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場大雨,讓原本悶熱的金陵市降溫了不少。
羅牧雲騎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在街上晃悠。
大一的課不怎麽多,而今天下午只有一節線性代數課,時間充裕得很。
從噩夢般的高中生活裡逃脫出來,多數人都對大學生活抱有很高的期望。
畢竟受夠了家裡、學校的高壓管制,大學自由自在的生活總算引人向往。
好消息是,羅牧雲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
壞消息是,學校就在他家對面,距離不超過五百米,要是他的老媽願意,甚至可以在家用望遠鏡看見他在宿舍幹什麽。
或許是由於天氣難得涼爽的原因,街道上的人多了不少,羅牧雲心情還不錯,吹著風哼著小曲。
“你是內內個內內”
“內個內個內內”
“陽光彩虹小白馬”
“滴滴答滴滴答”
他很喜歡這首歌,歡快輕松,堅信這首歌絕對沒有黑粉。
人群來來往往,羅牧雲忽然看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女孩身影,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由晴轉陰。
掉頭想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靠北,真是冤家路窄。
映入眼簾的女孩,大概一米六五的身高,穿了一件簡單的淡藍色短袖,黑色的百褶短裙襯托著筆直雪白的長腿。
臉蛋如溫玉般精致白皙,一雙清澈靈動的桃花眼,泛出幾分燦爛的活潑。
蕭清月的這副模樣,在外人眼裡,活脫脫的乖巧女孩,儼然是個美人胚子。
只有羅牧雲自己知道,她私底下壓根就是個無惡不作的魔鬼。
如果要問他最害怕的是什麽,第一名是他老爸腰上的七匹狼,第二名就是蕭清月。
兩人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到了現在,不僅住在一個小區,而且就住在對門。
別人家的青梅竹馬都是兩小無猜,甜甜蜜蜜,俗話說人不能沒有青梅竹馬,就像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
而自己家的青梅,分明就是活冤家,從小到大,蕭清月不是欺負自己,就是給自己挖坑。
兩人一起出門吃麵,碗裡的肉必定是歸蕭清月的,吃不完的面條必定是歸羅牧雲的。
每次買零食,他都隻敢找個隱蔽的角落偷偷吃,但凡被蕭清月發現,一頓剝削是肯定少不了的。
小的時候,羅牧雲打不過她,只能被她按著欺負,於是心底暗暗發誓,等以後一定要報仇雪恨。
等到長大了,蕭清月反而不按套路出牌,有什麽事直接跑到他的老媽那裡告狀,害得羅牧雲是敢怒不敢言。
這麽多年下來,他給自己總結了一條屢試不爽的妙計:
看見蕭清月就跑,馬上就跑。
不要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但是就今天的情況看來,跑應該是跑不掉了。
羅牧雲停下自行車,右腳撐在地面上,輕輕咽了口唾沫:“那個,中午好。”
既然無法逃避那就隻好享受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來吧!
蕭清月的眼神有些奇怪,出神地盯著他,突然露齒一笑,看起來有點傻傻的。
他瞬間泛起一身雞皮疙瘩,被這樣盯著,總感覺挺滲人。
“你……沒事吧?”羅牧雲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兩人相處了這麽多年,羅牧雲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他開始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被什麽髒東西給奪舍了肉身。
正當他還在愣神,蕭清月突然撲了過來,兩隻纖長的胳膊環著他的後背,緊緊抱住了他。
被軟軟的溫熱的身體貼住,羅牧雲感覺大腦一片空白,隱約還能感受到她的呼出的氣息。
這人不對勁,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對勁。
自從出生到現在,兩人連手都沒牽過。
為數不多的肢體接觸,無非自己就是被蕭清月踹屁股、擰耳朵。
像如此親熱的行為,那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她的嘴裡還不停呢喃著什麽“對不起”“對不起”……
難不成真的被髒東西附身了?
雖然她欺負了自己這麽多年,終於幡然悔悟倒也說得過去,但是現在怎麽看也不是表達歉意的時候。
這個時間點正是午飯後出門散步的好時候,來來往往的大爺大媽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這對在大街上擁抱的情侶,不禁讓他們回憶起自己那個年代的往事。
羅牧雲的心情就沒有這麽美好了。
雖然當街被一個清麗脫俗的女生抱著,不免小小的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敢放松警惕。
“松開松開,勒死我了。”羅牧雲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感受到貼在自己後背的小手緩緩松開,他內心居然有點淡淡的失落感。
蕭清月抬起腦袋,眼底彌漫上一層霧氣,原本還是呆呆的表情,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變得很委屈,嫣紅的纖唇顫了顫,卻沒有說話,接著再次猛然撲到他的懷裡。
這下把羅牧雲徹底整不會了。
雖然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是裝一次就夠了吧,這又是鬧哪出?
擱這新皇登基,還要演出三次?
“姑奶奶,你想讓我做什麽,你就直接說好不好,咱別這樣,我害怕……”
話音剛落,一臉茫然的他,感受到蕭清月抱得更緊了。
沒辦法,他只能繼續勸說道:
“大街上這麽多人看著呢,而且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再不放開我,咱倆上課就要遲到了,線代課那老頭喜歡點名。”
像是感受到他的局促,蕭清月慢慢放開了羅牧雲,眼神翻湧著裡難以抑製的激動。
羅牧雲騎的是山地車,後面沒有座位,為了就著蕭清月,隻好下車推著走。
回學校的路上,羅牧雲心驚肉跳,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蕭清月到底唱的哪一出,哪怕是憑借多年對付她的經驗。
這短短幾百米的路程,他愣是感覺比從金陵走到彭城還漫長。
校門口“金陵理工大學”六個燙金大字漸漸映入眼簾,就在他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蕭清月清脆柔和的嗓音:
“羅牧雲,你之前說什麽來著?”
“啊,啥子東西?”
“就是下午我們出發的時候。”她提醒道。
“我說線代課那老頭喜歡點名。”
“不是,上一句。”
“你想讓我做什麽?”
剛說出口,羅牧雲就後悔了。
聞言,蕭清月回過頭展顏一笑,露出幾顆皓齒,宛如二月初綻的桃花。
可就是這樣讓無數男生側目的一幕,他卻感到背後發涼。
就知道,這娘們絕對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