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離得不遠,蕭乾又沒收著聲音,張寧也聽得到。
張寧趁著夜色偷來了申公豹摘星閣中的地圖,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來是什麽意思。
但以張寧的直覺來看,這兩幅圖一定是和這次戰爭有關的地圖。
虎父無犬女,張寧是張角的女兒,對天下大勢、軍事戰爭等領域都有所研究。
區區兩張圖,肯定根本難不倒她。
或許是要疊在一起看?
張寧忽然冒出個想法來。
就是這兩張圖的看法和她猜測的結果不能說是完全不同吧。
只能說是毫無關聯。
不過此時的張寧和小太監還是很相信這幅圖就該這麽看。
那個小太監是張角早就安插進來的臥底,喚作馬戶。
這馬戶生得一張長臉,可謂是人如其名了。
張寧正準備把這兩張圖疊在一起看看呢,忽然就聽到了蕭乾的聲音,嚇得手一抖,差點就把那兩張圖扔了。
不過意識到蕭乾和妲己正在這裡聊天的張寧就意識到這是個偷聽的好機會。
張寧給馬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馬戶就靜靜地偷聽。
他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妲己看到了。
妲己也不知道蕭乾沒看到這倆人,隻想著點他倆呢。
妲己從蕭乾的話裡就聽出了張寧不是真心的,妲己還以為蕭乾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去找張寧侍寢的。
此外還有長孫無忌和西施、趙飛燕兩姐妹也都沒受過蕭乾恩寵。
妲己也準備日後去探探她們的破綻了。
不過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知道該點張寧些什麽話。
蕭乾不說話了,妲己以為是蕭乾讓自己悟。
她只知道張寧的名字,哪裡能猜出來張寧是誰家的臥底啊!
名字?
張氏?
張角?
妲己好像悟了,放開聲音說了一句:
“陛下,那黃巾反叛的事情?”
蕭乾聽到妲己竟然問起了國事,看了看妲己頭上的綠色進度條,以為她也要偷偷發展自己的勢力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妲己忽然不再溫聲軟語,而是放開聲音講話了。
但那不重要。
妲己問了,他也樂得說一說。
若是妲己以後羽翼豐滿,能把持住朝堂,她只要隨便在一顆葡萄上下毒,就足以讓蕭乾身死了。
蕭乾其實有些喜歡這種互相欺騙的時光。
畢竟妲己只是在第一層。
而他在第二層。
妲己裝得很好,他也裝得很好,兩個人都輕松。
所以蕭乾其實並不惱怒,只是來了些興趣,想看看妲己是怎麽看待國事與戰爭的。
“張角在巨鹿郡起義,如今已經勢大,你覺得大乾能贏嗎?”
蕭乾緩緩問道。
妲己挽著蕭乾的手,心知蕭乾這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問張寧呢。
蕭乾故意讓她回答,就是想讓張寧覺得她口中的回答是客觀、公正的。
如果說大乾能贏,那張寧或許會為了攪局而對蕭乾圖謀不軌。
若是說太平道能贏,那就失去了轉化張寧成為內應的機會了。
妲己想了想,最近這幾日的接觸下來,她覺得張寧是個善良正直的人。
張寧畢竟才剛剛十五歲,心思比不過妲己,早就被看得透透的。
妲己心思一動,覺得或許能從這個點下手。
蕭乾看著妲己沉思的模樣,
還以為她是在思索問題,只是笑笑,也沒催她。 妲己抬起頭,也是說出了心裡話,也是說出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應該說的話:
“大乾是正義之師,是一定能贏的。”
張寧聽到這話,氣憤地就想要衝出去與妲己理論。
只是她答應過張角要沉住心,要潛伏在大乾皇宮裡向黃巾義軍傳遞重要信息。
她一直覺得黃巾軍才是義軍。
蕭乾沒想到這個深宮婦人竟然也能答出這麽有高度的回答,更來了興趣,接著問道:
“黃巾軍還說自己是義軍呢,你怎麽就知道大乾是正義之師呢?”
張寧有些呆愣,連忙看向馬戶。
馬戶點了點頭,示意她沒聽錯。
張寧都震驚了,這個狗皇帝竟然真的會為黃巾軍說話?
雖然這幾日在皇宮裡聽到許多話,張寧覺得這位皇帝並沒有傳言說的那麽昏聵無能。
但張寧依舊覺得他是個昏君。
畢竟她覺得父親說的話都是對的,父親才是正義的一方。
妲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輕咬朱唇,沒什麽底氣地說了一句:
“陛下和百官站得高,自然看得見下面,自然能做出正義之事的吧?”
蕭乾此時也有些意動。
妲己這番話還頗有些哲理,想來也是因為他們此時正在登高,才有感而發的。
蕭乾想起前生今世見過的一些不公,再度開口:
“站得高,是看得見了,但同時可也就看不清了。”
妲己有些急了。
陛下怎麽一股腦貶低自己呢,那不就是在變相漲張角志氣嗎,那還怎麽把張寧轉化成內應?
所以妲己都算是在質問蕭幹了: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黃巾軍才是正義之師嗎?”
妲己話說出口就有些後悔了,她也知道這個語氣不好。
但是蕭乾依舊沒生氣,只是接著說:
“乾帝昏庸,乾臣皆奸,哀鴻遍野,張角帶領太平道揭竿而起,借著治苦療傷的名義反叛,自以為師出有名,卻不過是小技,哪裡稱得上是正義呢?”
妲己有些迷惑了:
“身居高位看不清,張角身居低位看不見,那究竟誰才是正義的一方呢?”
妲己雖然聰慧,但畢竟思想受製,腦子裡的觀念非黑即白。
在她的眼裡,戰爭一定就是一方正義的和一方不正義的抗爭。
蕭乾的話無疑讓她很迷惑。
張寧躲在後面細細地品味著。
雖然她不太能聽懂,但她忽然覺得,太平道似乎真的沒有那麽正義了。
她其實早就知道。
因為張角已經很久沒給人治過病了。
蕭乾想了想,還是給妲己解答了問題:
“世上無義戰,戰爭不過就是為達自身目的的一個手段罷了,古往今來,無非一個義字當頭。”
蕭乾這話讓張寧和妲己都陷入了沉思。
自古人們發起戰爭之前都要找一個借口,來掩蓋自己自私的目的。
她們是第一次聽到一個人如此袒露對戰爭的看法。
蕭乾笑了笑,最後補了一句:
“畢竟......天下興亡,百姓皆苦。”
張寧看向手中的地圖,忽然就拿不定主意了。
還要不要給黃巾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