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此時此刻，位於曉城中心區域的決鬥場一向在平日裡都是安靜無人的。

　　然而今天，裡裡外外、進進出出的人簡直是數也數不過來。

　　大環形、看起來將近有六七十排的觀眾席上，正被源源不斷的人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填滿。

　　人山人海，熱火朝天。

　　座位上的，不僅有曉城和宗之國的人，還有許許多多、來自世界各國的友人。

　　不辭辛苦，遠道而來，為的就是可以來親眼見證曉城這一年一屆的浩大“盛會”，也就是新任曉士的實戰考核。

　　實戰考核與筆試考核，雖然名義上是取這兩項加起來的平均分來決定著最後的綜合成績。

　　但，因為選拔出曉士的最前提條件還是要有一定的實力，而且這份成績還是由曉統大人親自判斷和給分。

　　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講，實戰考核的成績才是決定最後勝負和答案的最重要一環。

　　換句話來講，如果實戰考核表現的非常不錯，曉統大人也給出了包括B級、B級以上的分數，那哪怕文化課的筆試成績差了一點——只要不是最差的E級，那麽也是可以勉強通過考核的。

　　這也就是那天凌跟南言焚所說的機會。

　　畢竟他的文化課成績嘛，平時不是D級就是E級，這次也完全看他的運氣和造化了。

　　運氣好，筆試D級，實戰B級;運氣不好……呵呵，除非實戰達到了幾乎滿分的A級，否則他就真的要留級了……

　　不過他倒是現在心態和心情都還蠻不錯的。就如他所說的那樣，要保持樂觀的心態，聽天由命。

　　看，觀眾席下的參賽人員席位上，坐在九班區域的南言焚還在有說有笑的和身邊穿著一身青衣的男生聊天呢，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別提心態有多樂觀了。

　　“喂，你怎麽跑到我們這裡來了?”

　　坐在沫心與南言焚中間的凌終於是受不了耳邊那喋喋不休的“噪音”，扭過頭時看向兩個人的目光簡直可以用“如墜冰窟”這個來形容。

　　“我為什麽不能來?還有，我不叫‘喂’，我叫東方楓。”

　　“我不管你叫什麽，我只是想問你為什麽來我們班的區域裡面。我們老師遲到了沒來，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又沒有說過我是來找叔叔的。”

　　“那你來幹什麽的?找焚敘話聊天的?那就給我小點聲，不要吵到我了。”

　　“吵到你?怎麽可能嘛。現在那麽多人都在說話，他們難道沒有吵到你嗎?你為什麽不說他們吵到你了?”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東扯西扯的談論我。”

　　“……”

　　東方楓頓時尷尬的笑了笑，撓撓頭，求助似的瞅向了南言焚。

　　但後者卻已經棄他於不顧，扭過頭就裝成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哼起了小曲兒。

　　變臉不帶變那麽快的吧……

　　“呃……”

　　東方楓故作鎮定的掩飾起自己有些慌亂的情緒，看上去很隨意似的說道:“我……我那個主要還是一些好奇來著的……”

　　“那個……雖然呢我早就從叔叔的口中知道了你們的名字，但關於你們其他什麽性格啊之類的卻還是半點也不知道嘛……所以……”

　　“你們?呵……我方才聽你們熱火朝天討論的對象裡面好像沒有後面那個‘們’吧?至始至終好像都隻提到了我一個人……”

　　“你說是不是，

焚……”　　“……”

　　南言焚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哈哈哈地就擱那裡乾笑著，一句話也是不願多說。

　　“行了。”

　　凌懶得再搭理他們兩個人，扭過頭，手托著腮，淡淡說道:“你沒什麽事就回你自己的班裡去，別在這裡嘰嘰喳喳吵得我頭疼。”

　　“我……我偏不回去。”

　　東方楓依舊是那麽固執。俗話說的好，“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他還要再多從南言焚身上套出關於凌各種戰鬥方式的情報呢，怎麽可能隨意離開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早就被凌知曉了。

　　盡管他的聲音很小，盡管他問的問題和方式都很謹慎小心，但那時不時凌什麽什麽啊、凌什麽什麽的……

　　亂七八糟。

　　凌又不是真聾子，時不時若有若無的聽到自己的名字，怎麽會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討論自己呢?再稍微想想東方楓爭強好勝的樣子，一切自然明白。只不過……

　　他問南言焚其實沒什麽用，那些招數也就對某個“笨蛋”奏效過，自己跟南言焚比試了那麽多次基本沒怎麽認真過。

　　然而這次，鑒於某人喋喋不休的叨叨，凌終於是打算來認真打一次了……當然，前提是能遇上他。

　　凌內心深處發出一陣冷笑，也不再理會仍坐在這裡的東方楓。臉色緩和，眼神變得有些飄忽，若有若無的似是在掃視著四中。

　　那個不靠譜的老師不是說熏會來的嗎……

　　高台上。

　　坐在這裡的，是曉城的高層、宗之國與世界其他各國派過來的使節與皇親貴族們。

　　位於中間處的五個座位的便是曉城的最高層，上面分別坐著五位老者，有男有女。

　　最中間，自然便是曉城曉統——東方念一。

　　他看上去老了許多，頭髮稀疏的只能用一頂老土的帽子來蓋住遮掩。而在他的臉上洋溢著的笑容，依舊是如六年前那般慈祥。

　　不過這次，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偷偷在桌下握著他手的老婦人。

　　布衣布衫，慈眉善目，依稀可見她曾經沒有被歲月蹉跎所埋沒的美人嬌顏。

　　“那位小公主呢?她是又跑到哪裡去了嗎?”

　　老婦人看著另一邊坐席上空著的首位，溫和的說道。

　　“不知道。”

　　東方念一無奈笑了笑，看著那些宗之國皇室派來的使者們淡淡說道:“他們看上去似乎並不著急，想來也是知道那位小丫頭在哪裡，我們還是不要管這些了……畢竟她也在曉城這裡生活了六年，她也有不舍的人和物吧……”

　　“六年了嗎……是啊……又是六年過去了啊……”

　　在他身邊的那個老婦人聞言由衷發出了感慨。

　　“念一，你在曉統這個位置上也已經三十六年了……而銘一，他也走了快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是嗎……那麽久了嗎?”

　　聽到這，他的眸底閃過了一抹悲傷。但很快，東方念一長出了一口氣，強裝平淡的寬慰道:“雲兒，我們兩個人不是說好了嗎?不要再總是提起這些傷感的事了，銘一他走時說的話你又忘了嗎……”

　　“沒有……我沒有忘……”

　　那個叫“雲兒”的老人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手更緊地握著東方念一的手。

　　“嗯……不提這些、不提這些了……”

　　“唉……”

　　東方念一身邊始終閉著眼睛的老者悠悠歎了口長氣，眼皮也慢慢睜開。

　　“你們兩個人年紀都那麽大了，就不要再總是想起那些悲傷的往事了，這對身體什麽的可沒有好處……更何況還是這種嚴肅的場合，無數人都在看著我們呢。”

　　“我明白。謝謝你，樹藤。”

　　雲兒漸漸心情平複了下來，臉上的笑容重新洋溢出來。但這笑卻看的東方念一心中一痛，不過他不能表現出來。

　　正如樹藤說的那樣，他自己還更是代表曉城的曉統，兒女情長、憂傷悲痛什麽的，怎麽能出現在曉統的臉上呢?

　　“好了……”

　　東方念一短暫的歎了口氣，眼睛掃視了一下決鬥場上的人數，又抬頭看了眼太陽，點頭說道:“差不多是時候了，實戰考核可以開始了。”

　　……

　　“咳咳。”

　　原本喧鬧的決鬥場很快便安靜了下來，眼睛全都落在了位於高台上面那個身著正裝的年輕男子身上，面相英俊，眼神散漫，看上去好像有些沒睡醒的樣子。

　　如果不是離得太遠看不清楚，九班的每一個人都會立馬認出來……這不是他們那位懶懶散散、“遲到”的班主任嗎……

　　唉……為什麽、為什麽讓我來當主持人啊！早知道就不在開會的的時候睡覺了啊！什麽麻煩的事情都輪到我，煩的我頭都大了……

　　東方森一心裡的無奈與抱怨他也只能在心裡膩歪，嘴上自然不能這麽說的:“呃……那個……我、我就是今天考核的裁判加主持人，東……東方。”

　　“在座的各位，有的是曉城和宗之國的本地人，有的是呢遠道而來的客人，但不管是誰，我代表曉士學院都在此歡迎各位的親臨。”

　　掌聲如雷，源源不斷。只不過凌的眼神卻有些古怪，眯著眼睛遠遠望著那道黑影。

　　東方……這聲音怎麽那麽熟悉呢……

　　良久。

　　掌聲漸息，東方森一才微紅著臉繼續說道:“正如往年一樣，本次的實戰考核依舊采用的是考生現場隨機抽選方式。務求考核公平公正，無假無私”

　　“此次實戰考核，務求考核公平公正，無假無私。不看比試勝負，考生各盡全力即可，最後的成績是由曉統大人與各位高層判斷和商討來決定的。”

　　“考核中嚴禁各種作弊行為，抱著僥幸心理的作弊行為是瞞不過我這個裁判和評分的各位曉城的高層。”

　　“現在是最後一次的警告和勸告。若是一經發現，考核成績不僅取消，而且直接開除學籍，連留級的機會也沒有了哦……所以那些懷著作弊心思的，收好自己的小心思，不要耍滑頭。”

　　東方森一笑了笑，但後面那些話裡的語氣可不是那麽和善。

　　“好了，我要說的也就是這些，實戰考核現在就開始吧。第一組……”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決鬥場上的熱情卻是沒有半點的減少。

　　一場場比試如火如荼的不斷進行著。或是精彩的戰鬥和實戰，或是遺憾的敗北與無奈。

　　在場上，他們沒有人因勝利而開懷大笑，也沒有人因失敗而流淚哭泣。

　　無論勝負。戰前，他們敬重地和彼此行禮;戰後，勝或敗，他們都依然敬重地和對方行禮。

　　他們有的人彼此認識，有的人是彼此卻完全不認識的。

　　但……

　　尊重對手，尊重自己;承認對手，承認自己。

　　他們早就在這六年曉士學院的學習生活中銘記於心，這是代代相傳的曉士守則中最重要的一條。

　　雖然凌平時和南言焚的那麽多次打鬥總是沒有認真過半點，但在他的心裡其實也承認，與他交過手的同齡人中，他是最強的一個。

　　畢竟，其他那些跟他但凡打過的人，只需兩三次就被虐服了。像南言焚這麽有毅力、還能在被虐的過程中不斷進步提高的“沙包”，他確實是最強的也並沒有什麽毛病……

　　這應該也勉強算是一種尊重與承認吧?

　　“啊~~嗚~~”

　　凌仰著頭，散漫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無聊，太無聊了。

　　沒有精彩的戰鬥?當然不是。他只是單純覺得乾看著那是一點意思也沒有，他是需要從他們的那些戰鬥中學習嗎?

　　呵呵……跟藥他可是學了六年的，就光藥教給他的各種戰鬥技巧和刀法之類的他就覺得足以受用終生了。

　　想到此，凌昏昏欲睡的腦袋卻又浮現出了兩個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疑問:藥大哥這麽強的實力為什麽當醫療部部長呢?為什麽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包括焚他們自己的實力呢?

　　藥確實教了他很多， 但這些他卻從未教過焚他們，也沒有告訴過他們自己的實力。

　　藥不是平常和他們經常玩啊、鬧啊什麽的，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對他們又是私藏又是隱瞞的。凌自己這六年來也有時問過他，但藥確總是避開這些話題，不予解釋。

　　難道……是有什麽隱情嗎?

　　“下一場，七班端木清對戰八班龐明重——！”

　　“啊！太好了！終於到清兒了啊！太好了！”

　　東方楓突然激動地大哄大叫起來，本來還在半夢半醒的凌頓時嚇的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就連旁邊始終聚精會神看著的沫心與南言焚也是被他這一搞嚇了一跳，兩人的眼皮都因此被嚇的跳個不停呢。

　　“你這個家夥鬼叫些什麽！”

　　凌強壓下火氣，眼睛瞪著那個站起來、在他面前上蹦下跳的背影，真是恨不得把這家夥當場就給剁了。要不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強，這一嚇不把他給嚇死啊！

　　然而對方卻好像並未聽到他的話，一個勁兒的就激動的在那喊著什麽加油啊之類的話，半點也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這家夥……

　　凌真想把這家夥踹下去，但瞧著他那副跟沒了魂的樣子又不禁心生幾分好奇，順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那走到場上的兩個身影。

　　“這家夥在鬼叫喊著的人，難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