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改變命運”!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被圍困在大山深處的小縣城,在歷屆自南山一中走出大山的學生們的心目中,幾成共識。
每年能以優秀成績進入這所高中的學生,最多隻佔周圍五個縣區考生的百分之五。
想掏錢(萬起)當議價生,不好意思,分數線五分以下的不收。
2010年,國家仍在高速發展階段。每年從廣大農村放棄學業進入社會,選擇進廠,混在服務業甚至走上歧途的孩子才是大多數。
別看南山一中的孩子們,比對同齡人來說,足夠努力、足夠成熟也足夠優秀,但是能夠借此改變命運階層的,只在個位數甚至沒有。
現實往往比故事來的更加殘酷。
再過幾年,這些走出大山奮鬥在城市裡的年輕人們,正撞上互聯網移動端信息洪流時代的浪潮,就會發現:
學校對自己可太友好了!人與人之間確實存在差距,有些參差並不是努力就可以縮小的。
他們甚至算不上“寒門”,過年回到村裡的“翠花”和“二狗”們,在古代只能被稱作“氓”或者“流”!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
鍾寧是一位足夠“幸運”地時空旅人,拖著疲憊不堪的靈魂,回到這個夢開始的地方,見證並有幸參與時代浪潮的來臨。
年少時,在鄉間田野裡撿到的那些“劍”,隨意間揮舞出耀眼的劍氣,試圖憑借一腔孤勇改變世界。
後來發現,成熟才是扼殺理想的快刀。
“莫挨老子!”
鍾寧抖落逆子搭肩的胳膊,這二貨正試圖發起一場男人之間的賭約:
“看見那片樹葉了沒有,鍾寧你要是能夠著,我算你牛逼!”
“呵呵。”
幼稚,鍾寧一聲嗤笑。
停下腳步,衝刺,起跳……
“算你厲害!”
男人至死是少年!
不得不承認,張偉看著大大咧咧的,實際上情商並不低,他也可以有細膩的一面。
總能發現好友情緒的低落,且完全不介意在適當的時間,扮演“樂子人”的角色。
“人生不過一日三餐,有什麽煩心事兒,說出來讓兄弟一並開心開心……”
敲你哇,逆子!
“這兩件事兒於你來說,只怕並不簡單,每到月底兜比臉乾淨。小心猝死在黑網吧裡,到時候還要去你家吃席!”
“什麽兩件事?俺不信義父能眼睜睜看著小偉,餓死在爆金幣的前夕!好兄弟,一被子……”
“滾奧!”
“……”
臨近國慶假期,學校裡洋溢著歡快的氣息。大家再怎麽早熟,對於這兩天休息時間,也是滿心滿眼的期盼。
鍾寧最近苟在角落裡,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可千頭萬緒卻又無處著手……
適才莫名的焦慮煩躁,很快被即將可以短暫逃離學校而疏解。(主要是逃離十五班,某個人無形中給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鍾寧自己其實很清楚,這是自己性格裡的弱點,遇事總想著先躲在“殼子”裡避避風頭,人性的複雜一時半會兒難以改變。
而且,一旦猜想照進現實,易位相處,請問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紫霞仙子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天會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五彩祥雲,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從天而降……
那麽問題來了:
比對蚊蟲叮咬為一級痛點的情況下,
請問至尊寶被迫放手紫霞仙子跌落虛空時,是心更痛還是腦殼更痛? ……
越是臨近下午放學的那一刻,這些青春肆意的家夥們越是躁動不安。
會有學生不喜歡放假嗎?
鍾寧剛剛還在課間,以粗鄙之語諷刺過包括逆子在內的一眾“男高中生”。
卻在地理老師宣布“放學”後,提起書包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化作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溜煙兒沒了人影兒……
路過死黨時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我媽等我回家吃飯!”
張偉:握草,不愧是你,狡詐惡徒,快去西天請如來佛祖……
地理老師:呦呵,這年輕人,身體真好,跑的真快……
男高中生們:不搖碧蓮,還好意思鄙視我們,有本事你跑慢點!
……
鍾寧:一幫二貨,光一中就有幾千個學生放假,人擠人更多,不跑快點還能趕上回家的二路汽車嗎?
這都是經驗之跑,遲到一分鍾,請等末班車,司機叔叔可不慣著你。
……
陳清漪收拾好東西,跟社恐的扶夏打了個招呼,施施然走出教室。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心情不錯,走在人群中自帶回頭率。
在好幾位默默無聞的護花使者的目視中,坐上校門口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離人潮。
有心的同學們還在無憂無慮的年紀裡,就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參差。
“偉哥,那是什麽車,看起來很高端的樣子,得好幾十萬吧!”
張偉情緒有點低落,有哪個男孩子不喜歡邁巴赫這種豪車大玩具?他在網吧又不是只會打遊戲:
“幾十萬估計能買倆輪子, 都說了別特麽叫我偉……”
“……”
“林姨,能跟上嗎?”
“放心吧清漪,回去的車次是固定的。不過這位小同學跑的是真快,要不是最近天天和你在這兒守他,我差點沒認出來。”
“林姨……(我就讓你先跑999米好了)”
“好了好了別害羞了,把安全帶系上,這一路風景還不錯,就是路況……”
陳清漪不經意間的嬌羞,恰似這山間不勝涼風的溫柔。
“林姨”透過後視鏡看著望向窗外的溫柔少女,該問的都問過了,不該知道的,自己一個保鏢加司機…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難受:
那臭小子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是吧!
鍾寧坐在回家的汽車上搖搖晃晃,在心底裡咬牙切齒:
等老子高考結束就去考駕照!
回去得想辦法再勸一勸老爸老媽,守著那個破廠拿死工資,我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花上“我的錢”?
這個時間節點做點什麽好……
鍾寧這邊考慮著如何拿出一個“好項目”,再說動老爸老媽走上致富之路。
他望父成龍的想法來的迫切而猛烈,絲毫沒有注意到回家的幾十裡山路上,有人一路相伴。
在這個平平淡淡的傍晚:
她於窗中窺見,爛漫在那片紅的熱烈的楓葉。像是在回應著少女的祈禱,風吹過山間,樹影婆娑,在九月的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