思想轉變過程。由於我國法治建設還不夠完善,政府的形象、威信、公信力還沒有完全樹立起來,像老田家這樣的普通老百姓遇事會彷徨猶疑,六神無主,以至於不信任我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有道理!還是師父認識水平高啊!”
徒弟佩服地邊說邊下意識地摩挲著濃密的頭髮。
“你小子也學會拍馬屁啦!”
師父踢了他一腳,邊走邊說:“趕緊回去整理材料,把這些情況立即向上級匯報,快走。”
“是!”張春明誇張地打了個立正後,快步跟上師父,邊走還沒忘邊反駁師父說他拍馬屁的話,“師父,徒弟可不會拍馬屁,徒弟是由衷佩服師父啊!師父,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向惡行說‘不’,咱們的工作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以開展了吧。”
“任重道遠。”師父言簡意賅地說了四個字。
師徒倆肩並肩大步流星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