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承恩和鄭志勳正聊的火熱之時,外邊忽然一陣喧嘩,還沒等鄭志勳詢問發生何事,門突然就被人從外邊撞開了。
邢承恩轉頭看見李大慶以一記平沙落雁式背部著地的姿態完美落地,跟著就是幾個護衛護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在李大慶撞開門的瞬間,石頭已經和護衛持盾將邢承恩護了起來,王進也是抽刀起身,看向來人。
進門的年輕人身穿湖藍長衣,淺藍腰帶,滾藍邊荷包,青藍飾扣,肩上粉紅桃花,一頭鴉羽烏發,要是有媒婆在的話,定要說好個精致清新的少年郎,唯獨是眼睛有些過於細長,給白白淨淨的臉上帶上了一片陰沉之色。
看見廳裡的動靜,來人掩飾不住一臉不屑的說,“還以為宋國來的的貴人是什麽人,原來是一乳臭未乾的娃娃,宋國真是沒人了,難怪會被金人奪取半壁江山。
小娃娃,聽說你在我高麗做了好大的交易卻不報備,我隻好親自前來問詢,看看你準備用何物充抵?”
看見邢承恩身邊的晴雪時,細長眼似乎圓了一下,“小娃娃,你身邊的女人不錯,一個銀瓶我買了,你去滿高麗打聽打聽這可是天價。”
邢承恩聽了都快氣笑了,這是欺自己年少不懂行啊,高麗為了讓宋人前來貿易不但免稅,還給出高額利潤吸引宋人前來。
高麗國就曾攏絡過有能力的宋商,許以豐厚財富讓其留在國外為本國效力,同樣這種行為也有過記載:
“密試其所能,誘以祿仕,或強留至終身”。
當然除了高麗國,留在日本的宋代商人也不在少數,在日本宋商們更容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由於宋商在日本擁有著日本人比較喜愛的物品,所以宋商可以輕易的用這些從中國帶來的物品換取房屋,購置田地,娶妻生子。
眼前這人來者不善,惡意滿滿,居然還想出個法子學南宋法來收稅。
南宋時期的商稅制度是需要按照數量來收稅的,比如說商人運輸了一百件貨物,如果官方硬說商人運輸了一千件貨物的話,就必須按照一千件商品來交稅,那麽稅費一下子就要翻了十倍。
同時貨物的種類不同收得稅費也是不同的,普通的貨物納稅要少一些,貴重的貨物稅費就非常的高。
南宋還存在一種情況,就是當時流通的貨幣是以會子為主的,因為商人結算的時候總額比較高,如果用銅錢的話就不是特別的方便,再加上南宋當時可以流通的銅錢數量已經有限了。
政府又沒有增發銅錢,但是當時朝廷就會故意為難商人,要求他們用銅錢交稅。
大部分的商人根本都無法湊集到那麽多的銅錢,因此在規定的時間內是沒有辦法湊集到足夠的銅錢的,超過了時間以後就需要用貨物抵債。
其實說穿了就是朝廷要搶走商人的貨物,只不過給自己的強取豪奪安上了一個好聽的名字罷了,因此當時商人的處境並不容易。
這人有樣學樣,安個名頭直接上門來搶了。
鄭志勳看清來人怒喝道:“李至榮,這裡容不得你胡鬧,若真鬧將開來,你爹來了也救不了你。”
一聽名字邢承恩就明白此人是誰了,李義旼的兒子,惡名都上了史書了。
李義旼掌權後,他的諸子倚仗父親的勢力,欺凌官民,其中李至榮和李至光最為惡劣,人稱“雙刀子”。
李至榮甚至敢公開奸淫明宗的嬖姬,使朝野上下都對其恨之入骨。
後來,李至榮強奪了東部錄事崔忠粹養的鵓鴿,崔忠粹惱羞成怒,慫恿哥哥將軍崔忠獻發難,先斬後奏搞死了李義旼。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典范就是眼前這位,當然也可能是崔忠獻實在找不到借口就這麽說了。
“姓鄭的,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給你面子不等於你有面子,不給你面子你能怎麽滴?”
“你…”鄭志勳氣的面紅耳赤卻不敢再開口,果然是書生啊。
邢承恩看向此人,冷冷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華服青年目光一寒,負手冷笑道:“沒聽見那姓鄭的說嘛?我叫李至榮,你說我是誰?”
李至榮說話間,身邊幾個護衛就圍上來,手按刀柄,陰冷而鄙夷的目光看著邢承恩,似乎只要主子一聲令下,就會拔刀砍人。
倒在地上的李大慶說道:“李郎君,王上拜托鄭大人設宴款待宋國郎君,不得胡來。”
李至榮哈哈一笑,上前又給了李大慶一腳,“你個奴才多什麽嘴?你也看到了,本郎君拿他取個樂子,也算看得起他。誰料他竟然不願,還對我瞪眼說‘你是誰’?這可怨不得我了。”
轉頭有看向邢承恩說道:“小子,本郎君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銀瓶買你身邊的小娘子,可惜你不會說話,現在連一個銀瓶都沒有。讓小娘子跟你受窮遭罪,不如讓本郎君來憐香惜玉。”
什麽?
邢承恩真是愣住了。
這麽明火執仗,有恃無恐的嗎?
千萬別以為強搶民女只是戲曲裡面的狗血橋段,那可是真會發生的,並且發生的幾率很高。這不是戲說,而是有大量史料支持的故事。
只是邢承恩沒想到自己還能趕上這麽一出,此人果然色膽包天,難怪敢給明宗戴帽子。
“高麗就是如此對待宋國官員的?”邢承恩怒道。
“小子,宋麗斷交,你這宋人的官身不好使,而且拿了你還能給金人賣個好。”李至榮陰惻惻的說道。
邢承恩則是笑了,“哈,你要是把我獻給金人,完顏永德會給你點個讚,說不得要請你和你爹爹來場會獵呢!”
“少拿潞王嚇唬人,這裡是高麗不是金國。”李至榮陰險多疑,正因如此,反而有些猶豫。
“是嗎?那是我搞錯了,不知道高麗怎麽突然封了那麽多金姓,這道理能給我講講嗎?”
TMD,李至榮恨恨想還不是打不過金國嗎?蹭個熱度有錯嗎?我這李姓不也是蹭的嗎?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罵人呢!
“小子,別扯七扯八的,我勸你乖乖把商稅交了,要不然的話,一會兒被我抓住了,你就遭老罪咯,給我抓住他。”李至榮怒了,還有人敢和自己叫板,必須辦他。
“王進。”邢承恩也不想在和這貨玩了,這貨是個色厲內荏的貨,完顏永德的名字就能嚇住,還來裝什麽大尾巴狼。
“咻、咻、咻”數聲之後,除了李至榮還站著,他身邊那幾個護衛身上突然長了些弩箭,下線了。
邢承恩的護衛們都隨身帶著諸葛短弩,連發的速度極快,那幾人還沒反應就被放倒。
李至榮這才反應過來,驚怒的嚎叫:“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邢承恩淡定的說道:“你這貨色腦子有坑也敢來訛詐於我?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我若出事,這些護衛知道會被處死,瘋狂的他們必然血洗碧瀾亭,甚至開京也不是不能血洗,而你必然是第一個被他們殺死的,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威脅我的生命,你哪來的勇氣?”
“你…”
“你剛才要是有和我同歸於盡的想法我還佩服你一下,現在,我遭不遭罪不知道,但是你要遭老罪了。”邢承恩都想擺個經典造型了。
“我爹…”
“你爹是李剛都不好使,我為刀狙,你為魚肉就老實點,要不然身上長弩箭就不好看了,刺蝟不是那麽好當的。”
李至榮腦子懵的,李剛是誰?比我爹還牛,沒聽說過啊,宋朝有這人嗎?
邢承恩繼續說道:“不過你還是要感謝有個好爹, 要不然你就會和這些死人一般躺平了。”
一旁打醬油的鄭志勳此時慌忙說道:“公子,這位可不能出事,大家還是以和為貴。”
“鄭大人,你記住,一旦結了冤家,化解仇恨的最好法子,就是讓這個冤家去死。
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就是說要將冤家解決掉。”
邢承恩很認真的解釋,“當然,這是小子理解的意思。”
李至榮“唰”的一聲跪地叩拜,“貴人饒命,小的願賠償貴人損失,賠償定讓貴人滿意。”
看著跪地的李至榮,邢承恩奇怪道“能屈能伸如此識時務,倒是個人物,怎麽能被人當棋子推出來試探呢?”
李至榮則則訕訕道:“小的也是前院喝了點酒,聽人說了些閑話發了瘋才敢來撩貴人虎須,如今想來,激我來的人目的怕是不純。”
邢承恩淡淡的看著李大慶說道:“李掌櫃,代我像王上問好,禮物心領了。”
李大慶臉色霎時間就白了,身子抖得都以為被電了,慌忙說道:“大人,小的聽不明白。”
“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都不重要,兩虎相爭還是驅虎吞狼,反正必有一傷,我不查過程,誰受益誰就是主謀,隨手閑棋而已,好生厲害,看來王上也是不甘寂寞呢!
今天到港後,高麗王上讓鄭志勳款待我,這裡是王上的地盤,今夜就正好讓李義旼的兒子喝多了跑進來鬧事?這麽巧的嗎?”
這裡邊要是沒有暗衛營的手筆邢承恩把腦袋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