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戰鬥發生這麽長時間,海盜們也反應過來了,聽聲音就知道來人不少,群盜第一時間衝到武庫取甲,等到群盜穿甲出來,秦雷帶人已經快衝到廣場了。
“殺了他們!”
王志豪喝道,一身鐵甲的衝出來,剛聽到喊殺聲,他第一時間回房間,在島上只有他自己有鐵甲,是從他房間取出的。
大家平時在島上極少穿甲,所以就將甲存放在武庫,由自己親自掌管,這樣也能將最核心的裝備控制在手裡。
如果預警及時,從打開武庫到披甲迎敵,其實也隻一小會兒功夫,完全來得及。
可要是預警不及時,就會壞事。
等自己披甲之後再帶著弟兄去甲庫披甲之後,前線已經崩了,敵人已經推進到廣場,自己很難利用狹小地形阻擊敵人了。
沒有猶豫,“殺!”率領鐵甲兵的王志豪,手持一把長刀,迎向最前面的秦雷隊伍。
三百披著鐵甲的海盜護著王志豪衝了上去,想要擊潰來敵,後邊還跟著五百多披著披甲的海盜跟著衝。
看到海盜後續的部隊像自己衝來,秦雷心中一陣發苦,從港口一路殺到廣場,碰見兩波海盜,這一頓的廝殺自己的體力早已不支,如今看模樣又來一片了敵人,心中高喊“要涼!”
但這時候,數十名黑影在對面現身,“破甲箭,放!”隨著王進的命令,新跟來的士兵進入戰場向海盜們拋投箭雨。
他們用的,都是軍中慣用的重型箭,箭簇型如鑿,長六七寸。
此等箭矢射程不遠,殺傷力只在五十步內。但射擊威力大得異乎尋常,哪怕身著甲胄,也阻不住頎長的箭簇穿甲入肉。
箭矢到處,連聲慘叫,隊列中前半段的數十人一時驚呼亂喊,身軀此起彼伏地摔倒在地,發出沉重響聲。
有個壯漢,登時倒地還要起身掙扎。而後邊之人毫無顧忌地踏過他的身體繼續向前,連續四五人踏過以後,那壯漢的面門和半個身體都被壓進了土裡,血水淌過,地上帶起了血色。
在秦雷前突的時候,王進也已經率領後續部隊趕上來了。
如今看到海盜的大部隊衝擊秦雷的隊伍,王進趕忙率隊迎了上去。
到了三十步的距離,弓手們射了最後一輪箭,把長弓收起。
距離接近到二十步的時候,身穿劄甲,足踏戰靴,手持粗重鐵矛的精銳大聲嚎叫,率先加快腳步。
刀盾兵防護之下,在數百支鐵矛如鋼鐵叢林般刺出的同時,後排的弓手又擲出了隨身攜帶的投擲武器。
手斧如雨點般的投擲了過去,隨著密集的鏗鏘之響,前頭做好衝撞準備的王志豪所部,忽然又被打薄了一層。
下個瞬間,鐵矛瘋狂戳刺,把衝來的海盜串起來,配上血色狂飆,像極了冰糖葫蘆。
兩軍密集接戰,兵刃相加,生或死都在瞬間決定。
在那一瞬間,先是所有人的怒吼聲衝天而起,然而代之以金屬碰撞、格擋所產生的那種叫人牙酸的交鳴,再下個瞬間,一切聲音又被刀鋒刺透人體的悶響取代。
王志豪和王進沒有廝殺幾個回合,就落入下風,官軍後續部隊源源不斷衝上來,甚至官軍也有日本浪人在斬殺自己的隊伍,眼看自己這方就要被官軍包圍,他也顧不得了。
“結陣,朝海灘突進,速度動起來。”
為今之計,只有一樣,殺出官軍重圍,搶船出海,才能贏取生機。
至於島主府中的金銀,
女子,囤積的貨物,要全部舍棄。 錢沒了可以再搶,女人沒了可以再找,保命才是最緊要的,只要帶領一些部下出海,未免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甚至無暇憤怒,無暇怨恨和惋惜,一心就是殺殺殺,殺到港口上船。
“殺!”王志豪舍棄王進,帶著隊伍往另一個方向衝去。
凶悍的海盜硬是用自己的身體衝擊槍林,有些鐵矛手連續刺穿了幾名敵人已經拿不住矛了,只能松開手,任憑被鐵矛連續貫穿的敵人哀嚎倒地,隨即拔出腰刀繼續廝殺。
陸戰營的刀都是好刀,煉鋼廠用的上好的鋼,很用心鍛打出來的,揮舞的時候,甚至能把敵人的皮甲一切為二,有些劣質兵器都能一刀兩斷。
那些雪亮的刀身在到處噴濺的血霧中翻動,砍下肢體、砍斷身軀、砍碎骨頭,使得一處處戰線都變成血肉橫飛的地獄。
王進這邊的包圍圈還沒形成,竟讓對方衝了出去,可是後邊斷後的海盜就慘了,被王進帶人一陣砍殺,海盜剛結起來的軍陣就散了。
王志豪隊伍剛衝出戰團,就看到沙灘上居然有騎兵部隊。
這些騎兵都身披黑色的重型鐵甲,頭盔周匝皆綴長簷,連戰馬也披著甲。
五百騎士隱約成一圓陣,圓陣中間,又有衣甲鮮明的將校數余人,無不氣勢洶洶。
身後的黑色戰馬立得久了,蹄子陷入了泥濘裡,又遭濕地的潮氣浸染,馬鬃濕淋淋地,粘成了一縷縷。戰馬連忙蹬踏前蹄,還焦躁地搖擺脖頸,想要嘶鳴數聲。
王強探出手,輕撫兩下戰馬的額頭,便使之安靜下來。
“目標敵方軍陣,出擊!”
聞令的騎兵部隊迅速提速,猶如閃電一般直插王志豪隊伍。
王志豪隊伍此時剛衝出包圍圈,正屬於軍法上圍三闕一的不利地步,後邊斷後的人更是被人追殺,後軍已經亂了,想在原地結陣據守不現實,趁著前軍還有陣型,趕緊走。
“去港口,搶船出海,快點走,搶船就能活,快快快!”
火器的威力發揮出來之前,沒有什麽能比得上重騎兵衝鋒。
海盜也明白沒得打了,官軍人多不說,騎兵還來了怎麽打都是輸,只有搶船還有活路。
騎隊迅速接近,將至百步,投槍之類先來一輪,海盜根本沒法防禦,直接倒地七八十人,再次削薄了王志豪隊伍。
騎隊全速衝過來徹底衝散了王志豪隊伍的軍陣,煙塵大起。
身披青茸甲的王強一口氣前衝百步,連續突破數十人的攔阻,就如利刃破開油脂那般輕而易舉。
他掌中鐵槍縱橫來去,看似無非前刺、啄擊擊殺敵人,偶爾橫擺擋一下敵人的武器,但每一下出擊都勢若閃電,眼前竟無一人生存!
看到王強如此勇猛,王志豪勃然大怒,卻轉身招呼活著的人衝上碼頭,準備搶船。
王志豪雖然是海盜,也是作戰經驗豐富,極其敢戰、善戰的將領。此時他看起來暴怒,其實分派兵力卻極有章法。
沙地是不利於騎兵作戰,可是對方已經展開陣型,提速衝擊而來,自己這邊結不了軍陣必敗,只能上碼頭,這裡地勢狹窄,騎兵部隊沒法展開,自己還有活路。
“不要猶豫,搶船,後隊給我堵住碼頭,是生是死就看這一會了,弟兄們,有我無敵,衝!”
看到希望的海盜也是爆發了強大的戰意,瘋狂的朝船上發起進攻,和日本武士展開激烈的對攻。
日本武士居高臨下,張弓就射,一時間箭矢橫飛,尖利的破風聲此起彼伏。
王志豪勇猛異常,也顧不上仔細看上那艘船,就近踩著踏板就上了一艘船的甲板。
誰知隻感覺身子一震,就見一隻短箭轟在胸口,王志豪下意識的目光一掃,就看見官軍陣中一個少年正端著一隻大弩。
射箭的正是石頭,這麽近的距離,就是鐵甲,也難以抵擋神臂弓發射的短箭。
王志豪渾身的力量好像被這一箭轟的粉碎,長刀當啷一聲落地,他艱難的轉過身子,看到一個個海盜被斬殺,原本五百多人的隊伍,只剩下百余人。
他們再怎麽拚命,都衝不出去。“沒機會了。”
“什麽一統山海,稱王稱霸,沒那個命啊!”
“但我王志豪殺人如麻,死在我手裡的人,數都數不清了,也算英雄一場。”
王志豪眼睛都紅了,他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笑的胸口的鮮血不要錢的飆射。
然後,他的大笑戛然而止,高大昂藏的身子倒了下去。
王志豪一死,剩下的群盜更是瘋狂,如今他們知道不可能殺出重圍,官軍也不可能放過他們,只能死前拉個墊背的。
海盜拚命想殺上船,而日本武士軍團則死死擋住瘋狂的海盜。
在他帶領下不少的海盜,還在做最後的決死之戰。
“噗嗤!”
“噗嗤!”
“啊!”
眨眼間的功夫,最後幾十個海盜也全部被剿殺,甲板上的海盜都被射死,只剩下碼頭上的海盜了。
“石頭,告訴他們投降不殺。”
石頭迅速傳令,士兵們跟著一起喊:“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殺!”
海盜看到大勢已去也都扔了了武器跪在地上不在反抗。
海盜是什麽?
海盜是海上的狼群,海盜王就是狼王。狼是什麽?那是只看實力,只看食物,其他什麽都不顧的野獸。
在海盜中,什麽信任,情義,兄弟,忠誠,都是最奢侈也最不可靠的東西。
在場的海盜中,曾經見風使舵、變節反叛過的人極多,已經不以為恥。
海盜之見遇到這樣的事,只要對方讓投降,勝利者只要誅了匪首就不殺了,這樣既往不咎的態度反而能顯得大度,還能收獲人心。
但是官軍為了軍功,殺良冒功都乾,哪裡會接受投降,所以海盜反抗才會這麽凶猛。
如今聽了可以投降自然不想在拚命了,官軍數倍於幾方,沒得打。
“謝將軍!”幾人一起跪拜行禮。
另外十個沒有動手的鐵甲,此時面面相覷,稍微扭捏一下,也跟著一起跪下來,“謝過將軍不殺之恩。”
之前他們跟隨王志豪作戰時,勇猛無比,奮力衝殺,表現無可挑剔。
可是一旦反噬,卻也是說變就變,厚顏無恥。
人性複雜,莫過於此。
直到這時,邢承恩才放心的走到前面,剛才他在後面,也差點被對方的流箭射傷,那支箭,離他的臉只有幾厘米,就差一點。
邢承恩看著滿地的海盜屍體,並沒有多少開心。
因為自己軍隊的傷亡也不少。
很快,各隊的傷亡就報上來。
“團練,我軍戰死七十九人,重傷一百四十八人,輕傷一百七十五人。共計四百零二人。”
王進等人稟報。
邢承恩難以高興起來,四百多人的傷亡。這還是撿了便宜,如果不是遇見海盜吃席,他會死多少人?
“匪首王志豪伏誅。戰場上共找出海盜屍體四千零八十四具。不過,其中有些人逃入山林和海裡,不好核實數據。”
邢承恩沉吟,“那些跑海裡的呆不久,注意警戒,跑去山裡的倒是麻煩。”
王進說道:“基本都有傷,如果不管怕是活不久。”
那就沒事了。
打掃戰場,共得到盔甲一千一百多副,鐵甲三百,皮甲八百。倭刀五百多柄,環首刀三百多柄,高麗直刀兩百多柄,複合弓三百多張。
此時,陣亡者的遺體已經被簡單收殮。
負傷的戰士,自是包扎之後被送到船上休養,至於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邢承恩沒有抗生素,消炎藥,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安排隨軍的郎中,燒開水用煮過的布當繃帶,用酒精,和止血藥,針縫線的辦法簡單治療,剩下的只能看命。
直到此時,一輪紅豔豔的太陽才躍出海平面,朝霞萬丈。
早就有近衛等人圍住了不遠處的海盜窩。
邢承恩等一行人進了偌大的島主府,沒有直接進後院,而是先去了前院的庫房。
這麽長時間的打鬥,離得又不遠,島主府後院裡的人,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可奇怪的是,裡面並沒有亂成一團,也沒有哭喊。
後院大廳裡,擠了三四百個年輕女子,為首的是個男的,居然是之前拍馬屁的師爺。
這些女人,幾乎都是北海王王志豪侵襲沿海時擄掠來的,就和後世被強迫的慰安婦沒有兩樣,甚至還不如。
一年來,被折磨死的,不堪凌辱自殺的,已經不下百人,她們的內心對王志豪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早點完蛋,自然不會為王志豪的失敗留什麽眼淚。
只是看到進來的人領頭的居然是個孩子,所有女子,都有點失望,也有點擔憂。
越年輕的男人,越不成熟喜歡鬧騰,尤其有了生殺予奪的權力,就很難把持的住,少有不任性的。
一旦任性胡為起來,什麽樣的壞事都能做的出,她們可是的擔心呢。
雖然這個年輕的首領長的挺好看,可是,這年月長的好看的男人,未必就是好人呀。
師爺模樣的人有眼力見,趕緊跪下磕頭:“將軍,匪首王志豪的財產全在後院,小的願為大人前驅,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看看,這才是人精,石頭個木訥性子該好好學學。
“是個聰明人,叫什麽?”
“回將軍,小的叫韓服榘,密州人士,是海商王家的客卿?。”
這名字,嚇了邢承恩一跳,“光複的複?”
師爺回道:“是以德服人的服字。”
嗯,看出來了,你是挺服的。
王家?海商王家?這海盜王志豪後邊果然有牽扯啊。
別以為商業競爭就只有商業的手段。
古時候的商業競爭殘酷多了,直接扶持小弟打擊你的貿易路線,甚至乾脆就是自己家的旁支上場。
“你不錯,人挺精明,本官身邊缺個內侍,你來試試?”
“大人,這可使不得,小人家九代單傳,可不能在小人這裡斷了。”
“開個玩笑,不必當真,這些女子怎麽回事?”
韓服榘剛嚇得一身汗整恍惚呢,聽到問話,正待說話,卻有一女子搶先搭話:“將軍,奴家等人都是被擄掠上島的,還望將軍憐惜。”說完才來到邢承恩面前盈盈一拜。
“你叫什麽?哪裡人?”
“奴婢名喚三娘,勾欄裡長大的,不知哪裡人士,去歲被擄上島來,這些姐妹也都是被那王志豪抓上來的苦命人。”
“本團練不是海匪,如今剿匪以閉,會放你等回家。 ”
聽到被放,她們忍不住一起跪下來,一邊拜謝一邊喜極而泣。
可是,謝過之後又茫然失措了,她們如今能去哪裡呢?
回家?
她們大多數人的家都沒了,要麽被海盜禍害,要麽被金兵禍害,家人死的死,流亡的流亡。
回去,多半要做奴,成為金國官人老爺的驅口。
想到這裡,這些女子又愁腸百結,海盜滅了,她們自由了,可是她們也無處可去了。
邢承恩觀察這些女子的表情,哪裡不知道她們又將面臨什麽處境?
“本官可以帶你們去一個大島,上面有很多中原流民,有良田,桑林,還有很多可以嫁的後生。”
“當真?將軍可是誆騙我等?”女子們聽到這話,忍不住問了起來。
“自然是真的,如果有不想去的,各回各家,悉聽尊便。”
自己畫了餅,還撒了芝麻。
她們不能白讓自己畫餅。所以,她們如果不去……怕是不成。
因為,邢承恩將會把海盜的金銀財物,糧食,大船,鐵塊,曠工,一起打包運走。
他得到這麽大的好處,不能被第三方勢力知道,尤其這還是有主的。
她們如果不願去琉求,就不可避免會泄露出去,很可能被官府、甚至王家知道自己的秘密。
但又不能殺人滅口,邢承恩畢竟是後世的人,對同族女性無法這麽冷血殘忍。
那就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遷徙到琉求,充實琉求的人口。
三娘也是果斷,“奴家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