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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的觀天者》一百零九
  【生於烈焰·964年4月】

  “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麽我會....”

  “我也不明白,但這是神的旨意,不容任何人置喙,也包括我。”

  “如果這是神的旨意,為什麽我沒有聽到任何指令——從來沒有?”

  “平等,誠信,公正與和諧,這就是我得到的啟示,難道這四個詞不能點燃你的火焰?如果你不認可正義之道,你又怎麽會受賜太陽的金焰?”

  “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啟示,它們對我沒有絲毫作用。”

  “那你必須盡快找到自己的信念,騎士馬特,你的火焰搖搖欲墜,即將熄滅,它的燃料不多了。”

  “光榮的歐洛修普,烈日西垂,黃昏將至,起自歷史的敵人將吞噬未來,光榮的歐洛修普,希望消散,黑暗降臨,但我將挺身而出,以你的名義戰鬥,以你的名義赴死....”

  自892年開始,奧克汀人就已經開始為今天做準備,早在哈爾莫尼亞人逃跑,克洛希安人內訌之前,大主教倫納德就已經預見到他們的軟弱和失敗,於是戰爭神的聖徒推翻了王座,折斷了權杖,從那天起,奧克汀就已經開始準備。

  在戰爭騎士們的英勇奮戰下,奧克汀接連吞並了南方的三個公國,為了完成與生俱來的光榮使命,他們甚至戰勝了勞爾的後裔,七百名騎士奔赴戰場,戰鬥持續到第八次日升,最後只有三十人幸存,但從那以後,皇帝的髒手再也不敢伸向利奧波德的神聖領域。

  他們的敵人不是光榮的人,而是毫無榮譽可言的惡魔,因此在大主教倫納德死後,他的繼任者大主教特倫斯廢除了貴族的特權,也廢除了他們對女人的禁令,從那以後,奧克汀人就再也不懼任何對手。

  到了大主教蘿絲的時代,她成功說服騎士們自願放下他們視作生命的美德,開始接納亞赫人的火藥,在短視而迂腐的貴族們對亞赫人趕盡殺絕的時候,奧克汀人已經將大炮融入了戰場,他們應該慶幸,他們站在歐洛修普之牆內部,而不是外面。

  她很幸運,三代大主教的努力即將在她手中面世,但不幸的是,可怕的消息接二連三——教皇的叛變,吃人的女巫,還有從空中墜落的太陽和來自星空的掠奪者。

  在這艱難的時刻,在這末日將至的時刻,凡人只有一條出路可走,那便是堅定信仰,英勇奮戰。

  “光榮的歐洛修普,以倫納德,特倫斯和蘿絲的名義,以七百殉道者的名義,奧克汀人將絕不後退,我們會誓死保護你的聖域,我們會光榮地奔赴我們的使命....”

  蘿絲低著頭,因此她看不見眼前的神像,某種偉大的存在降臨於此,一手持盾,一手執矛的歐洛修普像發生了驚人的改變,它石製的雙眼驟然亮起,金色的火焰開始熊熊燃燒。

  “光榮的歐洛修普,人世已經燃起大火,我懇求您,將您神聖的視線投下,如此我們——”

  從頭上落下的灰塵和碎石打斷了蘿絲的祈禱,她驚訝地看著鮮豔地毯上的那片灰色,隨後猛地抬頭。

  仰望天空的歐洛修普像已經低下了頭,他的雙眼燃燒著神聖的金焰,正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和蘿絲對視。

  歐洛修普顯靈了?在短暫的驚訝,震撼和狂喜後,蘿絲突然靈敏地從地上爬起來,毫不猶豫地抽出長劍,

嚴厲地呵斥:“你是誰!我能感受到你的魔力,滾出來!”  “你在撒謊,”

  在蘿絲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在戰爭大教堂屹立超過百年的巨型石像竟然開始張口講話:

  “你在呼喚我。”

  “我在呼喚歐洛修普!”蘿絲憤怒地舉起長劍:“你是誰!”

  不論雕像的背後是什麽東西,這都是莫大的褻——

  “你在呼喚歐洛修普,但也呼喚了我,我聽見生命被大火吞噬的尖叫,我看見人世的末日,所以我來了。”

  在蘿絲驚恐的目光中,巨大的石製雕像走下了底座,它把長矛靠在彩繪天窗旁,又把圓盾立在腳邊,這分明是由石頭雕刻的東西,怎麽能像這樣靈活地行動?

  “你——”

  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在一陣地動山搖的震顫中,歐洛修普的雕像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它僵硬的手掌握成拳頭,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她的劍尖上。

  長劍傳來一陣輕微的反饋,連孩子們好奇的觸碰都比這沉重,難以想象這樣龐大的軀體怎麽能如此完美地控制它的力量:

  “我是歷史的回響,我是太陽的影子,我是錯誤的產物,卻努力想做正確的事。”

  蘿絲的大腦一片空白,一座山一樣高的石像在她面前跪倒,有什麽法師能使用這樣駭人聽聞的法術,把石頭變成人?絕不可能有,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

  石像活動的動靜最終吸引了教堂內的其他人,可當第一個人焦急地推開大門,看見本該立於底座上的巨型石像走下地面,單膝跪倒在大主教蘿絲面前時,他發出了狂喜的尖叫:

  “歐洛修普顯靈了!”

  他是第一個,而第二個走進教堂正廳的人也發出了相同的尖叫:

  “歐洛修普顯靈了!”

  對於奧克汀人來說,今天是格外值得銘記的日子,因為歐洛修普真的降臨在他們的教堂裡,所有牧師,所有騎士,所有平民都在興奮地尖叫:

  “歐洛修普顯靈了!”

  在這巨大石像的壓迫下,蘿絲忍不住後退一步,她也沒法再向它舉起劍,她看著石像的模糊的五官,在雕刻時,石匠用高超的技巧展現出歐洛修普的驕傲和堅定,但現在,在金焰的襯托下,這座雕像被賦予了新的氣質,那是平靜和睿智。

  最後,她接受了這個事實——即使眼前的神明不是歐洛修普,但接受他的幫助將有利於接下來的戰鬥,想必歐洛修普也會理解她的選擇。

  蘿絲最終恭敬地低下頭,舉手搭在那根粗糙的手指上:“我該怎麽做?”

  “在這一刻之前, 我的軍隊已經出發,精靈們會走出森林,跨越雪山,協助你們防守防線的北面。”

  一道光幕在蘿絲眼前展現,她看見一支整齊肅穆的軍隊,雖然完全由女性精靈組成,但任何稍有戰鬥經驗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們的紀律嚴厲,背上的長弓也絕不是擺設。

  很快,第二個景象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看見了一把燃燒的長劍,以及一群穿著紅色長袍的強大法師:

  “燃劍高塔的法師們也願意出手協助,他們是天空學院裡最強大的勢力,你可以期待他們在戰爭裡的表現。”

  第三幕的影像則展現出一顆流星,它在陰沉的天空中飛馳,身後是緊追不舍的風暴和閃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還聽見了戰馬嘶鳴的聲音。

  這個場景讓她開始興奮起來,歐洛修普的每位追隨者都認得這一幕,戰馬與雷霆,這正是戰爭神那神聖選民的標志。

  “戰爭領主利昂忒爾也會趕到,而我也會賦予你新的力量,一份與你職責匹配的力量,這是我對勇士和殉道者的獎勵!”

  石像收回了它的手指,熾烈的陽光刺破彩窗,它重新站起來,但光是這簡單的動作就引起了地動山搖,轟鳴聲不絕於耳,但石像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它的雙手開始分解,它的頭和雙腳也化作砂礫,最後,歐洛修普的雕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展翅高飛的渡鴉,它的尾羽散發著太陽的光輝,聖潔而耀眼:

  “向我許諾你會追逐正義,如此我才能賜予你太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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