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和師爺都變了臉色。

　　那位拿著布包的掌櫃也臉色一沉:

　　“詔獄是什麽地方，也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縣令都震驚了，盯著自己派去叫掌櫃的心腹。

　　心腹低著頭，不敢和縣令對視。

　　縣令心裡是清楚了，這個廢物忘了給掌櫃的提這兩位爺的身份。

　　趙高正準備發怒，卻被蕭乾抬手製止了。

　　蕭乾的眼神還盯著縣令，警告他別亂說話。

　　蕭乾心裡一陣狂喜。

　　這種微服私訪遇到不長眼的愣鬼的橋段還真給他碰上了。

　　那今天他一定要好好演一演。

　　裝逼打臉的快感誰不喜歡?

　　“莫非閣下是什麽大人物，這詔獄我進不得，莫非閣下就能進得?”

　　蕭乾戲謔問著縣令，卻沒注意到道旁的人越來越多。

　　懷裡鼓鼓囊囊的、腰間塞著東西的、腿彎藏著利刃的......

　　皆是江湖人。

　　雖然遊俠之風是由北地盛行的，但是由於江南富庶，遊俠們便多遊至江南。

　　然後江南的人流越來越多，遊俠們出手闊綽、注重體面，讓江南的商業進一步興隆。

　　然後江南的人就越來越多，逐漸成了個循環。

　　所以朱宸濠在那邊的護龍莊裡其實沒幾個真正的、江湖中有名的高手。

　　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那位掌櫃的看著蕭乾的衣裳，也就默認以為他是個家世不錯的遊俠了。

　　聽到蕭乾戲謔的語氣，掌櫃的頓時急了:

　　“我可是認識江南那位錦衣衛的陸同知！你若是再要為這個偷未婚妻的人渣辯解，我便讓陸同知把你和他以同罪論處。”

　　旁邊看戲的百姓和遊俠們有的偷笑起來，已經在腦海中思考這位出言不遜的掌櫃的下場了。

　　掌櫃的沒看到人們的臉色，感覺到蕭乾不說話了，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你現在滾開，我便不追究你的過錯。”

　　掌櫃的覺得局勢已經被完全掌握了，還在心裡罵了一句縣令和師爺不沉穩，一點小事就驚慌不已。

　　蕭乾不說話是因為在想這個陸同知。

　　他在另一個世界了解過一點陸家錦衣衛，也知道掌櫃的此時說的人不是陸繹就是陸炳。

　　蕭乾隻隱約記得這倆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他正想著呢，就被趙高捅了捅身體，這才把心思放到眼前。

　　“你剛剛說什麽?你要不再說一次?”

　　蕭乾是真沒聽清，但是又清楚地聽到了那個商人剛剛說了話。

　　就像是高數的期末一樣。

　　雖然這些題型都隱約記得老師講過，但是清晰地記得自己沒聽。

　　但是人家畢竟剛說完話，蕭乾的態度看起來有些像是在挑釁了。

　　掌櫃的畢竟也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開著江南唯一一家典當鋪。

　　如今感覺到蕭乾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掌櫃的也不好在這麽多人面前丟了面子，咬了咬牙放下狠話:

　　“一個不知哪裡來的江湖人士，敢插手朝廷的事救下罪犯，那就要一並做罪犯處置，王大人，你還不抓人?”

　　趙高眉頭皺了皺，趕在蕭乾之前朝著掌櫃說了句:

　　“你一商賈，也敢插手朝堂之事?王大人?他逾越了吧?”

　　蕭乾好整以暇地盯著那個所謂的王縣令。

　　這事說小不小，說大可太大了。

　　朝廷安排官員就是為了保持各地的安穩。

　　官商勾結是灰色地帶的東西，很多人都會做，只要不太過火，那就沒問題。

　　但如今縣令、商人，甚至於皇帝親設的特務機構錦衣衛都勾結在一起。

　　甚至這個商人還敢扯錦衣衛的虎皮、使縣令的權力。

　　那這個問題可就大了。

　　縣令一臉無奈，拱手急言:

　　“公子，趙掌櫃是我朋友，今日是有些口不擇言了，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加重懲罰他的。”

　　縣令不愧是官場老油條，這番話說得有些水平。

　　認了二人是朋友的事，就能說得過去他插手朝廷的事情。

　　再說掌櫃的今日是口不擇言，就是堵蕭乾和趙高的嘴了。

　　蕭乾笑了兩聲，沒接話頭，只是說了句:

　　“帶我去詔獄。”

　　姓趙的掌櫃自然也聽的出來縣令說的話不對勁。

　　他忽然意識到這兩人可能是官職和錦衣衛同知都差別不大的權臣，冷汗就落下來了。

　　師爺身旁站著的親信朝他擠眉弄眼，拱手微微往北一拜，姓趙的掌櫃就知道這二位是什麽人了。

　　再想想他說的那番話，他腿頓時就軟了。

　　這簡直就是取死之道啊！

　　還好，縣令那番話不僅僅是把自己撇了出去，也是給他留了轉圜的余地。

　　他們完全可以咬死掌櫃沒沾染過朝堂之事。

　　這次雖然算是僭越了，但也罪不至死。

　　趙掌櫃狠狠瞪了一眼王縣令的親信，快步跟上了幾人的步伐。

　　百姓們有的也跟著去了詔獄門口，反正他們沒什麽活計要做。

　　古往今來，看熱鬧就是一個傳統習俗。

　　詔獄離這條街也不遠。

　　明明是最陰暗的詔獄，卻修在了最繁華的甜水巷口。

　　蕭乾冷笑兩聲，他已經看透了這群錦衣衛過的是什麽生活。

　　穿上一身錦衣，還真當自己就衣錦還鄉了?

　　不過他設立這些機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霍亂朝綱，互相傾軋。

　　就讓他們可勁造吧。

　　不過案子還是得審。

　　守門的兩個錦衣衛看到王縣令就自覺讓開了道，蕭乾幾人也就跟著王縣令一起進去了。

　　這裡其實是錦衣衛一處分部，畢竟總部設在京城。

　　但是由於這裡能活的舒服些，天高皇帝遠的，所以那些僉事啊、同知啊都很愛往這裡跑。

　　進門是錦衣衛據點的院子，樓裡是辦事處和錦衣衛們住的地方。

　　樓下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詔獄。

　　當然，這個詔獄也是一個分部。

　　還沒等幾人下去，就聽到了詔獄裡的聲音。

　　下了詔獄，眼前的場面更加慘烈。

　　蕭乾想了想，跟趙高低聲囑咐了幾句話，就讓他先回去辦事了。

　　蕭乾打算讓周興來這做個錦衣衛僉事，讓這位同知大人去西涼和那群西涼猛士相看兩厭去。

　　這位同知聽到身後的動靜，放下了手中的刑具，不再管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刑犯。

　　回頭看到王縣令和趙掌櫃帶了這麽些人來，有點訝異。

　　他記得他倆說犯人是個遊俠。

　　“人帶來了?”

　　陸炳還沒過癮，準備進行下一輪的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