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魔法”這種魏尚認知之外的新奇玩意兒,魏尚其實一直都十分好奇。
畢竟,他本來就很向往小說話本之中,那些驚天動地的神通和法術。
雖然現在他能在箱子裡變相的實現這些“神通”,可……可當魏尚從箱子裡把視線抽離看向身邊後,他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在現實裡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普通人。
當知曉“法曼法師”他們要偷襲村莊的時候,魏尚第一個反應是保護雷薩他們,第二個反應就是要把這個“法曼法師”留下來!
也正因如此,之前魏尚為了把法曼忽悠瘸,還做了充足的準備。
至於為什麽要把他留下來?
魏尚給出的理由是想要讓他教授雷薩他們魔法。
但真實的想法……可能不排除他自己想要偷偷學習“魔法”的念頭。
如果……
他想著如果萬一呢?
萬一他自己也能學習魔法,甚至能在現實裡使用魔法……
那簡直太酷了!
同時,他在山谷中做著的實驗,也是想要進一步知曉箱子裡的世界和現實裡的世界到底有著怎樣的差別。
如果能弄清楚這些差別的話,萬一有助於他學習“魔法”什麽的?
所以,每次法曼在村子裡給雷薩他們上課的時候,魏尚其實都是準點蹲守的在箱子外偷聽偷學呢。
結果就是,他又記錄了好些完全理解不能的內容。
但魏尚這樣安慰著自己——只要他一直“勤奮好學”,說不定就成了呢?
哎……
還是那句話,他要是能在以前學習的時候有這份熱誠和勤奮,哪兒會連考個青衿都磕磕絆絆。
……
山谷之中,隨著一道道法陣從內到外一層一層被解除,那維萊特蒼老的身影也逐漸出現在了柏頓兩人的視線裡。
“司正!你……”
看著那維萊特嘴角還未被擦乾淨的血跡,柏頓兩人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只是那維萊特伸手製止了兩人的動作,他似乎除了嘴角有一些血跡外,精神頭倒是看上去不錯,面色也很紅潤。
見狀後,柏頓和達克裡裡反而更顯擔心,因為他們感覺到了那維萊特身上有著濃鬱的魔法痕跡——那是他們熟悉的增加生機、恢復體能、提振精神的靈能。
如果山谷之主所言不假,那維萊特首席現在應該身受重傷。
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卻不第一時間施展“治療”魔法或者食用治療藥劑……
這不對!
“阿格雷斯閣下,感謝你把我喚醒……咳咳……”
隨手施展了一個照明術後,那維萊特伸手製止了想要說些什麽的柏頓兩人。
“你還能堅持多久?”
聽到天空中傳來的煌煌之音,柏頓和達克裡裡兩人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施展完照明術後,那維萊特抬頭向著夜空笑了笑道:
“謝阿格雷斯閣下關心,夠用了。”
說完,那維萊特揮手在空中劃過,幾本厚實的羊皮書卷頓時憑空出現,嘩啦啦的無風自動,飛到了那維萊特面前。
“柏頓,達克裡裡,我接下來會記錄一些東西,你們可以選擇讓我講或者不講。”
那維萊特說話間,幾根羽毛筆在那幾本羊皮書卷上快速的滑動著:
“這些內容,對於你們來說並非好事。畢竟……你們也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
聽到那維萊特的話,
柏頓和達克裡裡臉上都露出了悲傷的表情,柏頓道: “司正!你……要不休息一下?阿格雷斯閣下說,他有治愈你的方法!”
聞言的那維萊特露出一絲微笑,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他也沒有回答柏頓的話,而是笑著對天空道:
“阿格雷斯閣下費心了。要不是閣下把我喚醒,我可能沒有機會把這些記錄下來了。”
此時,那一隻只在空中飛舞的羽毛筆在羊皮書卷上勾勒出一道道魔法光暈。
柏頓他們一下就發現了那是加密紋路,那維萊特似乎不想把這些記錄下來的文字輕易傳播開去。
“不急,你死不掉。我現在想要知道你到底在實驗中發現了什麽,這比較重要。”
魏尚在箱子外仔細看了看那些羊皮書卷上出現的文字與線條,之後果斷的放棄繼續道:
“那維萊特·奧特利,你最好把實驗的所有步驟、發現、感受、心得、想法等等所有內容都全部完整記錄,不要錯過一絲一毫。因為我救治你之後,你會丟失一段時間的記憶。”
聽到夜色中傳來的聲音,那維萊特維系魔法的法杖一滯,之後不敢置信的抬頭道:
“阿格雷斯閣下,老朽雖然知曉您神通廣大,但……老朽如今心脈盡毀,精神海也破碎成了碎片。如果不是老朽有一個傳奇的救命道具,此時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聽到那維萊特越說越肯定,並且揮舞法杖的手再次堅定起來,魏尚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句:
他是怎麽做到能這麽淡然的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而且還能繼續沉浸在自己的魔法世界裡?
“相信我,我說你死不了,你就死不了。”
同樣語氣堅定的回了一句後,魏尚繼續道:
“先把你在實驗中的所知所感全都記錄下來吧。如果時間足夠,我需要你在記錄的時候,也完整的講給我聽。”
聽到夜色中傳來的堅定聲音,那維萊特頓了頓後點點頭道:
“呵呵……那老朽先行謝過閣下的救命之恩了。”
一邊說著,那維萊特就看向一旁的柏頓兩人道:
“決定了嗎?”
那維萊特的視線讓柏頓兩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們知曉司正將要和山谷之主談論起關於“世界”的秘密……
可知曉秘密的司正都幾乎身死當場……
他們呢?
“我……我要聽!反正我了無牽掛,除了魔法和花花草草們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達克裡裡首先開了口。
倒是柏頓猶豫了半晌後,選擇搖頭道:
“司正,阿格雷斯閣下……我需要活下來把這裡的情況告知陛下……”
顯然,柏頓和那維萊特他們一樣,對山谷之主口中的“治療能力”沒有多少信心。
而萬一達克裡裡和那維萊特都出了事,那他就是這裡事情的唯一見證者,自然需要他把所見、所知、所聽的事情帶回庫魯曼去——總不能指望他們三個都出事後,讓山谷之主守在這裡幫他們傳話吧?
別人是在這裡種花種草,和他們也只是相識而已。
聞言後,那維萊特也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後揮手間一道隔音法陣把柏頓隔絕在外。
“阿格雷斯閣下,能聽到吧?”
法陣中的那維萊特剛剛開了口,一道聲音就在身邊響起:
“你講。”
聽到身旁的聲音,那維萊特感慨了一句:
“閣下真是神通廣大啊……我大概還有……接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閣下想要問什麽,盡快吧。”
魏尚在箱子外開口道:
“你在實驗開始至今的所有進度、調整、發現、身體感受等等所有內容,你一邊講一邊記,不用在意我聽沒聽懂。”
一旁的達克裡裡此時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已經一臉求知的拿出了一本羊皮書和一根羽毛筆,安靜的跪坐在一旁。
“哦?那樣的話……我不知道時間還夠不夠。”
那維萊特回了一句後,呵呵一笑道:
“唔……既然是阿格雷斯閣下要求,那老朽也理應遵從。
倒也萬幸,因為之前陷入了那種狀態,那些所有改變和感受全都刻在了我的腦海裡……”
隨後那維萊特就開始一邊揮舞法杖,一邊緩緩道來。
似乎,他像是一位站在舞台上的年老指揮家,在完成著生命中最後的一次演出。
……
隨著時間滴答滴答的流逝,法陣外的柏頓面上出現了後悔的神情——他也想聽啊!他是真的想要聽啊!
可他除了施法者身份外,還是庫魯曼帝國的子爵,而且他還有嬌妻、兒女、父母在等著他平安回去。
這些種種都不允許他在這一刻冒險。
“哎……希望阿格雷斯閣下所言非虛吧。”
……
東邊山頭泛起的一絲光亮照進了柏頓的眼眶,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其實在十多分鍾前,離柏頓不遠處的法陣就突然毫無征兆的破碎開來,隨後是達克裡裡揮手重新補上的“隔音”法陣。
雖然法陣破碎的時間只有幾秒鍾,但一直關注著法陣內情況的柏頓自然發現了,之前揮舞法杖操控羽毛筆和羊皮書卷的那維萊特首席已經坐倒在地,羽毛筆和羊皮書卷也落到了他懷裡……
仔細觀察下,柏頓發現他似乎不僅僅沒有了操控法術的能力,甚至連握起羽毛筆書寫的力量都沒有了。
……
此時的法陣內。
達克裡裡早已經一邊淚如雨下,一邊奮筆疾書。
而那維萊特已經枯萎得如同一株寒風中的小草,一絲絲微弱的聲音從他幾乎沒有動彈的雙唇中傳出。
就算魏尚知道自己有能力在他死後讓他起死回生,可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老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
這讓他回憶起了之前在醫院裡照顧外公的經歷——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外公的病房附近就“走”掉了太多太多的生命。
還有……為那些離去生命嚎哭的身影。
生離死別,真的是一件很難讓人接受的事情啊。
……
“哇!!司正!司正!您醒一醒!……”
一道嚎啕大哭聲把回憶中的魏尚驚醒,他凝神看了過去,發現老人之前還勉強能抬起的腦袋不知什麽時候低垂了下去,那雙充滿慈祥和智慧的雙目也已經緊緊的閉上……
“阿格雷斯閣下!阿格雷斯閣下!!!”
達克裡裡抱著已經枯萎的身軀仰頭看著夜空,大聲的呼叫著。
法陣外,發現這一切的柏頓也驟然起身來到了法陣旁,看到法陣中的情況後,就算聽不到聲音,卻也是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維萊特司正……”
柏頓如同鷹隼的雙目也湧起了一絲水光,之後他抬頭看向天空道:
“阿格雷斯閣下!你……”
只是讓兩個傷心的人兒還沒有說出第二句話,達克裡裡懷裡的那維萊特突然重新睜開了雙眼,之後他略顯疑惑的看著達克裡裡道:
“你……?不是夢境,夢遊嗎?”
“啊?”
“……?”
好吧,這悲傷來得快,去得也挺快。
數分鍾後,經過梨花帶雨的達克裡裡解釋,那維萊特老臉上全是震驚。
之後,他剛想翻看達克裡裡口中的“記錄”時,一道聲音突然在空中出現。
“那維萊特·奧特利,你先暫時不要接觸那些東西了吧。”
聽到天空傳來的聲音,柏頓和達克裡裡這時候才從喜悅中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對著空中行了一個大禮:
“感謝阿格雷斯閣下的救命之恩!”
同樣反應過來的那維萊特也起身對著空中行了一禮:
“感謝閣下的救命與傳道之恩……”
魏尚在箱子外倒是沒有太過在意的道:
“別那麽嚴肅。畢竟,這個實驗是我要求你去做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好找更合適的實驗人員不是嗎?”
聽到山谷之主說得很是輕易,但三人卻是一點兒也沒有覺得是這麽回事。
對方是“世界之密”目前唯一的知情人,對方有著通天的手段,對方擁有隨意跨越世界的能力……
他們是什麽?
光他們世界之中,就有多少比他們更強大,更“合適”的人?
……
就如那維萊特所言:“傳道之恩”啊!
只是山谷之主不願過多計較,他們自然不會多提——記在心中,待有機會回報便是。
“既然閣下如此說,我就先建立好心防後再來閱讀這些資料吧。”
那維萊特道了一句後,就看向了一旁的達克裡裡。
達克裡裡臉上因為哭泣而如同花貓的妝容,並未讓其他人感到可笑,反而覺得略顯可愛——當然,這是柏頓和那維萊特的視角。
“我……我其實聽得有點雲裡霧裡……畢竟我並不精通水系法術,而且我的精神根基是木系一脈,所以這些……”
說到這裡,達克裡裡示意了一下手裡的羊皮書,之後雙目放光中,透露出一絲恐懼的道:
“這些……竟然差點動搖了我的精神根基……我想,進一步實驗可能需要過段時間再繼續了。可以嗎?阿格雷斯閣下?”
箱子外的魏尚想了想後就開口道:
“可以。”
他自己也記錄了好些內容還沒能完全消化呢。
隨後,那維萊特三人就面露微妙的回到了臨時營地開始休息。
他們現在心裡肯定都各自憋了一萬句話想要交流,可礙於種種原因,只能都強忍著不開口。
那種感覺想來應該不太好受。
好在受影響最小的柏頓最先打破了沉默:
“那維萊特首席,您的身體……?”
見到那維萊特起死回生後,柏頓和達克裡裡都驚訝得無以複加。
可想來,他們世界也不是沒有“起死回生”的高階術法。
只是,他們沒有想過以那維萊特所遭受的損傷,竟然真的能被“隔著世界”的存在救活……
好吧,救活既然已是事實,再不信也得信,但萬一還有什麽後遺症呢?
所以,冷靜下來後,柏頓就開口關心道。
聞言, 一旁抱著羊皮書發呆的達克裡裡也突然回過神來,連忙看向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反而略顯微妙的搖了搖頭道: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的記憶還在睡覺前喝了卡茲克特果汁,之後醒來就是剛剛了……”
說到這裡,那維萊特揮手間數道魔法光輝融入身體:
“要不是聽你們說了那些,同時還有我自己的密文佐證……我都以為是不是陷入了什麽高階幻境之中。”
說到這裡,那維萊特揮散了魔法光輝:
“沒有任何損傷的痕跡……不論是肉體、精神、靈魂……真是神乎其技……”
聞言的柏頓兩人對視一眼,雙目中充滿了複雜的神色。
這位山谷之主之前說他可以救活那維萊特,但代價是24小時的記憶……
這種以記憶為代價,隔著世界之壁完全治好一個從肉體到精神海都破碎的人的能力……
“阿格雷斯閣下……您難道是神明嗎?”
聽到達克裡裡仰頭宛如喃喃自語的話,柏頓和那維萊特面露微妙。
箱子外,魏尚也是一臉微妙……
不是說你們施法者都不信神嗎?
難道這個和自己母親歲數差不多大的女性施法者也“走火入魔”了?
只是症狀比較輕微?
魏尚想了想後回了一句:
“看你們對神明的定義是什麽了。”
祂……
竟然沒有直接否認?
臨時營地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不宜分章,今日份的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