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瞳問:“這個開山道人手段如何?師叔能一下子拿下麽?”
方不礙搖頭:“我鬥那個開雲,打了三丶五十招,聽說這個開山是他師兄,敢來為他尋仇,修為和手段應該都在其上。”
周瞳又問:“那這麽點地方,夠麽?”
方不礙想了想,道:“那就去你們半山坪,後面山坡——”
周瞳道:“師叔,山坡那邊建了客舍了。”
方不礙問:“那怎麽辦?”
周瞳道:“要不就在山門前?”
方不礙皺眉:“不讓他上山?好麽?”
周瞳道:“一來那裡地方大,空曠好打;二來他就沒帶著好意,何必跟他客氣;第三嘛,他叫開山啊師叔,讓他上山恐怕不吉!”
方不礙恍然:“有理!不能讓他進山!”
到了山門前,周瞳撒丫子去田伯家喚人,把開山道人引來。
山門前,開山道人向周瞳點頭微笑,感謝他的引路,然後目光在方不礙身上注目多時,方不礙也同樣打量著眼前的道人。
修行高人面對面時,戰意升騰激化,會引發異象,或是一陣肅殺之氣,或是一團烏雲壓頂,或是一陣馬鳴風蕭蕭,又或是一片片落葉周瞳以前混跡江湖時曾聽過這樣的傳言,今日終於見著了。
一片落葉無聲而下,輕輕打著旋,在方不礙和開山道人之間慢慢晃蕩丶慢慢飄落接著又是一片,依舊悄無聲息,晃晃悠悠然後是第三片——·
這般肅殺,把周瞳震得著實不輕,不由為自家師叔捏了一把汗。
開山道人終於打破沉默:“你就是方不礙?擊敗我師弟的劍修?”
方不礙面無表情:“是又如何?”
“那就好。你知道我們火龍派最擅長什麽道法吧?”
“火法。”
“不錯,你覺得我師弟開雲道人火法如何?”
“不錯。”
“當然不錯,那叫玄天罡火!不過依然為你所破,說明你的劍道已趨大成!”
“這個————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何還敢再來?”
“不知。”
“因為貧道也是劍修!”
“原來如此。”
“汝劍名白虹?”
“什麽乳劍?”
“汝之劍名白虹!”
“乳汁哦,劍?是又怎樣?”
“唱劍吧!”
“你是不是劍修?怎麽什麽都不懂?唱劍啊!報你的劍長幾尺丶寬幾寸丶所用何金煉成,最擅什麽!”
“—你們北地劍修都這樣?”
“你們南邊也一樣啊,你和青城劍派沒鬥過?”
“沒有”
“真不知道你怎麽學的劍!”
“”—那你說。”
“貧道劍名焚龍,長三尺七寸丶寬兩寸丶重十八斤六兩,乃子午金胎所鑄,輔以烈陽鴉血成魂,劍起時,有烈陽火罡一尺七寸,劍掃處,萬物焚毀丶寸草不生!我師出自青城,乃天下第一劍宗,道號火牛上人,名震川蜀———”
他一邊唱劍,周瞳一邊聽得熱血貢張!
這可是劍修對劍修!而且是兩位築基劍修!
尤其對面這位開山道人,那可是青城劍宗傳承,雖然他對自家師叔一向抱有強烈的信心,但此時此刻——唔,依然很是緊張,有一種即將見證大場面的激動,渴望與人分享!
分享?對,分享!
周瞳念頭一起,立刻向著山門內跑去,準備搖動風鈴,將半松坪上的黃羊女和朱靈子招下來。
兩個起落進了山門,伸手一拽,風鈴“叮叮咚咚”響起,前後不過兩丶三個呼吸,兩位師妹,
快點下來啊!
自己作為大師兄的義務盡到了,周瞳轉身又掠出山門,等待兩位劍修對決,然後一抬眼,他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開山道人半跪在原地,臉色蒼白,那柄焚龍劍插在他自己膝前,劍身還被烈焰包裹著,他的脖頸上則架著一道白光,白光微微震顫著,正是方師叔的白虹劍。
已經打過了?
這就打完了?
方不礙皺著眉頭開口道:“你修為不錯,比開雲強,改煉你本門功法吧,別瞎煉了。”
伸手一招,白光修然消失,已經被他收回氣海,
開山道人顫顫巍巍起身,將插在膝前的焚龍劍收了,轉身就走,深一腳丶淺一腳,背影透著無盡的蕭索。
兩道人影自山上沖下來,正是黃羊女和朱靈子。兩女下來之後,各持法器,見了周瞳,忙問何事。
周瞳慚愧道:“適有火龍派賊道,上門約鬥師叔,師兄我以為是場好戲,誰知非是師叔一合之敵,實在是看走眼了。”
旁邊方不礙道:“此人修為深厚,底子應該還是火龍派道法,不可小。只是不知怎麽又去換了煉劍,煉得又烏七八糟不成模樣—他說師從青城劍宗火牛上人,你們可去打聽打聽,看是個什麽人物。”
三個小輩躬身領命,方不礙又道:“好了瞳兒,你快去蓬萊吧。”說罷,轉身上山,一路搖頭於是黃羊女和朱靈子二送周師兄,又將他送到半山村,這才回山。周瞳則到了溪流邊存放竹排之處,選了一張,拋下溪流,縱身跳下,順水而下。
如今剛剛開春,溪水多有不足,水勢尚緩,許多地方,周瞳都是以竹篇撐過去,倒也不影響行速。
至前方兩條溪流分野處,見一竹排在溪上奔流,竹排上有兩人,一前一後,在後面撐篇的卻是譚師叔。正要招呼,就聽那竹排上載來女子的說話聲,一時間聽不清說些什麽,也不知譚師叔身前是誰。
周瞳明曉事理,準備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眼睜睜看著那竹排奔流而下,拐向了右側水道,轉過山灣不見了。
好奇的猜測著那女子是誰,周瞳從另外一條溪流下山,很快來到山下,導入烏巢河中。
且說竹排上的譚八掌,順溪而下,正載著紀小師妹前往鬼夢崖山莊。到得崖下,兩人棄了竹排登山,來到山莊中,立刻被等侯的張牛郎領了進去。
一邊急走,張牛郎一邊道:“老爺一直昏迷之中,沒有蘇醒。”
譚八掌問:“什麽時候出關的?”
張牛郎道:“就在響午前,剛一個時辰。”
譚八掌道:“什麽原因知道麽?”
張牛郎道:“還不清楚,師父就沒醒過來——”
一路穿過風雨連廊,進了第三進院,周七娘已經聽得動靜,在正堂前等侯了。
譚八掌道:“周嫂子,我把紀姑娘請來了。”
周七娘帶著哭腔:“快快快,如今只能依靠紀姑娘了。”
紀小師妹倒也不客氣:“人呢?別跟這兒說了!”她徑自挑簾進屋,往臥房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榻上的星德君,見他一張老臉如同金紙,心下便是一沉,直接坐到床邊,抓起他的手腕就探。
每一名修行有成的丹師同時也是醫道聖手,不對人身各處傷情了如指掌,怎麽煉得好丹?尤其是紀小師妹這種丹宗出身的子弟,比那些野路子丹師更懂得如何治病救人,所以眼下在烏龍山裡,
論起救人,紀小師妹比烏巢坊市的老葫蠹還要強上三分。
譚八掌和周七娘一邊盯著紀小師妹探脈,一邊低聲說著話。
“掌門還在陣中,我給他留了字條,他出陣後就能看見。”
“好。”
“瞳兒今日已經出發去蓬萊了,要不要把他追回來?
“暫時不要,他這個機會極為難得,是掌門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若是錯過,不僅他會難受,我也會悔恨—先看看再說—”
“知道了,傷勢如何?”
“三條經脈受損,其他還有些征狀,我也拿不準———”
紀小師妹放開星德君手腕,又掀他眼皮,瓣開嘴,全看了一遍後,道:“這是閉關時走火入魔了,我經歷過一次,所以知道,但他這個傷得有點重,傷著神魂了,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