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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渡》第1部 風將起 4(七)
  在這黑暗的世界裡吳望感覺自己似乎一直在下墜,但周圍的黑暗似乎又是一成不變的無邊無界,直到心底突然又升起了l那股久違的荒蕪氣息,那種下墜感也消失無蹤,吳望心中一震連忙抬頭尋找,果然還是那一輪比黑暗更純粹的暗月,只是似乎這次彎月比上次大了一些?吳望不解為什麽自己又置身於這種景象之中,這是自己潛意識的一種投射嗎?

  不對,自己之前是和橘貓二爺還有大藏尤莉在一起,是被那隻四足踏雪的黑貓源獸給弄暈了,就在吳望這麽一閃念間,整個黑暗世界突然沿著那暗月的邊緣伸展龜裂開來,與上一次不同,裂縫中滲出刺目的白色強光,一瞬間填滿了整個黑暗的世界,吳望也被這耀目的白光刺地雙眼發酸,伸手擋在眼前,忍不住緊閉起了雙目,這時吳望突然感覺手上有一絲暖暖的感覺,睜開眼滿目皆是溫暖柔和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窗戶灑地吳望全身都生出了暖意。

  之前刺目的白光是這太陽光?感覺不像啊,還有這是哪裡?

  “你醒了?”身旁有人問道,吳望心頭剛剛升起的疑惑也被打斷,吳望側頭循聲看去,竟是齊少華坐在一旁。

  “齊……”吳望想開口卻發現喉嚨乾啞到發不出完整的聲,想起身卻發現身體還有些僵硬發麻,齊少華阻止了他的動作,並遞過來一杯水,說道:“你先別亂動,你已經昏迷三天了,今天還不醒我們就要通知你的家屬了,我先讓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三天?吳望心中一驚,可更讓他震驚的卻是從齊少華腿上跳下來的那隻四足雪白的小黑貓,似乎還對著吳望笑來著,這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雷,劈了吳望心底一個激靈,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頓時湧了回來。

  齊少華不知道吳望心中所想,幫吳望按了鈴,口中繼續道:“你這次帶著使團重要人員突出重圍的行動非常不錯,但是不會開車就不要帶人胡亂開,這次你們翻溝裡還是運氣好有人發現叫了救護車。不過總的結果來看還是好的,局裡到時候會對你進行嘉獎。”

  自己開車?還翻溝裡?自己不是因為這隻黑貓搞鬼弄暈的嘛!吳望腹誹不已,再看眼一旁蹲坐在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源獸黑貓,才發現二爺下手這麽狠,直接讓他昏迷了三天!

  吳望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很自覺地避開這些“細枝末節”開口問道:“大藏尤莉小姐呢?”

  “她身體本身沒什麽問題,就是可能之前受到衝擊,融合的過程就非常不穩定,人的話也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齊少華聽到醫生護士開門的聲音後說道:“好了,你既然醒了就先好好做下檢查,休息一下,我也要先過去了。”說著俯下身子摸了摸那隻黑貓的腦袋後轉身離去。

  吳望也不及多說什麽,但是心中想著要是齊少華知道這隻黑貓其實是會變身冒火的異獸,不曉得會是什麽表情,但是看那黑貓有些享受的表情,似乎他們相處的很不錯啊!

  一位中年男醫生帶著護士與齊少華擦肩而過,進來對吳望進行問話檢查,而吳望卻是對著蹲坐在一旁的黑貓感到很是疑惑不解,醫館裡能允許動物進來嗎?忍不住開口問道:“醫生,這病房裡能讓貓也進來嗎?”

  “貓?所有寵物都不行,哪裡有貓?”醫生聞言一愣,順著吳望的目光看去,疑惑地回道。

  “這不是……不,沒事,我看花眼了……”吳望發現了這位黑貓大爺眼中似乎帶著揶揄的味道,

意識到了什麽,既然有二爺這隻千年貓妖在前,黑貓作為它的源獸有多麽奇特的本領也都不奇怪了,只是齊少華似乎和這隻黑貓很親昵的樣子,他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雖然經歷了個小插曲,醫生也是不以為意,畢竟人還昏迷了三天呢,剛醒過來說點胡話很正常,檢查完畢後身體機能一切正常,那位醫生還非常疑惑吳望怎麽昏迷了這麽長時間,這事吳望心裡清楚啊,罪魁禍首不就在地上坐著嘛,還悠悠然搖晃著漆黑的尾巴,最後醫生也只是囑咐吳望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午後,吳望吃過醫館的清淡簡餐後身體感覺好了很多,這時肖萬跑來看望他了,還是一樣熱情的話語:“吳望你小子厲害了,我們那時候不小心被拉進去了,你還能帶著那個東桑美妞跑出來,果然是有孤膽英雄的潛質啊,我肖萬對你真是又羨慕又佩服啊,難怪老吳家都被稱為下三家,養出來的真是人才啊!”

  吳望不知道肖萬口中什麽“上三家”“下三家”的,有些無奈地撥開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大拇指,向他問起了那晚的後續情況。肖萬似乎也沒能看到眯眼蜷縮一團的黑貓,聞言往床邊椅子上大馬金刀一坐便開始講述起來:

  原來那晚他們突然受到衝擊,身體不由自主地應激發動力量警戒,卻是落入了敵人的圈套,被對方順利鎖定拉入了類似特動局圍牢的疊度空間之中,而且連暗中蹲守的總鎮渡者們也全都中了招,他們在那疊度空間中雖沒被大波敵人圍攻,但時不時會鑽進來幾個融合者進行襲擾,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被圍困的渡者們可以集中精力破除疊度空間,顯然對方並沒有要正面與特動局硬剛的想法,所以這麽多渡者才被圍困了那麽久時間,當圍困眾人的疊度空間被破開後那些襲擊者頓時四散奔逃,再有外面的馭者接應阻撓,而這邊脫困而出的總鎮渡者們和佐佐木有信又心憂大藏尤莉的安危,奮力追擊,原本安寧的水鄉小鎮頓時被弄得雞飛狗跳,在這一團亂麻中還好吳望這邊能順利帶著大藏尤莉逃離小鎮,雖然吳望無證駕駛翻了車,但是也被好心人發現聯系急救車送到了這家醫館,最後由醫館報警後整個事件才告一段落。整個事情下來反而局裡特動部的渡者們一點損傷沒有,連毛都沒掉一根,也就在外圍留守的胡大興當時被襲擊打暈,看起來受傷不輕,但全部算起來就屬吳望昏迷不醒的時間最長,當然論起來功勞也是最大了。

  據肖萬所說,大藏尤莉狀態好的時候也是這麽和局裡說的,還一直說要感謝吳望,這讓吳望突然有種啞巴吃了黃連的感覺,看來自己躺著的這三天,二爺和大藏尤莉把戲都演足了,局裡自然也不會再來細問於他,而他當然也不能去主動反口了。

  肖萬還說起了另一個消息,就是當晚他們這邊遇襲的時候,林衛隊伍那邊真田家也遭遇了襲擊阻撓,雖然沒有如他們這邊這樣細密的計劃組織,只是單純的騷擾,但是真田榮一郎被人偷襲踹到了臭河道裡,最重要的是陪同他的那個武者地鬼五郎在混亂中被偷襲擊傷了,聽古籌那邊說似乎還傷勢不輕的樣子。

  地鬼五郎受傷了?這些襲擊者不是和真田家是一夥的嗎?難道是二爺安排的?那邊襲擊的程度和這邊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很可能是真田家和神道會為了掩人耳目做的一場戲,但是把真田榮一郎踹下河看起來更像是惡作劇,吳望回想了一下,似乎二爺當時有說起過什麽,也許這些事情就是二爺他們趁亂做的手腳,那麽針對這地鬼五郎的行動應該是二爺聽了大藏尤莉的話後做出的調整,只是不知二爺為何要這麽做!

  “對了,吳望,當時外圍不是還有幾個馭者嘛,這樣都能讓你帶著東桑小妞跑出來,厲害啊!”肖萬說完一大通,問起吳望的“光輝事跡”,他是真的很好奇,不過這一下倒是把吳望給問住了,該怎麽說呢?

  “嗯,這個,我就碰到一群狗……”吳望只能支支吾吾地回道。

  “對,那些個馭者膽子跟雞仔一般大,跑得那叫一個快,我們連灰都沒看到,不過那些狗被操控後也是真的很瘋狂啊!”肖萬也不意外,他們當時也被馭者驅使致瘋狂的狗群襲擾。

  “對了,大藏尤莉小姐現在的情況好些了嗎?”吳望轉移話題問道。

  “這個說起來也是奇怪,總鎮緊急調派的專業人士昨天就到了,本來以為能穩定住她的融合狀態,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現在只是以穩定她本人的身體狀態為主吧,等著她能量逸散完了就好,對了,聽說逸散出來的能量性質有些古怪。”

  “等著逸散完?”

  “對啊,差不多就是強行中止融合了,畢竟以她當時一會兒醒一會兒昏的狀態,誰融合誰都不好說,搞不好下一刻就要變成異化者了——也不知道東桑那邊的異化者長什麽樣子,和我們這邊有哪些不一樣……”

  “她一會清醒一會昏迷……對了,你完全融合維晶花了多久?”

  “我啊,差不多兩天吧,我可是算快的了,我記得陳瘦子可花了差不多五天呢!”肖萬對於吳望跳脫的問題也不感奇怪,說起來還有些洋洋自得。

  吳望嗯了一聲,心想大藏尤莉這個狀態應該就是二爺的安排了,按著時間來算的話他估計大藏尤莉應該能在兩天內完全融合成功,畢竟還有二爺這隻“千年貓妖”幫手,至於用什麽手段讓他人探查不出大藏尤莉的融合者身份便不是吳望能夠想象的了,而這些安排都是為了演一出戲給別人看,特別讓真田家為首的一系東桑融合者家族看了放心,想到這吳望問起了真田榮一郎。

  “哦,那小子看起來倒是很關心大藏尤莉啊,自家屬臣受了傷他也不管,前兩天就屁顛屁顛跑到這家醫館來了。”肖萬似乎是覺得真田家這個小子看上了大藏尤莉。

  果然特邀觀眾肯定不會缺席!

  “對了,現在大藏尤莉身體狀態也穩定下來了,我估摸著不是今晚就是明早能量差不多就要逸散完了,你不去看看她嗎?”肖萬似乎想到了什麽,帶著些調侃的意味道。

  “我?我就不去打擾人家了。”吳望現在過去見大藏尤莉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反而給自己找不自在。

  “不打擾,人家美女可是念叨你好幾次了,我可是聽說總鎮這邊等她能量逸散完後就要帶她先回瓏城去了,你不抓緊時間多多交流感情嘛,我可是很看好你們啊,多難得的東桑美女啊,可不要被人家搶走了哦!”在肖萬看來吳望這小子就是臉皮薄,拍了拍吳望的肩膀打趣道。

  吳望心頭無語,跟這肖萬聊天就聊不到正經的,不過依現在的情況,真田家應該看到了這個對他們來說“不好不壞”的結果,而橘貓二爺在大藏家也算是暗中埋下了伏筆,就是不知道以後二爺的爪子怎麽伸到東桑去了。

  二人聊著天的檔口吳望突然發現那隻源獸黑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不見了蹤影,吳望也沒心思去管它,反正以這隻源獸的手段只有它拿捏自己的份,別一個不高興再把自己弄暈了就好,隨它溜達去吧!

  肖萬看吳望身體狀態不錯,隨便瞎聊了幾句就離開了,門緩緩合攏,病房內安靜下來,吳望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心中思緒翻湧,這東桑大藏家族似乎和九族邢家關系匪淺, 但是雙方距離上一次有確切的聯系也過去了近百年時光,有何種承諾能經得起歲月消磨,更何況整個關系網中應該舉足輕重的刑天家族好似人間蒸發般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流轉於世,連二爺這隻“千年貓妖”在言語間都流露出對於這種情況的困惑不解,所以父母留給自己的這個玉佩才會讓二爺他們這般重視吧,可是自己真的會和這邢家有血脈上的關系嗎?也許自己的父母也不過是邢家所落的一枚棋子呢!

  晃了晃腦袋,吳望轉念又想起大藏尤莉這個異國美女,她竟然憑著一副流傳久遠的古代畫像就認定他是邢家之人,連帶著那隻古怪橘貓都跟著起哄,一起搭台唱了一出莫名其妙的戲碼,讓吳望如墜雲裡霧裡,讓他不由得覺得一貓一美女之行事既草率又好笑,看來二爺做事天馬行空,比看上去還要不靠譜多了……

  吳望自知這麽瞎琢磨並不能讓自己理清頭緒,一直這般盲人摸象,也許下回直接就摸到坑裡去了,該去找爺爺嗎?自己現在似乎已是越陷越深,迷霧繚繞,真想找人在身前點盞燈啊,但是自小爺爺就對自己父母的事情隻字不提,哪一次不是閃爍不定的眼神藏在微笑的老臉上,還是再等等看吧,二爺雖行事乖張又不甚靠譜,但目前看來至少還與自己同在一邊。

  眼下是人潮湧動車水馬龍,頭上是雲卷雲舒陽光普照,天下總沒有散不開的迷霧,再深沉的棋手也耐不住無人欣賞的孤寂,順心而為,皆當如是——吳望心弦輕跳,這話有些熟悉,是何人,在何時,於何地,縈於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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