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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渡》第1部 風將起 3(七)
  “這才說得通,完全消除刻痕,也只有刑天敢想敢做了,本來我還奇怪以那家夥的本事,怎麽會讓這個鼎紋玉板的封眼遺落他人之手!”橘貓二爺長長出了口氣,似乎是終於理順了心中的因果,得出了結論,繼續道:“徹底切斷這小子和他父母的聯系,讓他完全融入到吳家才能把他隱藏地更好,而這樣的話‘鼎紋玉板’的封眼也就能藏得更穩妥,小子,這麽一看你除了眉眼,鼻子嘴巴也有點像了,雖然看起來也沒有很順眼,不過你放心,以後就讓二爺罩著你吧!”

  林峰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只是吳望依然沉在迷霧裡分不清東西南北,這橘貓一凶一善間變幻不定,不知道現在葫蘆裡要賣什麽藥!難道是因為他們口中所說的“刻痕”?那又是什麽東西,可以讓他們以此為判斷的憑據?至於說相貌,吳望倒是覺得是這隻橘貓說服自己而隨便扯的理由罷了!

  “小友,想來你父母不惜承受至親相思之苦也要保護你安全啊,同時也寄厚望於你之身啊!”既然二爺已經發話,那麽吳望已不是“局外人”,而是“自己人”了,林峰語氣不無感慨地對吳望說道。

  吳望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談及自己的父母,雖然從小已經習慣了身邊沒有父母絲毫的影子,但聽到林峰的判斷吳望心中還是止不住溢出暖意,是的,父母肯定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切斷與自己的一切聯系,也怪不得小時候爺爺和大伯總是對自己父母避而不談,肯定是有難言之隱,只是不知他們現在身在何處,又是否安好?

  “小子,如果我所判斷的不差,你父母那邊應該是沒能甩脫那些陰暗的尾巴,你可千萬不能暴露你自己和我們的事情,特別是我的事情!”橘貓二爺已經返身蹲坐在吳望面前了,聲音也溫和了下來。

  “是的,小友,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不是很好,就連我~家族中也受到侵染,現在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想你父母的情況應該也不容樂觀,對方的勢力比我們想象中要大得多,也隱藏地要深得多,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行差踏錯的機會了!”林峰也接口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說到家族時有所停頓,是有什麽顧忌嗎?蘇汝音說過他不是九族林家的啊,難道還有一個林家?或者……

  “這幾百年來那夥人吃過幾次大敗後也越發狡猾了,很多都轉入暗處,默默滲透,這幾百年間也不知道滲透到了何種地步,哎,幾十年前那代‘刑天’遭到圍襲之後我們才驚覺情況竟已糟糕至此!”橘貓二爺也感慨道,只是吳望不明白他們口中的“那夥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那我這玉佩……還有我父母?”吳望突然接收到這些紛雜難明的信息,二爺他們還不能講個清楚明白,心中對前事無有輪廓,只是他來到這裡的初衷還是這個和父母有關的玉佩,他當然是想多問一些事情出來的!

  “哦,這乃是‘鼎紋玉板’的封眼,其實是我和老三還有你外曾祖父以及胡白的曾祖父一起研究出來的成果,涉及多方,本來只要等我們完成最後步驟就可以將鼎紋定刻下來,可是當年我們的行蹤被泄露,幾方遭到了算計阻攔,而你外曾祖父母他們遭到襲擊,那塊‘鼎紋玉板’主體也不知所蹤,隻留下這兩塊玉佩封眼,便是現在你和小胡白手中的了!”橘貓二爺緩緩解釋道:“不過至於你父母嘛,我就不知道了,我和老三輪流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尋到你母親家族的蹤跡,不過按照他們的本事來看,多半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吧……”

  多半應該吧?這麽多不確定性用詞可不把二爺的心中沒底透個精光,吳望心中擔憂漸濃,想著是不是應該回去好好問一問爺爺,這邊二爺就如同是他肚裡的蛔蟲一般洞悉他心中所想,開口囑咐道:“小子,你回去可先別問家裡人,先一切照常,可別露了馬腳讓你父母族人一番心血付諸東流,還平白惹上大麻煩!我們現在先要把‘鼎紋玉板’找回來,同時也要幫你感應融合契合的維晶,不然你不但幫不上忙到時候還會成為你父母的軟肋!”

  吳望聽了橘貓二爺的話後深以為然:自己感受過異化者的力量,若是沒有融合成功而貿然闖入未知的局中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應對,只會大大增加大家的風險!而且依照對方的講述來看,針對自己父母的那夥人暗中滲透入各大家族,自己也不能完全保證吳家之中不會被滲入眼線,以防萬一,還是一切照舊為好!

  “對,小友,現在我們已經抓住了那個組織的尾巴,只要順藤摸瓜就能找到他們的大本營,而經過二爺他們多年探查,基本可以確定當年遺失的‘鼎紋玉板’就是被那組織的重要人物所帶走的,而我們首要目標就是奪回玉板完成當年未盡之事,也能不負你我先輩之志啊!”林峰也附和道,能在追索玉板的過程中意外找到另一塊封眼玉佩可真是先人庇佑啊!

  胡白也開口道:“吳望,還好你們昨晚讓那個異化者失控而讓它背後的馭者漏出了馬腳,當時我四爺爺便順著那馭者挖出了他們組織的蹤跡!”

  想不到昨晚的任務背後還有這麽一出黃雀在後!

  吳望揉了揉腦袋,其實從內心深處他已經偏向於相信眼前的二人一貓了,但是對於突如其來的大量信息和這只會說話的橘貓仍然不免讓他感覺猶如身處夢幻之中!當初他選擇來東邊是因為空域之中的異常之感,原本以為是維晶的感召,到了朱雀鎮後那絲冥冥中的感覺卻不翼而飛,讓他也是困惑了好一陣,而現在又因為玉佩的關系而踏入了另一團更大的迷霧,真是讓他應接不暇,好在這團迷霧之中似乎能尋找出一些有關自己父母的信息!

  “小子,你放心,二爺我和你祖上兩家幾十輩都有好兄弟,你現在就是我自家小輩,雖然現在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大局仍在掌握之中,慢慢我們就會扳回形勢的!”橘貓二爺用爪子拍了拍胸口道,這擬人的動作有些讓人忍俊不禁——如果不去想它所能爆發出的強大氣勢的話,二爺自是不知也不會管別人的想法,繼續道:“待會我回去準備一下先幫你感應晶體,小胡白,你把黑矩儀給那個小~~”

  胡白站後面輕聲提醒道:“吳望~”

  “嗯,小吳望,不管怎樣還是先要融合成功才能更好地面對接下來的事情!”橘貓二爺嗯了一聲繼續吩咐道,還拿爪子朝吳望指了指。

  胡白依言翻出一個鑰匙圈模樣的東西遞了過來,吳望接過後在手上翻看了一圈,這東西上面是一個黑色的金屬圈,用黑色金屬線連著下面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立方體,也是通體發黑泛著金屬的光澤,圈和立方體都是堅硬的質感,連接的金屬線卻是柔軟似棉線可以任意彎折,只是這個東西整體沒有絲毫接縫,整個渾然一體,不知道是什麽材料製造的,名字也有些奇怪!

  對了,這橘貓二爺剛剛說和自家祖上幾十輩都有好兄弟,還有隨口就是幾百年的時間跨度!要不是其隨口胡說一通的話那得是一隻活了多久的貓啊!但是轉念一想,像它這樣如妖怪一般的存在活這麽久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不管吳望心中正思緒紛飛,橘貓二爺接著說道:“喏,小吳望,可要收好了,方便我們找你,二爺回去抽空準備準備,等一切就緒後我會聯系你的!”

  “那我需要做什麽準備?”

  “不用!”橘貓二爺隨意揮了揮爪子道:“其他事情你也不用多想了,等你融合成功後再和我們一起去奪回‘鼎紋玉板’,哼哼~看二爺我帶你們一步一步找回場子!”

  聽這隻橘貓的口氣怎麽看都像是準備帶人去街頭打架鬥毆的樣子~

  “可我現在身在東部特動局,融合成功後也會……”吳望不清楚以他現在的編制在融合成功成為渡者後將會被怎樣安排,應該是要像肖萬古籌那樣加入朱雀鎮然後聽候組織安排吧,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能像胡白這樣自由行動。

  “你們局裡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操心,二爺我自然會安排好!”橘貓二爺淡定地說道,話語中似有氣吞山河之勢,讓人不得不信服!

  吳望微微點了下頭,橘貓二爺說完後則是又陷入了思考中,林峰便起身笑呵呵地和吳望聊了幾句家常,然後讓胡白送吳望離開了。

  胡白隨吳望離開鋪子後神情似輕松了許多,二人慢悠悠走著卻都沒有說話,吳望是因為玉佩所帶來的一連串信息,這胡白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了。

  直到走到了地鐵站入口,胡白掏了掏衣袋,掏出一個紙符塞給吳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上次我不知道你的情況,現在大家都是好兄弟,剛好身上還剩一個就免費送你啦!”

  吳望看了眼手中的紙符,和之前在墓中燃成灰燼的那個一般模樣,道了聲謝,領了胡白的好意便轉身離去,而胡白則是一直看著吳望的身影消失在通道裡後才踱步返回。

  而另一邊算命鋪子中在吳望離去後,林峰便開口道:“二爺,如今我們已尋齊兩枚封眼,那您什麽時候召集大家行動?”

  “你這老小子怎麽如此急躁,不知道你們人類常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倒是這個小子我越仔細感受越是覺得有些奇怪……”

  “吳望小友?”林峰先是有些訕訕然,而聽到橘貓二爺又提起吳望也是有些不解。

  “我看到他的‘特征’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和諧感……趕巧東桑所謂的‘尋祖祭’使團來了,這次竟然大藏家也來人了,據我所知大藏家正巧是要去往朱雀鎮下轄地區,正好去安排一下,讓小吳望和他們見個面看看情況,也好讓我再確認一下……”二爺晃了晃圓乎乎的腦袋後轉向了另一個話題道。

  林峰聞言不解地問道:“以往接待東桑國‘尋祖祭’的不都是他們總鎮的任務嘛,而且吳望和大藏家有什麽關系?”

  橘貓二爺瞥了一眼林峰道:“這種小事二爺我隨便安排一下就好,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看看小吳望~和大藏家……”

  二爺話未言盡轉口又問起吳望的事情:“對了你說小吳望的爺爺是……”

  “對,他爺爺吳千嗣在族中排第三,和當年那吳千仁乃是親兄弟,他們的父親也是那一代的吳家族長。”林峰解釋道。

  “吳千仁~嗯,好像是聽過,還有吳千嗣,也得想辦法查一下他過往的刻痕信息……等我幫小吳望融合完成後看看能不能引出他父母的線索,如果能聯系上他們的話後面的事情也會輕松很多!”橘貓二爺沉吟了一下道。

  “二爺,我依稀記得父親說起過邢家傳承之過程既危險又費時,算算時間這應該是傳承到吳望父母這一代了,可這些年來都沒有絲毫與邢家有關的消息流出,您說該不會……”林峰想起以前父親提起過的事情有些擔憂地道。

  “你說的危險是因為邢家把自身當作星落來自我封印,而這個過程要好多年,所以導致自身沒有力量而相對脆弱,這段時間遇到麻煩可就非常危險了,如果他們是躲起來讓人完全找不到一點消息反而是好消息。”二爺慢悠悠解釋道:“而且這小吳望該是去過渡世院,進過空域吧,以他大概率身懷邢家血脈的情況來看,若真是刑家不顯,讓‘那尊鼎晶’流落至維域時空間隙的話,他也就應該是最契合的人,也肯定會在這屆空域之行中融合成功!所以,邢家後人現在更可能是躲得嚴嚴實實的在進行力量傳承!”

  “若是吳望只是一般的契合者,不如就讓胡白……”

  “不用!這事我會安排,你們不要過問!”林峰還沒說完就被橘貓二爺打斷道。

  頓了一下二爺突然歎了口氣感慨道:“若非因為八百多年前那次大戰,我們最終隻得慘勝,原本以邢家馬首是瞻的三大家族傷及根基,實力變得越來越弱,甚至背棄了承諾……而那代邢天為了大勢,以自家剩下的那個星落為基來建造‘空域’,同時建立起渡世院,想以此惠及各族讓大家更好地修養生息,恢復我方實力,卻落得自己只能另辟途徑維持自家傳承,徒生了許多變故,不然現在我等也不至於如此舉步維艱啊!”

  “導致我們現在局面的還有那些自甘墮入黑暗的小人,他們不顧人類大義自毀長城,最是可惡!不然當年我隨意門也不會……好在先祖庇佑,機緣巧合之下我們碰上了吳望,湊齊了封眼玉佩,所謂否極泰來,我一定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林峰眼中先是閃過絲絲怒火,然後又似找到了曙光般燃起了星火。

  機緣巧合嗎?不知為何橘貓二爺心中卻閃過一代代“刑天”的背影,許真是“先祖”庇佑呢……

  “每世皆有欲意遮心之輩!好了,我先回去了。”橘貓二爺說著起身跳下桌子往簾子遮住的裡門走去,林峰老道也跟了過去,進了裡門後二爺往牆角走去,那裡有個寵物窩,像是一個縮小尺寸的長方形尖頂小木屋,有一個拱形門洞,整個漆黑如墨,若不是二爺往裡鑽進去,在這個昏暗的角落還真是很難發現。

  橘貓二爺鑽進去後這個小黑窩裡面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炫光,讓人看不清窩裡的景象,一會後光芒漸漸暗淡下來直至完全消散,而隨之一起消失無蹤的還有那只看起來蠢萌可愛實則卻是神秘莫測的橘貓二爺。

  林峰站在旁邊看著二爺消失,似乎還聽到二爺嘀咕著什麽找誰去調查誰,二爺離開後他也沒有動,呆呆地盯著那個漆黑小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聽到胡白回來的聲音才回過神來走了出去。胡白見到林峰從裡門出來便摩拳擦掌道:“四爺爺,二爺他老人家有說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好好乾他一架嗎?”

  林峰一聽頓時緊著眉頭訓道:“都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嘛!”

  胡白一怔,弱弱地回道:“可是等熱豆腐涼了可不就變成冷豆腐了嘛……”

  “你——誒?!”

  ……

  吳望返回東部分局這一路上都在思考, 對於他來說迎面而來的一切太過複雜和魔幻,原本吳望認為在他十六歲那年踏入到融合者和異化者組成的神奇世界已經有夠突破常人的思維了,誰知這回竟能碰上一個自稱活了幾百上千年且能說會道有時又氣勢迫人的橘貓二爺,真不知道這個寧靜而平和的世界背後還會翻出多少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吳望撫著胸前那塊父母所留的玉佩,回想著那隻神奇橘貓的話語,自己母親那邊竟然有可能是那威名赫赫卻又隻聞“威名”在世的九族之首刑家,現在吳望心中充斥著紛雜的感想和情緒,有仿佛小孩子突然間發現自己原來一直藏有眾人渴望羨慕的珍寶時的那種自豪欣喜,又有因為這珍寶只不過訴自他口而根本無法確定真偽和由此而來的不明前路的那種彷徨忐忑,還有些許原本以為自己會永遠獨自漫行於無邊夜色之下卻欣然發現自己父母一直都有隱於身後的那種踏實滿足,如此種種像是各色分明的顏料,被一股腦投入水缸中,再一頓渾攪後一般變得滋味難明。

  時間尚未過午,稍微平複下心情的吳望回到了分局,天上雲朵雖然很多可雲層卻是不厚,抬頭看不見太陽可是依然能感受到陽光,暖暖的並不灼人,吳望眯起眼睛,突然想到自己和胡大仙的“緣分”似乎起於那一天那個人的那份心意,不由自主地轉頭找起蘇汝音所在的辦公室窗戶,腦海中也浮現出第一次見到蘇汝音時那光影交疊下的美麗面容,隨即一愣,微微搖了搖頭自嘲一笑,也不知是因為對自己這個行為的不解還是在笑些其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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