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使者是空著手來的。

　　雖然實際目的是打探消息，但表面上是裝作來勸降的。

　　戰時出使都講究個先禮後兵，這使者兩手空空，讓大乾的幾位臣子都心裡不爽，感覺有些被看輕了。

　　大秦首戰就大敗，哪來的什麽驕傲的資本?

　　“小人司馬錯，見過各位大人。”

　　若是蕭乾在這裡，肯定會驚訝地嘴都合不攏。

　　眾人皆知大秦有張儀擅長縱橫之術，巧舌如簧，能輕易離間任何君王。

　　但前秦亦有一縱橫家，正是司馬錯。

　　此人深謀遠慮、很擅謀斷，如今秦人派他來勸降，顯然是用了心的。

　　“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趙括作為主將，端坐於最上方，哪怕他的年齡比司馬錯還要小，但他還是擺起了架子，用一種俯瞰的姿態問著司馬錯。

　　“小人今日來，不為別的，隻為......勸降。”

　　此話一出，眾人俱驚。

　　跟在董卓身邊的呂布把方天畫戟在地上狠狠杵了一下，意欲警告這個出言不遜的黃口小兒。

　　司馬錯看向呂布，一眼便看得出他是個莽夫，趕忙移開了視野，不敢再與之對視。

　　莽夫都不喜歡別人直視他們的眼睛，他們會認為這是在挑釁。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如果貴國要如此戲弄輕蔑於我國，那我等可也就顧不上什麽規矩了。”

　　聽到趙括的話，司馬錯便又把頭轉向趙括。

　　司馬錯看著趙括年紀也還不大，心高氣傲，正是不顧什麽世俗禮教、陳規陋習的叛逆年紀。

　　他要是這麽說話了，那可能就真的也要這麽去做了。

　　司馬錯頓時冷汗就下來了，他哪裡知道這乾國將臣都如此粗魯，絲毫不講道理的。

　　司馬錯嘿嘿笑了兩聲:

　　“諸位息怒，我也就是個使者，各位大人若是不願聽，我不說便是了，可莫要把氣撒到我身上，到時候壞了名聲就不好了。”

　　司馬錯畢竟浸淫縱橫學說許久，人也聰明伶俐，倒是頗為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聽他這麽一說，趙括他們也都不好再步步緊逼了，不過還是在心裡暗暗鄙夷司馬錯是個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

　　司馬錯見沒人說話，心知這次出使就要無功而返的他便喊了聲告辭，轉頭便準備離開。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和莽夫說話，簡直攪人興致。

　　“誒，使者怎麽不用膳就要走了呢?”

　　司馬錯剛一回頭，就撞到了正往回走的蔡京。

　　蔡京當然不是剛剛好和他撞個滿懷，他在門外都等了很久了。

　　“用什麽膳?蔡相不問問這位使者是來做什麽的嗎?”

　　趙括坐在台上居高臨下。

　　“喲，牛羊豬都有，蔡相莫非是想向敵國投降，想奪一個安享太廟的職位了?”

　　侯景眼尖，看到蔡京身後侍從端著香氣撲鼻的三盤肉，陰陽怪氣了起來。

　　蔡京呵呵一笑，手卻是還保持著剛剛撞到司馬錯之後拖著他的樣子。

　　蔡京臉沒轉向司馬錯，先是對著趙括回了一句:

　　“誒，是來做什麽的我能不知道嗎，都是將軍的任務罷了，我們總不能連一頓飯都不舍得給人家吃吧?”

　　司馬錯聽了這話，心裡倒是來了一陣暖流。

　　他當然知道這位就是大乾出名的奸臣蔡京，但此刻也不得不覺得這位年紀稍大一些的宰輔也並非那麽十惡不赦。

　　蔡京又轉向侯景:

　　“侯大人這就是在汙蔑我了，我只是想盡盡地主之誼，讓使者對我大乾有些好印象罷了。”

　　司馬錯當然是不信的。

　　他現在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位宰輔也明知大乾必敗，想讓他在秦皇面前美言幾句。

　　但是司馬錯現在隻想離開這裡，正準備和這位宰輔說聲抱歉，卻不料蔡京邊說話邊把頭轉了過來。

　　“使者盡可享用......你?......不是王將軍的使者嗎?”

　　蔡京說著就把剛剛還抬著的手臂放了下去，語氣裡的親熱勁也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蔡京對著身後的侍從擠了擠眉眼，司馬錯親眼看著蔡京不安分的左手藏在下面不停地揮動。

　　侍從心領神會，說了一聲抱歉就端著盤子離開了。

　　司馬錯此時心裡開始犯嘀咕了。

　　他心想蔡京說的王將軍應該就是王翦了，可為何蔡京看到王翦的使者就會那般熱情，而且還大方地坦白給朝堂中人。

　　兩國正處於戰爭之中，如果有兩國之人私下交流，那大概率是一方是臥底或是想要倒戈。

　　他原以為蔡京是這個要倒戈的人。

　　現在卻覺得王翦才是這個要倒戈的人。

　　此時侍從已經端著飯回來了，只是上面獨獨少了有牛肉的飯碗。

　　司馬錯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這位王將軍可疑得很。

　　中軍本就應該負責好全軍的整頓，是三軍中最重要的部分。

　　白起本來覺得王翦沉穩踏實，才放心地把中軍的掌控權交給他，自己和李牧分管前後軍負責進攻和撤退的協調。

　　王翦曾經也確實是以踏實沉穩受到秦皇喜愛的。

　　可這場戰鬥中他幹了什麽?先是讓大乾偷偷夜襲成功，再是讓大乾的人喬裝打扮混進了大營。

　　況且白起身死的消息，是怎麽傳到大乾來的?

　　那傷口他看過，大乾人肯定不會認為這樣一刀不傷要害的刀傷就能置白起於死地。

　　那就一定是有人告密。

　　司馬錯不懂軍事，所以心裡已經把王翦判定成內奸了。

　　他現在看著豬肉和羊肉，心裡就一陣後怕。

　　若不是今日來的是他，大秦人還要被蒙在鼓裡多久才能察覺王翦竟然叛變了。

　　怪不得這場穩贏的戰鬥竟然連著敗了兩次。

　　司馬錯拱手告辭，瘋了似地想要逃出龍驤。

　　他要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李牧。

　　趙括看著司馬錯的背影越來越遠，嘴角處的笑意也越來越掩藏不住。

　　最後甚至整個大殿的人都笑了起來。

　　大乾的朝臣從未如此和諧地待在一起過。

　　這場戲，演的很成功。

　　“別笑了，快把肉吃了。”

　　蔡京假裝沉穩，笑罵一句在場的眾人。

　　趙括一邊用手抓起一塊肉咀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問:

　　“蔡相，您是怎麽想到這麽陰險狡詐的法子的?“

　　蔡京的目光轉向了縣令府的臥室，低聲說道:

　　“是陛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