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

　　還未等裴東來說話，對面的黑衣人便開口問道。

　　裴東來咽下嘴裡的飯，掃過他腰間的佩劍，腦海中想起了洛無痕曾經提到的周賢，“善用長劍”四個字自然而然的突顯。

　　裴東來點頭，並從懷中掏出那塊刻著“叁”的鐵牌放在桌上。

　　黑衣人掃了一眼，也從懷中掏出了一塊鐵牌，和裴東來那塊基本一樣，只是中間雕刻的是“貳”。

　　“周賢。”

　　說話倒是十分精簡，臉上的表情也不多，衣著比起裴東來就要好上幾分，雖然不算錦衣綢緞，但也是絲製品。

　　“一起?”

　　裴東來指著桌上的飯菜示意，他是真沒有想到還能在這遇見周賢，看來大家同是好酒之人。

　　周賢也不客氣，點點頭，自己招手叫小二拿來一副碗筷，同裴東來一起吃了起來。

　　不過，桌上的氣氛倒是顯得有些沉默，周賢不開口，裴東來也專注在吃喝之上。

　　直到飯菜消耗得差不多了，裴東來才給他倒上一杯酒，打開了話閘。

　　“沒想到這麽巧，不過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周賢舉杯示意，喝完後才道:“那家夥給了我一張你的畫像，畫得很像。”

　　“面如冠玉。”

　　不知為何，周賢說完停頓後竟然又快速在後面補了四個字。

　　裴東來頓時愣住，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在誇讚後拉近距離?

　　可他自己的長相，最多算得上中人之姿，皮膚更是經常日曬雨淋顯得有些黝黑，和這個面如冠玉根本毫不相關。

　　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這是洛無痕教你的?”

　　周賢微微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如何知道?”

　　“呵，呵呵…”

　　裴東來無奈一笑，“他和你一起來的?”

　　“嗯，他去辦點事，叫我先過來，說可能會遇見你。”

　　怎麽會有這麽惡趣味的人！

　　裴東來暗自吐槽一句，正準備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看來兩位這是相談甚歡啊，倒是免了我再互相介紹一次。”

　　依然是一身白色錦衣，就是腰間少了佩劍，而手中多了把折扇。

　　洛無痕輕搖扇，對著旁邊的小二招手，低語兩句，隨後走到兩人身旁。

　　“換個地方，此處也不太方便說話。”

　　他所謂的換個地方，並不是樓上的小間，而是換到了深處的小宅院。

　　單從外面來看，裴東來根本看不出翠湖樓後方還有如此大的地盤，十多個小宅院分庭而立，寂靜而幽深。

　　三人席地而坐，桌上除了幾盤下酒菜以外，還有十來瓶紫色玉壺。

　　“這半年來，我尋遍江湖，雖有不錯合作對象，但大多不像我等孑然一身。”

　　洛無痕收起折扇，“罷了，此後就我兄弟三人尋那飄渺仙蹤，外人不再納入。”

　　裴東來對此不無不可，輕點頭。

　　周賢神色認真，只是雙眸望著洛無痕，像是在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洛無痕掃過二人，“我也尋過名山古跡，偶爾打聽民間傳說，可惜無甚收獲，這尋仙一事，怕是曠日持久。”

　　“我找過，也沒找到。”

　　周賢說完後那雙眸子和洛無痕一同望向裴東來。

　　裴東來略一沉吟，“我和你們有些不同，雖說孤家寡人，但時間並不能自由支配，這段時日並未尋過仙跡。”

　　洛無痕搖搖頭，

“說來不過尋仙二字，做來也不知需要多少時日，且慢慢來，不必過於著急。”　　“我等始終是這大夏子民，國之將亂，且以保全自身為重，武道萬不可放下，那是重中之重。”

　　劈哩叭啦！

　　炭火中響起輕微的爆響聲，屋內漸漸變得暖和，溫暖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沉悶。

　　洛無痕起身推開一扇窗戶，冷風呼嘯而入，掃空了沉悶的空氣，皮膚略微感受到的冰冷氣息使得屋內三人更感清明。

　　啪！啪！

　　洛無痕在窗邊輕輕擊掌，轉過頭來嘴角自然勾起一個弧度。

　　“既然來了，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以後我們每半年一聚，還是此地，就算這翠湖樓不在了，翠湖也會流淌百年，倒不用擔心尋不到彼此。”

　　他返身坐回兩人身邊，暼了一眼周賢後笑道:“賢哥兒一看便是個正人君子，難得有此機會，當下更要好好享受一番。”

　　周賢莫名的周身一緊，本就挺直的身軀更加筆直了一些，似乎處在完全陌生的狀態，就像蓄力而不知往哪出的窘迫模樣。

　　裴東來自然注意到了，從進入這個房間開始，周賢就始終保持著這種狀態，似乎在迎接人生大事一般。

　　結合目前的環境，裴東來倒是不難猜測，想來便是洛無痕與周賢有些私下的說法，不外乎就是春宵一夜這些事罷了。

　　“東來兄，怎麽你也突然端著個坐姿，莫不是……”

　　裴東來看著洛無痕臉上的笑容，拳頭在念頭的控制下突兀握緊又放松。

　　他在想:這一拳，能不能讓這張臉上留下一個黑印?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感覺自己還是有些丟臉的，以往倒不是沒去過類似的地方。

　　但在他的印象中，每一次去的時候他都是神志不太清醒的醉酒狀態，今日這般清醒，倒讓他有了些措手不及的緊張。

　　裴東來一下起身，朝著屋門方向走去，“人有三急，解決一下再回來。”

　　他都懶得去看洛無痕臉上帶著的笑容，深怕自己忍不住就一拳招呼上去，推開門就朝著角落處的廁屋走去。

　　途徑院落，宅門處火光搖搖亮起，順著火光便看見幾個窈窕身影魚貫而入。

　　冷風呼嘯，庭院屋簷的燈籠搖擺不定，映照在地面的影子歪歪扭扭，飄落的白色雪花帶走身體殘留的暖氣。

　　裴東來呼出一口白氣，收回目光朝著角落快步走去。

　　不過就是喝酒聽曲，有甚值得緊張的！

　　一進一出，裴東來頓感輕松了些，目光一掃間，宅門處卻多了個舉著燈籠的小廝。

　　返身回屋，經過小廝之時見他微微點頭拱手，手中卻帶起一張微黃的紙條。

　　裴東來不聲不響接過，火光下順勢展開一望，角落處的兩字讓他神色凝重起來。

　　“三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